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谋(柳轻湄沈微婉)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烬宫谋柳轻湄沈微婉
永安二十七年,冬。
诏狱深处的寒水漫过脚踝时,沈微婉已分不清是骨头缝里的疼更甚,还是心口的凉更刺骨。铁链磨破了腕间皮肉,铁锈混着血痂凝在囚衣上,像极了她嫁入靖王府那年,亲手绣在霞帔上的暗纹——本该是缠枝莲,最后却成了索命的网。
“王妃娘娘,喝口热汤吧。” 小狱卒的声音带着怯意,递来的瓦罐里飘着几片菜叶,热气氤氲中,沈微婉恍惚看见柳轻湄的脸。
就是这个曾跪在她面前,唤她“姐姐”的庶妹,亲手端来掺了鹤顶红的安胎药;是她掏心掏肺辅佐的夫君萧景渊,在她父兄战死沙场、沈家满门获罪时,冷眼旁观她被打入诏狱;还有深宫那位笑里藏刀的贵妃姑母,用一句“沈家通敌”,便碾碎了她半生荣光。
“萧景渊……柳轻湄……” 她咳着血,指节扣着冰冷的石壁,指甲断裂在石缝里,“我沈微婉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仿佛看见火光——靖王府的那场大火,烧尽了她的嫁妆,她的孩子,还有她那句未能说出口的“我从未通敌”。
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
雕花窗棂上悬着的冰裂纹帘幔,是她未出阁时的闺中旧物;手边锦被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母亲生前为她绣的;窗外传来丫鬟青禾的声音,带着点急:“小姐,再不起,柳姑娘该等急了!”
柳姑娘?
沈微婉猛地坐起身,腕间没有铁链,心口没有刀伤,伸手摸向小腹——平坦柔软,没有那三个月大的、未能出世的孩子。她抓过床头的菱花镜,镜中少女眉眼清隽,虽带着点病后的苍白,却正是十六岁的自己!
永安二十二年,她尚未及笄,沈家依旧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府,父亲和兄长还在边关,柳轻湄刚被接入沈府不久,处处扮演着温顺懂事的庶妹;而萧景渊,还是那个需要沈家扶持、对她温言软语的三皇子。
原来不是厉鬼索命,是老天垂怜,让她重活了一遭。
“小姐,您醒了?” 青禾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呆坐着,忙上前,“是不是头还疼?昨儿您淋了雨发热,可把夫人急坏了。”
沈微婉攥紧锦被,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昨儿淋雨,是柳轻湄约她去城外别院赏梅,却故意引她走湿滑的石子路,又“不慎”撞翻她的伞,让她淋了半个时辰的寒雨——前世她只当是意外,如今想来,这庶妹的心思,早在那时就藏不住了。
“柳轻湄来了?” 她声音微哑,带着刚醒的慵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在花厅等着呢,还带了她亲手做的杏仁酪。” 青禾一边为她绞帕子,一边嘟囔,“说起来也怪,柳姑娘刚进府时怯生生的,这几日倒越发活络了,还总往您跟前凑。”
沈微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活络?不过是摸清了沈府的软处,知道母亲心软,知道她前世单纯,便想着一步步蚕食她的一切——先是她的宠爱,再是她的婚约,最后是沈家的满门性命。
“知道了,更衣吧。” 她掀开被子,语气平淡,却让青禾愣了愣——往日里小姐说起柳轻湄,总是带着几分疼惜,今日怎么这般冷淡?
片刻后,沈微婉穿着一身月白襦裙,挽着简单的双环髻,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缓步走向花厅。
厅内,柳轻湄正坐在榻上,一身水绿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见沈微婉进来,立刻起身,怯生生地福身:“姐姐醒了?身子好些了吗?昨儿都怪我,不该拉着姐姐冒雨赏梅。” 说着,眼圈就红了,模样楚楚可怜。
若是前世,沈微婉早已上前安抚,可此刻,她只是淡淡瞥了眼桌上的杏仁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青禾递来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刚醒,胃口不好,杏仁酪就先放着吧。”
柳轻湄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低下头,声音更柔:“是我考虑不周,那我改日再给姐姐做些别的。对了,方才听夫人说,三皇子殿下派人送了帖子来,邀姐姐三日后去西郊别院赏雪,姐姐可要去?”
沈微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三日后的赏雪宴,是萧景渊第一次对她表露心意的地方。前世她满心欢喜赴约,却不知那场雪宴背后,是萧景渊与柳轻湄联手设下的局——他故意在雪地里“偶遇”她,说些情真意切的话,引她动心;而柳轻湄则“不慎”将她的帕子掉在萧景渊身边,让旁人误以为两人有情,为日后他求娶她做铺垫。
如今想来,那场雪,下得比诏狱的寒水还要冷。
“三皇子的邀约,自然是要去的。” 沈微婉抬眼,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无笑意,“只是妹妹刚进府,想必还没去过西郊别院,不如一同去?也好让妹妹见识见识。”
柳轻湄没想到她会邀自己同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笑着应下:“能跟姐姐一起,是轻湄的福气。”
沈微婉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柳轻湄,萧景渊,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一世,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沈家长女,而是从诏狱的血与火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三日之后的雪宴,便是她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