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皮狗”这个外号是班级里新转来的体育生陈昊给我起的。

因为我总像块狗皮膏药黏着唐倩雪，蹭她的午饭，用她的校园卡。还死皮赖脸住她家对面。

唐倩雪听完笑得花枝乱颤。“这外号挺配你啊，陈昊就是眼光毒。

”“你整天死缠烂打的样子，可不就是条癞皮狗么？”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

原来十二年的付出，在她看来就是死缠烂打。我连夜烧光了所有给唐倩雪拍的照片，第二天就向教务处提交了转学申请。唐倩雪却扯着我书包带子哭出声。“周扬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只是不想再‘纠缠’你了。”1那天下午，我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往教室走。唐倩雪说她想看村上春树的新书，我翘了午休跑去图书馆排队才借到。书很重，勒得我手指发白。但我心里美滋滋的，想象着她收到书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教室后门虚掩着，我刚要推门，里面传来的谈话声让我停下了动作。“你们看癞皮狗今天又给唐倩雪带早餐了，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啧啧。”是陈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昊哥，这外号你起得太贴切了！”另一个男生附和道。“周扬那小子整天跟在唐倩雪屁股后面转，不是癞皮狗是什么？”一阵哄笑声刺进我的耳膜。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角深深陷入掌心。“昨天我还看见他在小卖部门口等着唐倩雪。

”“人家明明跟咱们约好了去吃饭，他还死皮赖脸要跟着。”一个女生说。

“唐倩雪都明确拒绝了，他还站在那儿不走，不是癞皮狗是什么？

”“你们别这么说...”一个微弱的声音试图反驳，但立刻被淹没了。“怎么不能说？

他自己不要脸，天天蹭唐倩雪的饭卡，住人家对门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陈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倩雪跟我说过，他就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教室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我弯腰捡书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三次才把书重新摞好。推开门时，我脸上已经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哟，癞皮狗回来啦？

”陈昊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我。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调整回来，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倩雪，你要的书我借来了。

”我径直走向唐倩雪的座位，把书放在她桌上。唐倩雪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厌烦的表情。“放这儿吧。

”她随手把书推到一边，继续和陈昊讨论周末的班级活动。我站在她桌前，像个等待指令的仆人。陈昊斜眼瞥我。“癞皮狗，我们要讨论班务，闲杂人等能不能回避一下？”我的脸烧了起来，但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唐倩雪终于抬头。“周扬，你先回座位吧。”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条被主人呵斥的狗。接下来的几天。

“癞皮狗”这个称呼在班级里迅速流传开来。起初只是陈昊的小圈子在用，后来几乎全班都开始这么叫我。每当我走过走廊，身后就会传来刻意压低的“癞皮狗”。

课堂上我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底下总有几声窃笑。甚至去食堂打饭，都会有其他班的同学好奇地打量我，然后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癞皮狗”。

我试图装作不在意。毕竟从小到大，为了能留在唐倩雪身边，我早已习惯了各种难听的外号。

“跟屁虫”“橡皮糖”“唐倩雪的小尾巴”...我都能一笑置之。但“癞皮狗”不一样，这个词里包含的轻蔑和厌恶如此赤裸。仿佛我真的是某种令人作呕的，甩不掉的寄生虫。

周五的体育课后，我终于忍不住了。男生们在更衣室换衣服时，陈昊又带头起哄。“癞皮狗，今天怎么没黏着你的主人啊？”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我扣衬衫纽扣的手停了下来。

“陈昊，”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能不能别这么叫我？”“哟，癞皮狗还有脾气了？

”陈昊夸张地后退一步，引得其他人笑得更欢了。“那该叫你什么？跟屁虫？哈巴狗？

你挑一个呗！”“我有名字，叫周扬。”我一字一顿地说。2陈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近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他比我高半个头，体育生的体格让他在气势上完全碾压我。“周扬？

”他嗤笑一声。“你也配？一个整天死皮赖脸缠着女生的废物，真把自己当人了？

”更衣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等着看这场对峙的结果。“我没有缠着谁。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和唐倩雪是发小，我们...”“发小？”陈昊打断我。

“唐倩雪亲口跟我说，她早就烦透你了，是你死缠着不放。不信你去问她啊！

”我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唐倩雪真的这么说？十二年的相处，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为她做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死缠烂打？“我不信。”我听见自己说。“我不信。

”我听见自己说。“唐倩雪不会...”“不会什么？”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更衣室门口传来。

唐倩雪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女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唐倩雪身上。“倩雪...”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陈昊说...你说你烦透我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唐倩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目光扫过周围等着看热闹的同学。

我看到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但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异常清晰。“周扬，你确实挺烦人的。”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每次我和朋友约好出去玩，你都要跟着。”她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流畅，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用我的饭卡从来不问，住我对门就天天来敲门...你不觉得这样很讨人厌吗？”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脑中想起三年前，那时我和唐倩雪关系好的不行。

我们经常互相约着出门玩，每天形影不离。直到一次她约我出门，我因为家里有事拒绝了。

可就是那次，唐倩雪晚上回家差点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猥亵。最后还是我察觉不对，赶紧报警找她。好在没发生什么不可设想的后果，但唐倩雪也受了惊吓。我一直都在后悔，要是我和她一起出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那天她哭着埋怨我。

“你为什么和我一起出去？”“往后，我一定要永远跟在我身后保护我”我对她立下誓。

“从今往后，我一定保护好你。”“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所以，每次她跟朋友出去玩，我都远远跟着。生怕她们发现，我离得远远的。现在，她怕是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所以...你就和他们一起叫我’癞皮狗’？”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唐倩雪咬了咬下唇，突然提高了声音。“谁让你总是死缠烂打！”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却越发尖锐。“从小学到现在，你就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我受够了！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我头晕目眩。更衣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有人吹起了口哨。

陈昊适时地插话。“听见没，癞皮狗？你的主人让你滚远点呢！”哄笑声再次爆发。

唐倩雪没有反驳陈昊的话，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我。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明白了。”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机械地收拾东西。更衣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背影。那些人的目光像是粘液一样粘在我的身上，好恶心。

当我拎着书包准备离开时，唐倩雪突然叫住我。“周扬...”我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离开。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校园墙里已经炸开了锅。

陈昊发了一段视频，正是刚才更衣室里的场景。镜头里我狼狈地站着，唐倩雪那句“你确实挺烦人的”被特意放大了音量。视频配文。“癞皮狗终于被主人抛弃了，普天同庆！”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一条接一条的嘲讽在帖子下面刷屏。

“早就该滚了”“天天蹭饭卡要不要脸啊”“住人家对门就真以为自己是男朋友了？

”我关掉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走到教学楼拐角，校园墙上的新帖子让我猛地停住脚步。“扒一扒高三7班那个恶心的跟踪狂癞皮狗”。

帖子图文并茂，有我从图书馆窗口偷拍唐倩雪的照片。有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等她的背影。

甚至还有我站在她家门口等她的监控截图，配文“死皮赖脸住女神对门的变态”。我不明白，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怎么会被人放大放到网上。最恶心的是下面几条热评。

“听说他连女神的垃圾桶都翻过”“这种男的怎么不去死啊”“建议全校孤立他，太恶心了”我的胃部一阵绞痛，扶着墙才没跪下去。这些扭曲的事实，这些恶毒的言论，像毒蛇一样缠住我的喉咙。“看，就是那个癞皮狗！”身后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

我加快脚步，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食堂里，我刚坐下，周围人立刻端着餐盘躲开。图书馆里，管理员特意过来检查我的借书证。就连去厕所，都能听见隔间里传来模仿狗叫的声音。第三天早上，我的课桌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写满了“去死”。擦不掉，只好用校服盖着。

物理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我刚站起来，全班就发出整齐的“汪”声。唐倩雪坐在第三排，始终低着头。当我回答完问题坐下时，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她迅速别过脸，嘴角却微微上扬。

真正令我心死的，还是那件事。一天中午，陈昊突然带着几个男生堵在了教室门口。“周扬，我衬衫夹不见了。”陈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昨晚就你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握紧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我没拿你的东西。”“没拿？”陈昊冷笑一声，转头对同学们说。“大家还记得吧，上周癞皮狗还偷用过唐倩雪的饭卡。”几个男生立刻附和。“对！我们都看见了！

”“那次是唐倩雪让我帮她买水...”我急切地解释，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唐倩雪，希望她能说句话。唐倩雪低着头摆弄手机，仿佛没听见我们的对话。“少废话！

”陈昊猛地拍了下桌子。“敢不敢让我们搜你书包？

”我的书包里除了课本和笔记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感到一阵屈辱。“凭什么搜我包？

你有什么证据？”“证据？”陈昊夸张地摊手。“全班都知道你是小偷啊！

癞皮狗不仅跟踪狂，还是个三只手！”4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开始起哄。“搜他！

搜他！”我的脸烧得发烫，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我没偷东西！”同学们议论纷纷，投来的目光充满鄙夷。我慌乱地看向唐倩雪，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唐倩雪，”我声音发颤。“你知道我不可能偷东西的，对吧？我们一起长大，你最了解我...”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唐倩雪的反应。唐倩雪咬了咬下唇，目光在我和陈昊之间游移。最终，她轻声说。“我...我不知道。”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我最后一丝希望击得粉碎。“听见没？连你‘最好的朋友’都不相信你！

”陈昊得意洋洋地说。“癞皮狗不仅烦人，还是个贼！”“我不是！”我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发热。但没人听我解释。同学们交头接耳，不时投来厌恶的目光。

所有的解释在这么多敌意的目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绝望地看向唐倩雪，希望她能说出真相。但她只是低头玩着手机，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我走到她桌前，声音沙哑。“为什么？”唐倩雪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没偷东西。”我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帮我说话？”她避开我的目光。

“我又没看见...”“十二年。”我打断她。“我们认识十二年了，唐倩雪。

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污蔑我？”我能看见她眼神里的不信任和失望。许久，她终于开口了。“陈昊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吧？”陈昊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没？连你女神都说你不会无缘无故被冤枉！

”同学们也从窃窃私语变得大声嘲笑。“还以为唐倩雪会真的帮他说话呢，原来也这么不信任他啊。”我颤抖着手，在全班的目光下，从唐倩雪书包侧袋里拽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那是陈昊的衬衫夹，上面还挂着他的名牌。

“这是...？”唐倩雪的脸色瞬间煞白。谁也没想到衬衫夹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陈昊的表情凝固了。有女生突然出声。“是不是那天出去玩的时候拿混了啊？

”唐倩雪这才想起来，是那天体检她和陈昊的东西放一起了。没准是那时候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