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娇女拒药槐树村东头，林家那间最破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的茅草屋里，气氛降到了冰点。林惟知放下手里的书卷，目光扫过蜷在他木板床上，那个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女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所以，你是不肯喝药？”柳微容，这个三天前被林惟知从村口河边捡回来的“天仙”，此刻正拧着漂亮的眉毛，嫌恶地瞥了一眼床头矮凳上那碗黑漆漆、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苦死了，不喝。

”她声音娇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林母周氏端着一碟刚腌好的咸菜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姐儿，喝了药腿伤才好得快，这药是惟知特意去镇上抓的……”“我说了，不喝。

”柳微容索性扯过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薄被，蒙住了头。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除非……除非他答应给我买蜜饯果子来。”林惟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自幼家境贫寒，却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村里乃至县里都公认的将来必定要出人头地的读书种子。何曾被人，尤其是一个被他所救、寄人篱下的女子，如此使唤过？全村都知道，林家书生捡了个烫手山芋。美是真美，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即便穿着周氏翻箱倒柜找出的粗布衣裙，也掩不住那一身矜贵气度。可这脾气，也是真真坏到了家。挑剔饭菜粗粝，嫌弃被褥硬硌，动不动就使小性儿，活脱脱一个坠入凡尘，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娇贵仙女。“家里没有闲钱买零嘴。

”林惟知的声音冷了下去，“药必须喝。”被子猛地被掀开，柳微容坐起身，一双秋水明眸瞪着他：“那你昨晚答应给我编的蝈蝈笼呢？你说今日编的！”林惟知一噎。

他昨晚是被她缠得没法，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她竟记得清清楚楚。“……书没温完，忘了。

”“骗子！”柳微容眼圈一红，竟像是要哭出来，“你们读书人就知道骗人！药苦死了，蝈蝈笼也没有……我的腿好疼……”说着，她掀开被子，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脚踝上方，两个小小的蛇牙印周围还泛着些微红肿。那日林惟知发现她时，她昏倒在河边，小腿肿胀，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礼法，用嘴吸出了毒血，才救回她一条小命。此刻，那伤口在她玉一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林惟知瞥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那日唇齿接触到的细腻温热的触感，仿佛又隐隐浮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端起药碗，走到床边，语气硬邦邦的：“最后问一次，喝不喝？”“不喝！”柳微容扭过头，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转了回来。林惟知俯下身，另一只手端着药碗，直接抵到了她唇边。“你……！

”柳微容惊愕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挣扎，苦涩的药液已经灌入了口中。她被迫吞咽了几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待林惟知松开手，她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抓起枕边他平日束发用的、洗得发旧的头巾，就朝他掷去。“林惟知！你这个野蛮人！

”头巾软绵绵地打在他胸前，落下。林惟知看也没看，只将空碗放回凳上，转身拿起书卷，坐回窗边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执着书页的指尖，微微用力有些发白。周氏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摇摇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房门掩上。她心里是又愁又喜。愁的是这容姐儿性子太娇，怕儿子受委屈；喜的是，自家这个平日里对姑娘家不假辞色、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儿子，似乎……对这娇气包有些不一样。至少，肯碰她了不是？还，还亲过人家的腿……周氏老脸一红，不敢再深想。

2 醋意横生日子就在这般鸡飞狗跳中过去。柳微容的腿伤渐渐好转，能扶着墙慢慢行走。

她依旧是那个作天作地的“恶女”，变着法儿地给林惟知找麻烦。

不是嫌他读书声太大吵了她午睡，就是故意把他晾在院子里的书弄上几点墨渍，然后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说“不是故意的”。林惟知多数时候冷着脸不理她，偶尔被惹急了，会板着脸训斥几句。可每当这时，柳微容要么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要么就捂着腿喊疼。林惟知那到了嘴边的重话，便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最后往往变成他黑着脸，继续任她胡作非为。这日，村里张屠户家的闺女秀珠提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来了林家。秀珠身材健壮，面色红润，是村里数得着的能干姑娘，对林惟知的那点心思，几乎人尽皆知。“林大哥，”秀珠声音洪亮，把肉往周氏手里塞，“我爹说林大哥读书辛苦，让送块肉来补补身子！

”周氏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秀珠眼睛便滴溜溜地往屋里瞟：“林大哥呢？

”恰巧林惟知从屋里出来，准备去井边打水。秀珠立刻迎上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林大哥，我……我新做了双鞋垫，纳得厚实，你读书脚凉，垫着正好……”说着就要从怀里掏东西。这时，柳微容扶着门框出来了。

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未施脂粉，却唇红齿白，阳光照在她脸上，几乎透明。

她懒洋洋地倚着门，目光在秀珠手里的鞋垫和林惟知身上转了一圈，轻轻“啧”了一声。

“惟知哥哥，”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渴了，要喝你早上晾的薄荷水。

”林惟知脚步一顿。她从未用这种语调叫过他“惟知哥哥”，平时不是连名带姓地喊，就是干脆“喂”一声。他侧头，看见她倚门而立，纤细脆弱，眼波流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而一旁的秀珠，在她映衬下，顿时显得灰头土脸，粗手大脚。“自己倒。

”林惟知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干，脚下却转向了厨房的方向。秀珠举着鞋垫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阵红阵白。柳微容却像没看见她似的，等林惟知端着水出来，接过抿了一小口，便蹙起眉：“太凉了，伤胃。”林惟知看着她：“……事多。”话虽如此，他却接过碗，转身又进了厨房。隐约传来加水的声音。秀珠再也待不下去，跺了跺脚，扭身跑了，连告别都忘了跟周氏说。柳微容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得意的弧度。一回头，却撞上林惟知深邃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柳微容心头一跳，立刻垂下眼睫，做出弱不禁风的样子：“站久了，腿疼。”林惟知没说话，走过去，沉默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屋里床上。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怀抱却异常稳当。

柳微容靠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味，混杂着淡淡的书墨香。

她的脸颊悄悄贴紧了他的衣襟，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病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穷书生的怀抱，竟比江南锦绣堆里的熏香暖榻，还要让人安心些许。

3 离别前夕夏去秋来，林惟知要动身赴京赶考了。临行前夜，他破天荒地没有温书，而是在柳微容房里坐了许久。“我走后，你安分些，少惹娘生气。”他叮嘱。

柳微容玩着衣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腿若完全好了，也别急着走，等……等我回来再说。”他又道。柳微容抬头看他，烛光下，他俊朗的侧脸显得有些柔和。

“等你回来做什么？给你当丫鬟使唤吗？”林惟知转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说呢？

”柳微容心尖又是一颤，别开脸：“谁知道你。”一阵沉默。良久，林惟知起身：“睡吧。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闩上，却没有立刻拉开。柳微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惟知。”他回头。“你一定要考上。”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林惟知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如墨，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终，他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好。”门被轻轻合上。柳微容望着那扇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好像，有点离不开这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因为她一句“腿疼”就放下书本，因为她嫌药苦而最终妥协地去买来蜜饯的穷书生了。

林惟知走了。槐树村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柳微容依旧作天作地，但对象只剩下了周氏。

她开始学着帮周氏做些简单的家务，虽然总是弄得一团糟，周氏却很高兴。

村里关于林书生和“天仙”的闲话越来越多，都说林家怕是留不住这尊真佛，就看她什么时候飞走了。4 状元归来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锣鼓喧天，报喜的人差点踏破了林家低矮的院门槛。“恭喜老夫人！

林惟知林老爷高中本科一甲头名状元！金殿传胪，皇恩浩荡啊！”整个槐树村都沸腾了。

周氏喜极而泣，拉着柳微容的手不停地说：“好了，好了，惟知出息了……”柳微容也笑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状元……他果然做到了。那么接下来呢？跨马游街，琼林赴宴，从此步入青云，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她这个来路不明、脾气恶劣的孤女，又算什么呢？很快，更多的消息传来。状元郎游街那日，俊朗无俦，风采倾倒整个京城。

安王府的郡主，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侄女，当众将一枝并蒂莲掷入他怀中，笑意盈盈，引来万众欢呼。才子佳人，俨然一段佳话。柳微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积存的雪，反射着刺眼的光。她想起那个夏夜，；想起他因为她一句“渴了”而去兑温水时沉默的背影；想起他临行前那个沉沉的“好”字。

原来，江南的绸缎庄少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简单，干净，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心口闷得发疼。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拾行李。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当初被救起时穿着的、料子极好的衣裙，和一支一直贴身藏着的、刻着繁复花纹的银簪。周氏沉浸在儿子高中的喜悦里，并未察觉她的异常。就在她打定主意，明日便向周氏辞行，返回江南，应下那桩她逃婚出来的家族联姻时，傍晚，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嘈杂的人声。“老夫人！状元公回来了！官袍加身，好不气派！”有邻居飞奔来报。

周氏又惊又喜，连忙迎出去。柳微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一角旧毡帘向外望去。5 提亲风波暮色苍茫中，只见一人身着绯色官袍，身披玄色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数月不见的林惟知。他似乎清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官场的威仪与沉稳，俊美得令人不敢逼视。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柳微容所在的窗口，精准地捕捉到了帘后那双惊慌失措的美眸。

他甚至没顾上与迎上来的母亲多说几句，将马鞭随手扔给身后跟随的官差，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径直朝着柳微容的屋子走来。“惟知，你……”周氏的话噎在喉咙里。

柳微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房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的男人闯了进来。

官袍都未来得及换下，那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绯色，刺得柳微容眼睛生疼。他反手关上门，几步上前，在柳微容的惊喘声中，一把将她拽过，牢牢地困在了他与冰冷的土墙之间。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收拾东西？”林惟知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发上，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准备回江南，嫁你的绸商去？

”柳微容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心慌意乱，嘴上却不肯服软：“是又怎样？

首辅大人如今前程似锦，又有郡主青眼，我还留在这里碍眼不成？”林惟知盯着她，黑眸里像是燃着两簇暗火，猛地抬起手，却不是对她，而是重重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准你走了吗？”“你凭什么不准？”柳微容仰起脸，努力维持着镇定，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林惟知，我们非亲非故……”“非亲非故？

”林惟知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他俯下身，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柳微容，你的命是我捡的，你的伤是我治的，你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危险，“是我用嘴‘咬’过的。现在想不认账？”“你胡说八道什么！”柳微容脸颊爆红，又羞又气，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易攥住，按在墙上。“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林惟知的目光锁住她，不容她闪躲，“看着我。回答我，为什么要走？”柳微容挣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扭开头，哽咽道：“不走留着看你娶郡主吗？”屋内霎时一静。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错。半晌，林惟知忽然松开了几分力道，但依旧圈着她。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语气复杂难辨：“……你是因为这个？”柳微容不答，只是咬着唇，泪珠滚落得更凶。

林惟知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灼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傻不傻？”他低声说，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郡主的花，我根本没接。游街一结束，我就去吏部报了到，交接完所有事宜，连夜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回来。”柳微容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他。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像是在索要一个最重要的承诺，“柳微容，我为什么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就急着回来堵你？”柳微容的心狂跳起来，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林惟知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斩钉截铁地宣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回来，是来提亲的。”“提……提亲？”柳微容彻底呆住。“对。”林惟知直起身，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但眼底的炽热却丝毫未减，“向我娘，也向你。明日一早，我就请媒人过明路。”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引起一阵战栗，语气却危险而暧昧：“至于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算算，你‘咬’完我就想跑的这笔账？

”窗外，雪光映着新科状元绯红的官袍，映着怀中女子绝美的容颜。屋内，一室寂静，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算……算什么账？”柳微容被他圈在方寸之间，背后是冰冷的土墙，面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灼人的气息，脑子晕乎乎的，像煮开了一锅粥。

方才那句“提亲”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此刻他又说要“算账”，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却又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搅得心湖波澜四起。林惟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着她，指尖从她脸颊缓缓滑下，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纤细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他似乎在欣赏她的无措，享受她难得的乖顺。“你说呢？”他俯身，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声音低哑得惑人，“利用完我就想跑？柳微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我何时利用你了！

”柳微容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因他过近的距离而有些发颤，“是你自己要多管闲事救我的！

”“哦？”林惟知挑眉，指尖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在指间缠绕把玩，“那腿疼非要我吸的是谁？渴了非要我兑温水的是谁？看见秀珠送鞋垫，就娇滴滴喊‘惟知哥哥’的是谁？”他每问一句，就逼近一分，柳微容被他迫得几乎要嵌进墙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些她仗着他隐隐的纵容而肆意妄为的小心思，被他一件件、一桩桩当面揭穿，羞窘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那都是……”她支支吾吾，想不出辩解之词。

“都是什么？”林惟知却不放过她，指尖微微用力，扯了扯她的发丝，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此刻的处境，“都是仗着我……对你有意？”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耳垂说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肯定。柳微容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他……他说出来了？他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你胡说！”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势在必得的强势，让她更是心慌意乱，“谁、谁仗着你有意了！你少自作多情！”“我自作多情？

”林惟知低笑，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让她紧密地贴合着自己，“那你跑什么？嗯？听到点风声，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打包行李要回江南嫁人？柳微容，你这可不是‘无意’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眸色更深：“还是说，你吃醋了？”“我没有！

”柳微容矢口否认，声音却泄露了一丝底气不足。“嘴硬。”林惟知轻哼一声，不再与她做口舌之争，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轻抿的唇瓣上，那唇色嫣红，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瓣，引诱着人去采撷。他缓缓低下头。

柳微容眼睁睁看着他的俊颜在眼前放大，能清晰地数清他浓密的睫毛，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混杂着风尘仆仆的寒意。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反驳，只剩下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鼓噪着耳膜。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周氏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惟知啊……容姐儿……晚饭好了，你们……先出来吃饭吧？”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林惟知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柳微容的禁锢，只是大手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柳微容像是骤然获救，又像是骤然失落，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他扶着。她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林惟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账，晚点再算。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先吃饭。”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打开了房门。门外，周氏端着饭菜，一脸忐忑地看着他们。见儿子虽然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吓人，而容姐儿则是满脸通红、眼波流转的模样，心下稍安，又忍不住泛起嘀咕：这……这算是成了？饭桌上的气氛异常诡异。周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开口问问儿子京城的事，又觉得不是时候。林惟知坐得笔直，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举止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将人堵在墙上险些“用刑”的不是他。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那个埋头数米粒的人身上。

柳微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能感觉到他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般烙在她身上，让她坐立难安。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刚才握着的力度和温度，耳边回荡着他那句“回来提亲”和“晚点再算账”，搅得她心绪不宁，食不知味。

她偷偷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烛光下，他穿着那身绯色官袍，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清贵逼人。原来，他穿官服是这样好看……比梦里想象的还要好看千万倍。

那个什么郡主，眼光倒是不差……呸！她想这个做什么！柳微容赶紧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却差点噎住。“慢点吃。”林惟知淡淡开口，顺手将手边的温水推到她面前。柳微容动作一僵，没吭声，却还是乖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啊，好啊，儿子开窍了，这媳妇儿，看来是跑不掉了！她乐呵呵地给柳微容夹了一筷子菜：“容姐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顿饭，就在三人各怀心思中结束了。饭后，周氏抢着收拾碗筷，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林惟知起身，对仍坐在凳子上磨蹭的柳微容道：“跟我来。

”柳微容心里一紧：“去、去哪里？”林惟知瞥她一眼：“放心，吃不了你。”说着，已率先朝他那间兼做书房的小屋走去。柳微容无法，只得磨磨蹭蹭地跟上。小屋依旧简陋，但比之前多了不少书箱，显然是林惟知从京城带回来的。油灯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长长的。林惟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个细长的锦盒，转身递给柳微容。“给你的。”柳微容一愣，迟疑地接过：“这……是什么？”“打开看看。”柳微容依言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簪身是温润的白玉，簪头却巧妙地雕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抱着一个小小的、鲜红欲滴的萝卜，那萝卜竟是用罕见的红玉镶嵌而成，精致可爱，又不失贵重。这玉质，这雕工，绝非寻常之物。“路过玉器铺子，看着……还算别致。

”林惟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个小玩意儿。

柳微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憨态可掬的玉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涨。

她属兔，也只有在她偶尔撒娇耍赖时，才会自称“兔兔”。他竟记得……还特意买了这个。

“为什么……给我这个？”她声音微哑。“赔礼。”林惟知看着她，“为刚才……吓到你了。

”柳微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里。那里没有了方才的强势和侵略，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温柔。“谁、谁被你吓到了！”她嘴硬，却紧紧攥住了那支玉簪，指尖都泛了白。林惟知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