云京之主萧玦，生平第一次失控。

是在那个女人面前。

她盗走了萧家世代守护的禁物。

却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笑得云淡风轻。

“萧玦，”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却是他埋藏最深的名字。

“你终于来了。”

仿佛她等的不是审判，而是久别的重逢。

萧玦踏入地牢时，带进了一股霜雪的气息。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这里是云京萧家最深的地牢，专门囚禁最穷凶极恶的叛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但今天，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香气的来源，是囚室中央那个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的女人。

柳如烟。

她的手脚都锁着沉重的玄铁镣铐，长长的链条没入墙壁深处。

可她看上去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

她甚至还闲适地坐在唯一的石凳上，姿态优雅，仿佛这里不是地牢，而是她家的后花园。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萧玦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陌生而危险。

身为云京之主，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

他走到囚室的铁栅栏前，停下。

幽暗中，他的轮廓宛如刀削斧凿，眼神比地牢里的寒铁还要冷。

“你就是柳如烟？”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女人笑了。

“萧家主忘了？几个时辰前，你亲手抓的我。”

萧玦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当然没忘。

这个女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潜入了萧家防卫最森严的禁地——云顶天宫。

她盗走了世代供奉的“云歌印”。

那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萧家存在的根基。

当他率人将她围困时，她甚至没有一丝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锁住自己。

一切都太过顺利。

顺利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到底是谁？”萧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闯入萧家，盗走云歌印，意欲何为？”

柳如烟站起身，镣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缓缓走到栅栏前，与他隔着冰冷的铁条对视。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辰的夜空。

“我若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萧玦觉得荒谬。

“帮我？用偷走我萧家命脉的方式？”

“不偷走，你怎么会来见我？”柳如-烟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她离得更近了些，那股清冷的香气也愈发清晰。

“萧玦，你守护的云京，快要塌了。”

轰。

萧玦的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云京的危机，是萧家核心的绝密。

除了他和几位族中长老，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他的杀意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个女人会立刻化为齑粉。

但柳如烟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杀气，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你的眉心，已经染上了黑气。每到午夜，心口是否如针扎般疼痛？”

萧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说的，分毫不差。

这是他作为云京之主，承接家族宿命所付出的代价。

是唯有他一人承受的痛苦。

“你调查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柳如烟轻轻摇头，“我不需要调查。因为你的痛苦，与我有关。”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穿过栅栏的缝隙，想要触碰他的眉心。

萧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更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柳如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幽幽一叹。

“萧家的男人，真是和你祖先一个脾气。又冷又硬，还喜欢嘴硬。”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萧玦最深的记忆里。

他想起了一些被尘封的家族秘闻，一些关于某个叛逆先祖和神秘女子的传说。

难道……

不可能！那只是传说！

“你究竟是谁！”他厉声喝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压抑的震动。

柳-如烟却收回了手，转过身，重新走回石凳坐下。

她背对着他，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歌印在我这里，只有我能解开它的秘密。”

“也只有我，能救你的命。”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萧玦消化的时间。

地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萧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

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忙。

这个女人，一定有她的图谋。

柳如烟没有回头。

“我想要的东西，你现在给不了。”

“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放我出去，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会帮你稳固云京，解决你的痛苦。”

“作为交换……”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萧玦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交换什么？”

柳如-烟终于回过头，昏暗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交换你，爱上我。”

萧玦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或许要钱，要权，要萧家某种秘宝。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要的，是这个。

爱？

对他来说，这是比传说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绝对的弱点。

他的人生，只有责任，没有爱。

一阵近乎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觉得这个女人在羞辱他。

“疯子。”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女人多说一句话。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柳如烟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阿玦。”

萧玦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名字……

这个只有他母亲才会叫的乳名，已经随着母亲的离世，被他封存了二十年。

再也无人知晓。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眼中是滔天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柳如烟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