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界山的桂与僧两界山的风，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半是人间烟火的暖，一半是妖域瘴气的凉，吹在我这棵老桂树上，就是五百年。我是棵桂树妖，扎根在两界山脚下的乱石堆里。最初只是粒被风卷来的种子，落在石缝里，靠着晨露和偶尔漏下来的阳光勉强活下来。不知过了多少年，竟也得了些灵气，能晃着枝桠跟风说话，跟路过的小妖精讨口露水喝。又过了几百年，某天清晨醒来，我忽然能把根从石缝里拔出来，化作个穿浅黄衣裙的姑娘，身上带着股洗不掉的桂花香——那是我五百年的根，也是我五百年的魂。化形后的日子，倒也自在。白天捡些被风吹落的桂花，用山泉水泡着喝，据说能让妖气更纯；晚上就坐在树杈上看月亮，听山那边传来的狼嚎，偶尔也会有迷路的小妖来跟我借宿，我便摘些桂花给他们，让他们枕着桂香睡。

只是我性子懒，不爱去人间凑热闹，也不爱跟山里的大妖打交道，就守着我的老桂树，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直到那天。风比往常大些，吹得桂树叶子“哗哗”响，落了一地米白色的花瓣。我蹲在树下，正把花瓣一片片捡起来，塞进随身的布兜里——这些都是好东西，晒乾了能蒸糕，泡在酒里能成桂花酿，就连埋在树根下，都能让树长得更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不似山里的妖怪，倒像是人间的旅人。我好奇地抬起头，往山口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慢慢走过来：最前面是匹白马，毛色发亮，背上驮着个穿杏色袈裟的僧人，眉眼弯弯，皮肤白净，手里还拿着串佛珠，走得慢悠悠的；僧人旁边跟着个穿虎皮裙的猴子，尖嘴猴腮，毛脸雷公嘴，手里攥着根金光闪闪的棍子，走路一蹦一跳的，眼睛滴溜溜转，像是在提防着什么；后面还跟着个高个子的黑面汉，扛着把九齿钉耙，嘴里哼着小调，还有个挑着担子的和尚，低着头，看着老实巴交。这四人一马，走在荒凉的两界山脚下，倒像是幅画。尤其是那僧人，走得累了，停下马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山涧的泉水。他瞥见蹲在树下的我，不仅没躲开，反而朝我笑了笑，声音温温的：“施主，此地荒僻，你一个姑娘家，怎的独自在此？”我当时就愣了。

活了五百年，见过的人不少，见过的妖更多，可从没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没有嫌弃，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温和。我身上的桂花香，在妖怪眼里是灵气，在凡人眼里是妖气，可在他眼里，好像只是寻常的花香。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有只兔子在心里乱撞，手里的桂花都掉了几片。那猴子最先反应过来，“唰”地一下跳到我面前，手里的金箍棒“咚”地戳在我脚边，震得地上的桂花都跳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我，声音尖厉：“你这小妖精，身上妖气这么重，敢在这里装人？是不是想害我师父？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虽修了五百年，可从没害过人，连只鸡都没杀过，哪见过这阵仗？那金箍棒上的金光刺得我眼睛疼，我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威力，要是他真的打下来，我这五百年的修行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悟空，莫要鲁莽。”那僧人赶紧催马上前，拦住了猴子，“你看她年纪轻轻，手里还拿着桂花，不像是有害人之心的妖。”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一片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好香的桂花，施主是在这里采花吗？”我愣愣地点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这山里的……桂树妖，没……没想要害你，就是……就是想给你送点桂花糕。”说着，我慌忙从布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我前几天刚蒸好的桂花糕，用百年桂花瓣和山泉水做的，还带着点温热。

我把油纸包递给他，手都在抖：“这……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僧人接过油纸包，打开闻了闻，眼睛都亮了：“多谢施主。我这徒弟性子急，你莫要见怪。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猴子嘴边：“悟空，你也尝尝，这糕闻着就香。”猴子皱着眉头，往后退了退：“师父，妖精做的东西哪能吃？万一有毒怎么办？”“你这猴子，净瞎想。

”僧人笑着把糕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甜而不腻，带着桂花香，是好东西。

”他又拿起几块，递给后面的黑面汉和挑担子的和尚：“八戒，沙僧，你们也尝尝。

”那黑面汉——后来我知道他叫猪八戒，接过糕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比高老庄的点心还好吃！”挑担子的沙僧也点点头，吃得很斯文。猴子见他们都吃了没事，才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他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没一会儿就把糕吃完了，还伸手想再要：“小妖精，还有吗？再给俺老孙来几块！”我见他不凶我了，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把剩下的桂花糕都递给他：“有，有，你要吃，我再给你做。”僧人笑着说：“施主，我们要去西天取经，路过此地，不知你可否给我们指条路？”我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从这里往南走，过了前面的黑风岭，再走三天，就能到观音禅院了。

”我怕他们走错，还想跟着他们一起走，也好再给他们做桂花糕，再看看那温和的僧人。

于是我鼓起勇气说：“我……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走，我能给你们带路，还能给你们做桂花糕，我不会添麻烦的。”猴子刚想反对，僧人就笑着说：“好啊，多个人也好有个伴。

只是路上凶险，你一个小姑娘家，可要小心些。”就这样，我跟着他们，踏上了西天取经的路。我还不知道，这一去，不仅改变了我的修行之路，还让我遇见了那个能陪我一辈子的人。第二章 金箍下的温柔跟着唐僧师徒上路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热闹多了。猪八戒贪吃，总爱跟我要桂花糕吃，还总说要带我回高老庄，让我给他当媳妇，每次都被孙悟空一棍子敲在头上，骂他“色迷心窍”；沙僧老实，每次我捡桂花累了，他都会主动帮我挑布兜，还会给我递水喝；唐僧还是那么温和，每天晚上扎营后，都会跟我讲佛经里的故事，教我做人的道理，说“众生平等，妖也能修成正果”。只有孙悟空，对我时好时坏。他总爱叫我“小妖精”，要么就是“没断奶的桂树精”，每次我走得慢了，他就会用金箍棒戳我的后背，催我快点；我要是捡桂花耽误了行程，他就会把我的布兜抢过去，扔在马背上，说“耽误师父取经，看俺老孙不揍你”。可每次遇到妖怪，他又会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

记得有次，我们路过一片树林，我看见树上开着漂亮的野菊花，就想摘几朵插在头发上。

刚走到树底下，忽然从树林里窜出一只老虎精，张着血盆大口，朝我扑过来。

我吓得腿都软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在这时，孙悟空“唰”地一下就冲了过来，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对着老虎精吼道：“大胆妖精，敢动俺老孙的人，活腻歪了？

”那老虎精也不是吃素的，举起爪子就朝孙悟空拍过去。孙悟空灵活地躲开，金箍棒一下子就打在了老虎精的头上，老虎精“嗷”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孙悟空走过去，踢了踢老虎精的尸体，转头对我说：“小妖精，下次别乱跑，要是被妖怪吃了，俺老孙可没空救你。”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他刚才说“俺老孙的人”，是在说我吗？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比第一次见到唐僧时还要快。

孙悟空见我不说话，皱了皱眉头：“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跟上师父？”我赶紧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还有那根金光闪闪的金箍棒，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凶。还有一次，我们到了黄风岭。那里的黄风怪很厉害，吹起风来能把人吹得睁不开眼睛。唐僧被黄风怪抓走了，猪八戒和沙僧都打不过他，急得团团转。孙悟空也急了，抓着我的手说：“小妖精，你在这里等着，俺老孙去救师父，要是俺老孙没回来，你就赶紧跑，别被黄风怪抓了。”我抓着他的手，他的手毛茸茸的，有点扎人，却很暖和。我摇摇头：“我不跑，我等你回来。你要是打不过黄风怪，我就用桂花酿泼他，我的桂花酿里有灵气，能定住他一会儿。”孙悟空愣了愣，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这小妖精，倒还挺讲义气。好，俺老孙等着你给俺加油。”他说完，就翻着筋斗云，朝黄风洞飞去了。我在原地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从布兜里拿出桂花酿，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孙悟空出事。过了没多久，就看见孙悟空抱着唐僧回来了，唐僧虽然有点虚弱，却没受伤。孙悟空看见我，笑着说：“小妖精，俺老孙回来了！

那黄风怪被俺老孙打跑了，以后不敢再来了。”我高兴地跑过去，把桂花酿递给她：“你辛苦了，喝点桂花酿，解解乏。”孙悟空接过桂花酿，打开盖子闻了闻，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好喝，比师父的素酒还好喝！小妖精，以后多给俺老孙酿点。”从那以后，孙悟空对我越来越好。他不再叫我“小妖精”，而是叫我“桂儿”；每次遇到好吃的，他都会先给我留一份；晚上扎营后，他会坐在我旁边，给我讲他当年大闹天宫的故事，讲他如何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讲他如何拜唐僧为师，要去西天取经。我坐在他旁边，听着他的故事，手里捡着桂花。他的声音里，有骄傲，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毛染成了银白色，金箍棒放在他身边，闪着淡淡的金光。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天晚上，我坐在篝火旁，看着孙悟空给唐僧缝补袈裟。他的手指很灵活，穿针引线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只猴子。我递给他一块桂花糕：“孙悟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嚼着糕，含糊不清地说：“师父心善，见不得你受委屈，我……我是怕你给师父添麻烦。

”可我明明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我笑了笑，没再问。我知道，他只是嘴硬。

第三章 女儿国的泪与诺我们一路向西，走过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妖怪。

有想吃唐僧肉的白骨精，有想跟唐僧成亲的玉兔精，还有想抢唐僧袈裟的黑熊怪。

每次遇到危险，孙悟空都会冲在最前面，保护着我们。

我也慢慢学会了用我的桂花灵气帮他们——桂花酿能定住妖怪，桂花糕能补充体力，就连我身上的桂花香，都能驱散一些低级妖怪的瘴气。唐僧总说我是个好妖精，说我有慧根，等取了经，就帮我求佛祖，让我修成正果。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修成正果也好，不能修成正果也罢，只要能跟着他们，跟着孙悟空，就好。可我没料到，会遇到女儿国。

女儿国里没有男人，只有女人。国王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穿着华丽的衣裙，坐在金銮殿上，一眼就看中了唐僧。她拉住唐僧的手，说要嫁给他，让他当女儿国的国王，从此不用再去西天取经，就在女儿国过安稳日子。唐僧愣住了，他看着国王，又看了看我们，眉头皱了起来。孙悟空急了，跳出来说：“国王，我师父是要去西天取经的，怎能留在你这里？你快放我们走！”国王却不理孙悟空，只是拉着唐僧的手，眼里含着泪：“御弟哥哥，我女儿国虽小，却也国泰民安。你留下来，我们一起治理国家，不比去西天取经辛苦好吗？”唐僧犹豫了。我能看出来，他也动心了。

女儿国的国王温柔漂亮，女儿国的百姓也很善良，在这里，他不用再担心被妖怪抓走，不用再风餐露宿。他看着国王，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我站在旁边，心里忽然很疼。

我知道，唐僧要是留下来，我们就不能再一起上路了，我也不能再跟着孙悟空了。

我蹲在宫殿外的桂树下，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棵桂树是女儿国里唯一的一棵桂树，是国王特意种的，说是能带来好运。桂花瓣落在我身上，像在安慰我，可我还是忍不住哭。

不知哭了多久，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头。我抬头一看，是孙悟空。他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块糖人，是用麦芽糖做的，捏成了猴子的样子。他把糖人递给我：“哭啥？

师父心里有佛，不会留下的。再说……有我呢。”我接过糖人，眼泪还在掉：“你怎么知道师父不会留下？国王那么好，女儿国那么好，师父他……他可能不想去西天取经了。”孙悟空摸了摸我的头，他的爪子毛茸茸的，很暖和：“俺老孙跟师父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他？他心里装着天下苍生，怎么可能为了儿女情长留下来？他只是在犹豫，等他想通了，就会跟我们走的。”“真的吗？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真的。”孙悟空点点头，“俺老孙什么时候骗过你？

要是师父真的留下来，俺老孙就带你回两界山，守着你的老桂树，天天吃你做的桂花糕，好不好？”我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金箍上，闪着光。他身上没有桂花香，只有金箍棒的铁腥味和阳光的味道，可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这味道比桂花还让我安心。

我点点头，把糖人放进嘴里，甜甜的，好像眼泪也没那么咸了。果然，没过多久，唐僧就从宫殿里走了出来。他对着国王鞠了一躬：“陛下，多谢陛下厚爱。

只是贫僧身负取经重任，不能留下来。待贫僧取了真经，普度众生，再来报答陛下的恩情。

”国王哭了，她拉着唐僧的手，舍不得放开：“御弟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啊。”唐僧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