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夫君成亲一年，夫君和他的二房夫人圆房了。我才知道，他兼祧两房。江柔跪在雨中，小脸苍白倔强，“我从没想过和妹妹争抢夫君。”不抢？我病床前使了手段把他叫走的是谁？

夜夜缠着不离人的是谁？夫君道：“阿暖，柔儿不影响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她只是想要个孩子。”孩子？好，我死前送你们一个。1宋青玉和江柔圆房一夜未归。

屋外有婆子丫鬟闲聊。“听说西院昨夜要了五六次水，折腾到天快亮才歇下。”“嘘，别让屋里那位听见。”“听见也没什么，二房无嗣，少爷一子顶两房，早就说好的，也就瞒着屋里，偏她肚子还不争气，老夫人能不急嘛。”握紧的指节泛白，我心口隐隐发疼。

宋青玉迎娶我时发誓这辈子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还满心欢喜，自以为寻得良人。

原来他有两个家，两个妻。丫鬟端着一碗汤进来，小心翼翼问，给少爷熬的食汤可要送去西院。食汤小火温了一整夜，黑糊糊的，不是寻常的乳白色。

宋青玉曾打趣我熬汤的手艺和熬药有一拼，“既是阿暖熬的，就是毒药我也一口闷。

”汤放在桌上，一夜未见的人影恰好进了屋。我垂着眉眼未瞧他。宋青玉神情讪讪，藏了丝不自在，伸手要抱我，声音十分哄人，“阿暖，你看看我好不好？”以前他哄，我会羞红脸埋在他怀里。但现在，我一躲，甩开衣袖，声音淡淡的。“脏，别碰我。

”他脸色微变，嘴角紧紧绷住，良久声音艰涩道：“你理解理解我，我也有苦衷，婶娘跪在我眼前，求着逼着我给二房留个后，我没办法。”你没办法，所以欺我。

屋外的寒风钻进来，冷的人心颤。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我不得不清醒，“成亲前，为何瞒我？

”宋青玉神色躲闪，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若知道，定不会嫁他。“阿暖，我爱你，只认你是我的妻。等她怀了孩子，我保证绝不再踏足西院。”他急急说下承诺。

看见那碗食汤，眼里闪过亮光。“我就知道你心里最是在意我。”我闭了闭眼，猛地抬手打掉，黑的白的碎撒了一地。掌心颤颤。但心头的憋闷难受消了几分。

游离在嘴边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宋青玉，和离吧。”宋青玉盯着撒了一地的汤，猝然抬头。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程阿暖，你休想。”“活着你要和我同睡一屋，死了要和我同埋一棺，和离这种话，不许再提第二次。”他吼着丫鬟进屋收拾地上狼藉。

2宋青玉不答应和离，但我手上有一颗假死丹，是师父送我的新婚贺礼。我幼年失亲，师父收养了我。师父是隐于市井的神医，悲天悯人，救人无数，一手医术早已出神入化。

我也随师父学了医术。两年前，边关战起，师父化身随军大夫前往，留我一人采药看家。

我捡到惊马滚落山坡的宋青玉。像戏文里说的，救命之恩，一见钟情，互许终身。

边关战事紧急，我和宋青玉成亲时，师父脱不开身前来，托人寄来贺礼。一枚假死丹。

还有寥寥数语的亲笔信。信上写到：“宅门深似海，这枚假死丹希望徒儿永远用不上”。

我摇头叹息师父年纪大了，未免忧虑过多。但我下意识瞒下了宋青玉，他也一直以为我师父只是普通的游方郎中。世道无常，人心易变。才一年，这枚假死丹成了我脱身的希望。我虽差师父远矣，但在相脉一术上颇有几分天赋。

给宋青玉处理惊马的伤痛时，发现了他天生不足之相。肾虚精弱，子嗣上犹如大海捞针。

宋家并不知晓。也是，生不出孩子，世人只会怪在女子头上。

打碎的食汤是我专门求师傅寻来给他补底子的，配了师傅顶顶宝贝的药材。

世间仅有一株的百年紫叶雪莲。怕伤他男子自尊，我做成食汤，掩下真正的功效，只说能养气安神。食汤要火星温一整晚，看火有婆子，但配料熬煮，我不放心假手他人，每天守火炉两个时辰，守了整整十个月。只要再喝两个月，加上平时房事节制，师傅说以我极易有孕的体质，大有希望生下孩子。但宋青玉给了我个天大的“惊喜”，兼祧两房。话说的再好听，也是与人共夫。既然昨晚尽了兴，这药也没喝的必要了。

断了食汤进补，就宋青玉的身子，于子嗣上不过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3府中老夫人将我和江柔唤去敲打一番。全是姐妹该好好相处，齐心伺候夫君，尽快开枝散叶那套。江柔柔声应下。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她收起那副柔弱无害的面孔，上上下下打量我，嘴角挑笑：“我该叫你声妹妹的，毕竟娶你进门前，夫君已同我拜了高堂入了洞房，之前说圆房不过是夫君为糊弄你寻的借口。

”尽管已对宋青玉失望透顶，江柔的话仍让我心头一窒。怪不得她一直住在西院，我还好奇问过，被宋青玉糊弄过去，原来这二人早行了夫妻之礼。

兼祧两房的事摆在了明面上，又有了老夫人默许。江柔缠宋青玉缠得愈发紧，好几回宋青玉到了门边都被人请走。婆子们碎嘴，说他被江柔缠软了腿。

我冷眼看着宋青玉离开，琢磨着给师父写信。假死丹功效五日，前两日人就像得了急症般身体变得虚弱，第三日陷入假死状态，这种状态维持三天，直到第五天过后，药丸失效，人会醒来。那时我应该躺在棺材里，必须寻信得过的人开棺救我出来，否则假死就成真死了。这世上，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就是师父。我去书房拿纸墨，碰到宋青玉写诗作画，江柔红袖添香。

好一副郎情妾意。宋青玉看见我，眉眼瞬间疏朗起来。他快步走上前，竟似无事发生一般，双手攀在我的肩上，笑着叹息：“阿暖，你终于来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扯扯嘴角，不想与他废话，往书架走去，摆脱掉他攀着的手。他摇头轻笑一声，“脾性还是这般大。”随即又凑上来，“阿暖，你找什么，我帮你找。”我停下脚步，也好，早拿上早走，省得纠缠。“我来拿点笔墨。”“好，阿暖等一等，我有一副好纸墨在里间，这就去拿。”宋青玉转身进了里间。江柔面色不甘，她忽而一笑，压着声音道：“若我没记错，妹妹上回来书房还是去年冬月吧？”我惊讶，她怎么知道。

她恶劣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夫君当时急急忙忙掩了门出去，还不让妹妹进来，当然是因为我在房里啊。”“就是这张桌子，妹妹猜，夫君出去前和我在桌上做什么呢。

”我记得清楚。那日宋青玉出来脸色绯红一片，衣领高竖，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冬日读书太过辛苦，煨了甜汤送来。宋青玉抱了我，下巴搁在肩头闷笑。

“有阿暖在，为夫再辛苦也不怕，等我考取功名，定给你挣个诰命。”一股恶心犯上心头，我脸色煞白，没忍住吐了。“阿暖！”我吐的浑身无力，整个人发晕。宋青玉抱着我飞奔，我想挣脱也挣不开。他死死抱紧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轻声哄道：“阿暖，别怕，已经请大夫了，你忍一忍。”一滴泪水在眼角划过。宋青玉啊宋青玉，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割裂。4我在书房一吐，不仅惊动了老大夫，还惊动了老夫人。

老大夫说我郁结于胸，要放宽心胸，吃药静养。老夫人双手交叠握着的拐杖，在地面上咚咚砸了两下。“不争气的东西，害得我白高兴一场。”宋青玉守着我，下巴冒出青色的胡渣，痴痴笑着：“阿暖，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我闭上眼睛，遮挡住其中厌恶。宋青玉，你知不知道，我同你永远不会再有孩子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恶心。宋青玉一慌，他紧紧拉住我的手贴在唇边。“阿暖阿暖”的唤着。

他力气使得大的出奇，我抽不出手，索性不管。丫鬟慌慌张张进来，“少爷，二夫人已经在院外跪了一个时辰。”宋青玉手掌一僵，脸上闪过烦躁之色：“她要跪就跪，要不是她，阿暖怎么会生病。”我胃里一股翻江倒海。他既然知道江柔说了什么，为何还能如此毫无愧色的面对我！莫不是连脸皮也不要了。初夏的雷雨说来就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击打着门扉。宋青玉开始走神，频频望向门外，神色渐渐焦灼。丫鬟嗓音带着哭腔，“少爷，二少夫人...少夫人淋了雨，快...快要晕过去了。”宋青玉脸色大变，甩开我的手，拔腿冲进雨里。

湿冷之气窜进屋内。大开的门外，他猛地把江柔从地上拉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戾气焦躁：“你疯了不成，这么大的雨跪着让谁心疼。”江柔浑身湿透，小脸苍白倔强，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我不敢奢求夫君的心疼，我从没想和妹妹争抢夫君，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厌弃我，好像我是多余的那个，是破坏你们感情的坏女人。

”她挣脱宋青玉的手，作势又要跪下。然而脚步不稳，身子如弱柳扶风，就要跌倒在地。

宋青玉大力一使，一把将人抱起怀里。心疼的话从风雨中传来，“傻柔儿，你是我宋青玉拜过堂的夫人，也是我的妻，我怎会厌弃你。”透过雨帘，江柔伏在宋青玉肩头，抬眸望来。似挑衅，似得意。暴雨裹着冷风席卷室内，蚕食着我的念想。“只认你是我的妻”。本就是个无聊的笑话。5我没有胃口，丫鬟送来的吃食都让她们拿下去自个分着吃了。“连少夫人都侍候不好，要你们何用？

”宋青玉打帘进来，呵斥着伺候的人。丫鬟诚惶诚恐跪下。他走到床前，摸着我的发顶，眼底是毫不做假的疼惜。又有人近前，是江柔。“夫君，妹妹可好了些？

”温柔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宋青玉摇头，语气听着平淡：“你怎么过来了？

”江柔手里端着个小碗，冒出腾腾热气，“听说妹妹吃不下东西，我特意下厨做了一碗甜汤，想让妹妹开开胃。”宋青玉眉间生了几分欣慰。“你有心了，阿暖，起来吃几口吧，是柔儿亲自下厨做的，该合你口味。”我轻闭着眼，一点儿不想看这恶心的二人。

一勺甜腻腻的汤水喂到我嘴边，和我那次送去书房的一模一样。我喉头一堵，骤然趴在床头干呕。那碗汤瞬间落地。一大片热汤洒在手背，疼得我打颤，嗓子却干哑，连声也发不出。“啊！”江柔惨叫。“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毁了。

”宋青玉急忙捧住她的手，上面沾着三个针眼大的汤点子，“柔儿，没事，你忍忍。人呢，人死哪去了，快去叫大夫。”一片兵荒马乱，老大夫来的很快。宋青玉安抚好江柔，转身朝我走来。我一怔，他发现了？他却沉了脸色。“程阿暖，柔儿一片好心，你不喝汤就算了，为何要故意伤她，你何时变得这般狠毒？”我垂眸无力笑笑。笑宋青玉。

更笑自己犯贱，竟生了期盼。“你以前不是这样，太让我失望了，柔儿大度，只要你去给她道个歉，她就原...”那张开开合合的嘴说个不停，我再也忍不住了，使了浑身的力气。啪——一巴掌甩了上去。江柔惊呼一声，裹成粽子的手挡在宋青玉身前，“妹妹，你怎么能打夫君。”宋青玉捂着发红的半边脸颊，眸中不可置信又震怒。

6正要离开的老大夫没忍住好奇抬头看了一眼，一拍大腿就奔上来。“哎呦，造孽呀，你的手怎么烫成这个样子，这么大个肿泡，怕是要留疤的呀。”宋青玉看向我垂直床沿的手，怒气陡然散去，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音都打着颤：“阿暖，你...你怎么不说。

”不喊疼呢？老大夫一脸“你咋不说你有眼还没看到”的表情。“宋少爷，老夫才说少夫人要静养，她不仅伤到肠胃还伤到嗓子，说不得话。”我手上敷了药，裹上两层薄薄纱布。宋青玉又急起来，“阿秋伤的那么重，怎么裹的这么薄？

”老大夫顺手在我嗓子上敷上一副药贴，“新出炉的药贴，贴了少夫人好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