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亲路上,驸马造反了赵承翊颜清辞新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公主和亲路上,驸马造反了(赵承翊颜清辞)
那封信掉在地上。颜清辞脸色煞白,指节捏得发青。送信的小兵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和亲的队伍绵延数里,车轮碾过黄土的沉闷声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花轿帘子厚重,隔开了外面的风沙,也隔开了驸马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信上的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事成,边境可期。赵。”赵,是她的驸马,赵承翊。那个在京城十里红妆迎娶她,发誓护她一生周全的男人。边境可期?这哪里是和亲,分明是借着她这个公主的幌子,去捅大周朝心窝子的一把刀!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
驿站不大,灰扑扑的墙,门口歪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颜清辞扶着侍女云舒的手下来,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心却像悬在半空。她抬眼,正对上赵承翊看过来的目光。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快步迎上来。“公主,一路颠簸,辛苦了。”他伸手想扶她,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刚才那封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与他无关。颜清辞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指尖冰凉。赵承翊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不变:“风沙大,公主快些进去歇息。臣已命人备好热水。”他的眼神温润依旧,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以前觉得这是深情,现在只觉得那底下全是冰碴子。驿站房间狭窄,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尘土气。云舒麻利地铺好自带的锦褥,又用铜盆打了热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士兵的走动声和驸马偶尔传来的低语。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二人。“云舒。
”颜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从袖中摸出那封几乎被汗浸湿的信,递过去,“你看。
”云舒接过去,凑近油灯下。她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一点点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完,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递回给颜清辞,动作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丫头。“公主,”云舒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惊人,“这不是去和亲的路。”她指了指窗外,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影,“再往西走两天,就不是大周的疆域了。那边……”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是北狄。”北狄!颜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大周与北狄多年对峙,边境摩擦不断。父皇送她来和亲,和的是西边一个实力稍弱但位置关键的部族,为的是稳住西线,好腾出手来对付北狄这个心腹大患。赵承翊!他竟然敢!
他竟然勾结的是死敌北狄!“他想干什么?”颜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冻得她骨头缝都疼。“借您的身份,骗开关隘。”云舒的声音像淬了冰,“公主仪驾,沿途关卡不敢细查。等我们踏入北狄地界,他就是献上大周公主的‘功臣’。
北狄大汗许诺他什么?封王?裂土?或者……更多。”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更让人胆寒。颜清辞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锦被上的鸳鸯戏水图案刺得她眼睛发涩。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把赵承翊那张虚伪的脸撕碎!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是去和亲的贡品,她是被驸马亲手送进狼窝的祭品!“云舒,”她猛地抓住侍女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肉里,“我不能去北狄!死也不能!”云舒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手紧紧握住颜清辞冰冷颤抖的手,传递过去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奴婢知道。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公主,想活,就不能慌。信,烧了。
当没这回事。”颜清辞愕然地看着她。“信只能证明他知道这事,未必能直接定他的罪。
他是您的驸马,是送亲的主帅。您一闹,他立刻就能以您‘思乡情切,神志不清’为由把您锁起来,甚至……”云舒的眼神锐利如刀,“他等不及到北狄就可能动手。现在撕破脸,我们毫无胜算。”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云舒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颜清辞看着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混乱如沸水的心,竟奇异地沉淀下来一丝冰冷。是啊,撕破脸?她一个深宫妇人,身边除了云舒,全是赵承翊的人。拿什么撕?“那……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等。
”云舒吐出一个字,“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不得不靠近您,或者……不得不放松警惕的机会。
”驿站的夜晚格外漫长。窗外的风声像是呜咽。颜清辞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赵承翊虚伪的关切,信上冰冷的字迹,还有云舒那句“等机会”,在她脑海里反复撕扯。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准备。机会没等来,先等来的是一碗药。第二天一早,队伍刚启程不久,赵承翊策马到了颜清辞的马车旁。
车窗的帘子被风吹得卷起一角,露出他温和带笑的脸。“公主,”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昨日见公主气色不佳,想是水土不服,加上路途劳顿所致。
臣让人煎了副安神的汤药,公主趁热服下,也好养养精神。”一个亲兵端着个粗瓷碗,恭敬地递到车窗边。黑黢黢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颜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安神?
这荒郊野岭,他哪里找的药材?是安神,还是让她彻底闭嘴昏睡过去,省得路上节外生枝?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云舒昨日的话响在耳边——“等机会”。可这药……能不吃吗?
拒绝,就是立刻翻脸。就在她心念电转,犹豫着如何开口拒绝时,身旁的云舒动了。
“驸马爷费心了。”云舒的声音带着感激的笑意,自然地伸手去接碗,“公主正说头晕得厉害呢。”她的手伸出去,眼看就要碰到碗沿,脚下却不知怎么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哎呀!”惊呼声中,那碗滚烫的药汁,不偏不倚,大半泼在了云舒的手臂上,小半溅到了颜清辞的裙角上。“嘶!”云舒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手臂瞬间红了一片。“混账东西!”赵承翊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厉声呵斥那个端药的亲兵,“毛手毛脚!惊扰了公主,你担待得起?滚下去!”亲兵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下请罪。
“驸马息怒。”颜清辞强压下狂跳的心,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魂未定和担忧,“药洒了就洒了,人没事就好。只是云舒这手……”她看向云舒烫红的手臂,眉头紧蹙。
赵承翊的目光在颜清辞惊惶的脸上和云舒烫伤的手臂上扫过,那点刚起的疑云似乎被这真实的意外压了下去。他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随即又换回那副关切模样:“公主受惊了。这丫头也烫伤了,得赶紧处理。”他转头吩咐,“队伍停下!去找些凉水和烫伤药来!”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土坡下停了下来。
赵承翊亲自看着人给云舒冲洗、上药。颜清辞坐在一旁临时铺开的锦垫上,裹着披风,看着云舒疼得小脸煞白却还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样子,心口像堵着一块冰冷的石头。她知道,这碗药,绝不是意外。“公主,”赵承翊处理好云舒的伤,走到颜清辞身边,蹲下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带着安抚的意味,“下面的人粗笨,让公主受惊了。药没了,臣再让人……”“不必了,驸马。”颜清辞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轻微的颤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吓后的虚弱,“本宫现在心里慌得很,闻着药味更难受。歇歇就好了。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无助而依赖,“有驸马在,本宫……安心。
”赵承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依赖的眼神,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锦垫的边缘。“公主且安心歇息,臣就在外面守着。队伍稍作休整便启程。”他站起身,又看了云舒一眼,“你好生照看公主。
”说罢,转身大步走向队伍前方。颜清辞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马车外,绷紧的脊背才敢微微松懈下来。刚才那句“有驸马在,本宫安心”,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去伪装。云舒悄悄挪到她身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借着披风的遮掩,轻轻握了握颜清辞冰凉的手指。颜清辞反手紧紧抓住,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车轮再次滚动时,颜清辞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没人看到,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渗着血丝。愤怒、恐惧、恶心,还有一丝绝境中滋生的狠意,在她心底翻腾。赵承翊,你等不到把我送到北狄的那天了。接下来的两天,队伍马不停蹄地赶路。
沿途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黄土裸露,草木稀疏。颜清辞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都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一副被旅途折磨得病恹恹的样子。
赵承翊每日都会过来关切几句,送些汤水点心。颜清辞每次都勉强吃一点点,然后推说身体不适,拒绝再吃更多。赵承翊倒也没再强行送药,只是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偶尔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第三天黄昏,驿站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这一处驿站比前一个更破败,孤零零地矗立在风沙里,像个垂暮的老人。
颜清辞在云舒的搀扶下下车时,感觉赵承翊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驿站房间更加简陋,窗户纸都破了好几处。晚膳是驿站提供的粗糙饭食,颜清辞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筷子。赵承翊陪坐在一旁,温和地劝道:“公主,多少再用些,身子要紧。”“驸马,”颜清辞抬起眼,声音细弱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本宫……本宫心慌得厉害,实在吃不下。夜里……夜里驸马能否……能否留在外间?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像个受惊的孩子,“这地方,本宫害怕。
”赵承翊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盛满恐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就在颜清辞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时,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而心疼的神色:“公主安心,臣就在外间守着。您好好歇息。”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亲兵仔细守卫,这才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说是外间,其实是个简陋的套间,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门关上,脚步声在隔壁响起,然后归于沉寂。颜清辞靠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木板墙那头传来的细微动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机会?这算机会吗?他就在隔壁,一墙之隔。可她能做什么?
冲过去质问?杀了他?她连只鸡都没杀过!“云舒……”黑暗中,她摸索着抓住侍女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在隔壁。”云舒的手反握回来,温暖而有力。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颜清辞的手,然后悄无声息地下了炕。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摸索声。
过了一会儿,云舒又回到炕边,摸索着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颜清辞的手里。
颜清辞的手指触碰到那东西,浑身猛地一僵!那是一支发簪。
是她大婚时戴过的赤金点翠凤簪,簪头尖锐,打磨得异常锋利。她记得,这支簪子,在出发前,被云舒仔细地用油石磨过。“公主,”云舒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墙很薄。他若真睡熟了……机会只有一次。”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颜清辞紧绷的神经上,“您要活下去,要回大周,揭穿他的阴谋。这支簪子,能捅穿木板,也能……捅穿喉咙。”颜清辞握着那支冰冷的金簪,感觉那点翠的凤凰翅膀硌得她掌心生疼。喉咙?捅穿赵承翊的喉咙?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隔壁房间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颜清辞蜷缩在黑暗里,像一只惊弓之鸟。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她想起父皇送嫁时复杂的眼神,想起母妃偷偷抹去的眼泪,想起京城巍峨的宫墙,也想起赵承翊掀开她盖头时,那曾让她心动的温柔笑容……假的,全是假的!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是豺狼的凶光!
愤怒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恐惧的堤坝。活下去……她得活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隔壁房间终于传来一点动静。很轻,像是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放松下来的呼吸声。他睡了?颜清辞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犹豫和恐惧,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寒光。她握紧了手中的金簪,冰冷的触感此刻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力量。她缓缓地、无声地坐起身。云舒也在同时坐起,黑暗中,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颜清辞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土炕,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那面薄薄的木板墙前。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伸出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那粗糙的木板,找到了两片木板之间一道不算严密的缝隙。
隔壁均匀而低沉的呼吸声,透过缝隙,清晰地传了过来。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簪。
尖锐的簪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寒芒。目标,就是那呼吸声传来的方向!她闭上眼,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手臂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剧烈颤抖。就在她手臂蓄力,即将狠狠刺下的一刹那——“砰!”驿站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几乎是同一瞬间,隔壁房间的赵承翊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谁?!
”随即是兵刃出鞘的锐响!颜清辞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刺出的簪子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惊恐地回头,只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破开的门洞涌入!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黑影手中的刀锋,闪烁着冰冷刺目的死亡光泽!“保护将军!
”隔壁传来赵承翊亲兵惊怒的吼声,紧接着是激烈的兵刃撞击声和惨叫声!不是赵承翊的人!
颜清辞脑子里一片空白。是谁?山贼?还是……北狄提前来接应了?无论哪一种,对她都是灭顶之灾!“公主!”云舒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僵住的颜清辞,猛地将她向后一拽,躲开了一个扑向她们的黑影!那黑影手中的刀“当”的一声砍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土炕边缘,火星四溅!小小的驿站房间瞬间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闯入的黑影目标明确,凶狠异常,直扑隔壁赵承翊的房间。赵承翊的亲兵虽然猝不及防,但显然也是精锐,拼死抵挡。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木器碎裂声震耳欲聋!薄薄的木板墙被撞得砰砰作响,摇摇欲坠!颜清辞被云舒死死护在身后,两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
混乱中,一支流矢“夺”地一声钉在她们头顶的墙壁上,尾羽嗡嗡作响!
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赵承翊!狗贼!纳命来!”一个粗犷嘶哑的声音在隔壁狂吼,充满了刻骨的仇恨!颜清辞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不是北狄人!是大周的口音!这伙人,是冲着赵承翊来的!外面厮杀正酣,隔壁的搏斗声却渐渐弱了下去。
赵承翊的亲兵似乎抵挡不住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颜清辞的脑海——鹬蚌相争!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那支一直没有松开的金簪!机会!一个混乱中的机会!“云舒!
”她急促地低喊一声,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墙快塌了!帮我!
”云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那面已经千疮百孔的木板墙撞去!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在猛烈的撞击下,“轰隆”一声,破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烟尘中,隔壁的情景清晰地暴露在颜清辞眼前!
赵承翊被三个凶悍的黑衣人围攻,浑身浴血,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仅凭一把长剑勉力支撑,已是强弩之末!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双方的人马,血腥味扑鼻。
破开的洞口,就在赵承翊身后!就在赵承翊因墙壁突然坍塌而惊愕分神的一刹那!
颜清辞动了!她没有尖叫,没有犹豫,如同离弦之箭,从破洞中猛扑进去!
目标只有一个——赵承翊的后心!手中那支磨得异常锋利的赤金点翠凤簪,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决绝的金色弧线!“噗嗤!”一声轻响,那是尖锐金属刺破皮肉、穿透骨头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承翊前冲格挡的动作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小截金色簪头。那点翠的凤凰翅膀上,染满了浓稠滚烫的鲜血。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烟尘中,他看到一张苍白的、沾着尘土和血污的脸。
那是他美丽的新婚妻子,大周的清辞公主。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你……”赵承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头的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他眼中那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清晰地映出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濒死的茫然。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的野心,他的阴谋,终结在了一支女人发簪之下。颜清辞握着簪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剧烈地颤抖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簪身刺入身体时的阻力,以及生命在手下迅速流逝的触感。温热黏稠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滴落在地。
那三个围攻赵承翊的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竟忘了动作。
赵承翊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雕像,轰然向前扑倒。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双曾盛满虚假温柔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残留着凝固的惊诧。
驿站里的厮杀声,在赵承翊倒下的那一刻,诡异地停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破墙洞里钻出来、满身狼狈、手中金簪滴血的年轻女子身上。
驿站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她,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骤然拔节的青竹。“他死了。”颜清辞的声音不大,带着激荡过后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驿站的死寂,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勾结北狄,意图叛国,证据……就在他身上!”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赵承翊的尸体。
那三个黑衣人中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
他警惕地盯着颜清辞,又看看地上赵承翊的尸体,眼神惊疑不定:“你是谁?”“大周,清辞公主。”颜清辞迎着刀疤汉子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的心跳如擂鼓,握着簪子的手还在抖,但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你们是谁?为何杀他?
”刀疤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公主?哼!我们是戍边的老兵!
是西关守将陈老将军的旧部!这姓赵的狗贼,诬陷陈老将军通敌,害得我们将军满门抄斩!
我们兄弟几个侥幸逃脱,一路追踪至此,就是为了取他狗命,为将军报仇!”原来如此!
颜清辞心头恍然。赵承翊陷害忠良,斩草除根,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一路追到了这里!
这阴差阳错,反倒成了她的转机!“他该死。”颜清辞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仅陷害忠良,更欲借本宫和亲之机,献本宫于北狄,勾结敌国,图谋不轨!此乃叛国!
你们杀他,是为忠良雪恨;本宫杀他,是为国除奸!”她的话掷地有声。
刀疤汉子和他身后的两人,脸上的警惕和怀疑渐渐被震惊和一丝敬畏取代。公主?
亲手杀了自己的驸马?就凭一支簪子?驿站内残余的赵承翊亲兵,本就在黑衣人的突袭和围攻下死伤惨重,此刻主将已死,公主又站出来指认其叛国大罪,更是群龙无首,士气瞬间崩溃。几个还能站着的,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茫然和恐惧。
“放下兵器!”刀疤汉子反应过来,立刻朝着那些亲兵厉声喝道,“赵承翊叛国通敌,死有余辜!公主在此,尔等还敢顽抗?”当啷!当啷!幸存的几个亲兵,本就没了主心骨,又听到叛国通敌的罪名,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驿站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颜清辞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但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目光扫过驿站里剩下的人:陈将军的旧部三人,个个带伤,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赵承翊的亲兵俘虏五六人,垂头丧气;还有几个驿站幸存的杂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云舒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颜清辞,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支撑着她。
“公主!”刀疤汉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末将秦山,原是陈将军麾下斥候营校尉。多谢公主……手刃此贼!”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震撼和一丝钦佩。颜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秦校尉,”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努力带上了一丝属于公主的威仪,“本宫问你,此地距西关,还有多远?距北狄边境,又有多远?”秦山神色一凛,立刻回道:“回公主,此地向西再行不到两日,便是黑风峡!过了黑风峡,就是北狄人的地盘了!至于西关大营,若取道东北方向,急行三日可到!”黑风峡!北狄!颜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再晚一步,就踏入绝境了!去西关?赵承翊虽然死了,但他勾结北狄、图谋叛国的阴谋是否已经发动?
西关大营现在是什么情况?谁是可信任的?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她不能去西关冒险!
“秦校尉!”颜清辞当机立断,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山,“赵承翊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但此獠阴谋筹划多时,恐其同党已渗透军中。西关大营,此刻未必安全!本宫命你,立刻带人,押送俘虏,保护本宫,改道!不去西关,不去和亲部族,我们……回京!
”“回京?”秦山和他身后的两个老兵都愣住了。千里迢迢,带着公主,押着俘虏,穿过这叛将可能布置了人马的荒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对,回京!”颜清辞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宫要面见圣上,亲呈此獠叛国罪证!
揭露其勾结北狄、陷害忠良之滔天罪行!只有回京,才能将他的同党连根拔起,才能稳住大周西线!本宫,信得过陈将军带出来的兵!你们,可愿护送本宫,为陈将军,也为我大周,讨回这个公道?!”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秦山三人。
清瘦的身躯裹在染血的华服里,明明狼狈不堪,却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秦山看着眼前这位亲手用簪子捅死了叛国驸马的公主,看着她眼中那决绝的光芒,胸中一股沉寂已久的血性猛地被点燃!为将军报仇!为国除奸!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告慰将军在天之灵?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末将秦山王猛/李虎,誓死护送公主回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誓死护送公主回京!”他身后的两个老兵也毫不犹豫地跪下,声音洪亮。“好!
”颜清辞心头一热,随即转向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俘虏亲兵,“尔等助纣为虐,本是大罪!
但念在尔等或不知情,或受其胁迫,本宫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沿途护驾,戴罪立功!
若有异心,定斩不饶!听明白了吗?”那几个亲兵本已绝望,闻言如蒙大赦,慌忙磕头:“谢公主不杀之恩!小人等定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
”驿站外的风沙似乎小了些。天边,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颜清辞看着跪在身前的秦山等人,看着那些俯首听命的俘虏,又看向身边紧紧搀扶着她的云舒。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这支小小队伍的主心骨。“秦校尉,立刻整顿行装!舍弃公主仪仗,轻装简行!所有车驾,只留最结实的一辆!把赵承翊的尸体带上,连同他身上的所有物品,尤其是信件印信,一件不能少!那是铁证!”颜清辞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迅速下达命令,“云舒,替本宫更衣,换普通衣物。”“是!公主!”秦山领命,立刻起身,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当第一缕真正的曙光刺破戈壁的黑暗,洒在破败的驿站上时,一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队伍悄然出发了。没有了象征皇权的旗帜华盖,没有了绵延数里的随从车马。只有一辆坚固但不起眼的青骢马车,由两匹健马拉动。
颜清辞换上了一身普通富户女子的素净衣裙,脸上也抹了些尘土掩盖容色,坐在车厢里。
云舒紧紧挨着她,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外面。马车前后,是秦山、王猛、李虎三名老兵,以及那几名被缴了械、充当苦力和护卫的俘虏亲兵。秦山亲自驾车,王猛和李虎一左一右骑马护卫。队伍行进速度极快,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朝着东北方向,义无反顾地奔向那千里之外的京城。来时是前途未卜的和亲之路,归时,却是披荆斩棘的归家之途。颜清辞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