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摇落,人间已换》萧玄胤谢珩火爆新书_岁华摇落,人间已换(萧玄胤谢珩)免费小说
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将紫宸宫的雕梁画栋染上一层暖黄。谢珩站在殿外,看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摆晚膳,一如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傍晚。
“谢大人,陛下还在批折子,您进去吧。”内侍总管福安躬身道,脸上是惯常的讨好笑容。
谢珩微微颔首,拂了拂朝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入内。
萧玄胤正坐在案前,朱笔悬停,眉头微蹙。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身明黄常服衬得他越发威严难近。
谢珩却恍若未觉这份威严,他径直走到案前,自然地伸手取过墨锭,在砚台中徐徐研磨起来。

“陛下,天色已晚,该用膳了。”
萧玄胤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谢珩的目光落在萧玄胤执笔的手上,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曾无数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也曾在他重伤时颤抖着紧握他的手。
十年了。从萧玄胤还是不得势的七皇子,到如今君临天下的帝王,谢珩始终站在他身侧,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平定朝堂,甚至动用谢氏全族之力,替他铲除异己,稳固江山。
如今四海升平,朝局稳定,谢珩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还在为江南水患烦心?”谢珩放下墨锭,走到萧玄胤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这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亲密。十年日夜相处,谢珩熟知萧玄胤每一个疲惫的讯号,也熟知如何能让他放松下来。
然而今天,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肌肤,萧玄胤却猛地偏头避开。
“不必。”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心头莫名一紧。
萧玄胤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着谢珩。那目光深沉如夜,再无往日温情。
“谢卿有事?”
谢卿。这个称呼让谢珩心头又是一刺。自从萧玄胤登基,私底下从来只唤他“清臣”——他的表字。
“无事就不能来看看陛下?”谢珩勉强一笑,伸手想去碰萧玄胤的肩膀,却再次被避开。
这一次,动作明显得不容忽视。
萧玄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珩,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臣,十年了,你还记得当初为何跟随朕吗?”
谢珩怔住,不明白萧玄胤为何突然提起往事。
那年春猎,他还是谢家最不起眼的庶子,而萧玄胤也只是个被兄弟们排挤的皇子。围场遇袭,萧玄胤独自一人杀出重围求援的背影,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谢珩平静无波的人生。
从此,他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夺嫡之争,不为名利,只为那个人眼中的火焰。
“臣记得。”谢珩轻声道。
萧玄胤走近一步,几乎贴到谢珩面前,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你应该明白,帝王之心,从不为一人停留。”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谢珩的衣领,动作暧昧,眼神却冰冷如霜。
“这些年,朕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权势、地位、荣宠,甚至破例让你一个外臣随意出入宫禁。”萧玄胤的手指突然收紧,攥住谢珩的衣领,“但你别忘了,这一切,都不过是——”
“逢场作戏。”
四个字,如冰锥刺入心脏。
谢珩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年日夜相处,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那些抵死缠绵,那些温柔低语,难道都只是......逢场作戏?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只有瞬间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内心的震荡。
是了,他早该明白。近日来萧玄胤对谢氏一族的打压,频频召见其他世家子弟入宫议事,甚至有意无意地提及要为他赐婚......
一切早有征兆,只是他不愿相信。
谢珩垂下眼眸,将所有情绪掩藏在长睫之下。他后退一步,挣脱萧玄胤的手,然后又是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标准的君臣之仪。
“陛下教训的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是臣逾矩了。”
萧玄胤眯起眼睛,看着谢珩躬身行礼,姿态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臣告退。”谢珩再次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步伐稳健,唯有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就在谢珩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萧玄胤突然开口:“明日早朝,朕会下旨,命谢凛前往北疆督军。”
谢凛,谢珩最疼爱的侄儿,谢氏家族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将领。
谢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臣代侄儿谢陛下隆恩。”
走出紫宸宫,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谢珩抬头望着满天星斗,突然觉得可笑。
十年痴心,原来不过是一场戏。
而他,入戏太深。
萧玄胤站在殿内,望着谢珩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福安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晚膳......”
“撤了吧。”萧玄胤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朱笔。
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砚台中谢珩刚刚磨好的墨,浓淡适宜,一如这十年来每一个夜晚。
“逢场作戏......”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若真是逢场作戏,为何会在看到他黯然离去时,心头会涌起这般难以抑制的疼痛?
萧玄胤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为君者,最忌深情。更何况,谢氏权倾朝野,已非一日之寒。
他必须这么做。即使......会永远失去那个十年如一日站在他身后的人。
殿外,谢珩一步步走出宫门,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
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宫阙,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决绝。
“陛下,”他轻声自语,“既然戏已落幕,臣......也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