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京城最大的笑话，错换十六年，归位将军府，却活得不如一条狗。我用尽毒辣手段，逼得裴九安娶我为妻，却也亲手将他满门送上绝路。最终，他以命为抵，护我周全，只留一句：“戚晚宁，若有来生，我绝不会爱你。”再睁眼，回到十六岁，他还是那个名满京华的少年郎，而那个占我身份的戚语柔，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这一次，他朝我伸出手，我却笑了。裴九安，不是不爱，是不敢了。---01“姐姐，你刚回府，怕是不知父亲的规矩，宴席上是动不得刀的。”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拉回了我混沌的思绪。我看着面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还有她递过来的那杯滚烫的茶，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戚语柔。那个占了我十六年嫡女身份，抢走我父母兄长，毁了我一辈子的女人。上一世，就是在这场接我回府的洗尘宴上，她“不小心”将一杯热茶泼在我身上，又故作委屈地指出我腰间防身的匕首不合规矩。

我刚从匪寨被救出，一身狼狈，满心不安。她这一手，坐实了我“粗野蛮横”的名声，也成了裴九安厌弃我的开端。那时的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当场拔出匕首，划破了她虚伪的面皮。也彻底断了自己融入这个家的所有可能。可现在，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心中一片死水。“妹妹说的是。”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我取下腰间的匕首，随手递给身边的侍女。然后，我端起桌上一杯更烫的茶，在她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时，对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泼了过去。“啊！

”戚语柔尖叫出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那位名义上的母亲更是拍案而起，怒斥道：“戚晚宁！你放肆！”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满脸茶水，震惊到忘了哭泣的戚语柔，平静地说：“妹妹教我的规矩，我学得快么？

”整个厅堂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震惊、鄙夷、愤怒。除了一个人。

我缓缓抬眼，望向主座旁那个清风霁月般的少年。裴九安。我前世的夫君，当朝最年轻的丞相。此刻，他尚是少年，眉宇间没有后来的阴郁与仇恨，只有一丝淡淡的愕然。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真好。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因我而家破人亡了。我收回目光，对着上首的将军夫妇，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干脆利落地跪下。“女儿自知粗鄙，恐辱没家风，请父亲母亲，允我与裴公子，解除婚约。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连裴九安都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02“胡闹！”我爹，大周的镇国将军戚渊，一掌拍在桌上，整个厅堂都跟着震了三震。他那双看惯了沙场的眼睛，此刻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婚约岂是儿戏！你说解就解？”我娘亲柳氏也回过神来，顾不上她那“柔弱”的养女，急忙劝道：“宁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能嫁与九安，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福分？是啊，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了这份福分，我用尽手段，逼他娶我，却不知这份婚约，早已被戚语柔和我娘柳氏暗中做了手脚。

他们将我的生辰八字换成了戚语柔的，只等我声名狼藉，便可顺理成章地换人。

我死后魂魄不散，亲眼看到柳氏抱着戚语柔，哭着说：“柔儿，娘对不起你，若不是那道士说，只有用你姐姐的命格才能压住你的煞气，娘怎么舍得……”原来，我戚晚宁的存在，只是给她戚语柔做挡箭牌的。想到这里，我心底的恨意翻涌，面上却一片平静：“我配不上裴公子，仅此而已。”“你……”戚渊气得吹胡子瞪眼。

“戚将军，伯母，晚辈觉得，此事不妥。”裴九安终于开口了，他缓步走到我面前，那双曾让我痴迷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探究。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是他独有的味道。

他俯视着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婚约乃父母之命，岂能因晚宁妹妹一句气话就此作罢。”他以为我在说气话。也对，上一世的我，为了他差点把命都丢了，怎么可能主动退婚。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裴九安，你看清楚，我不是在说气话。”我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的碎玉，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我和裴九安的定亲信物。上一世，这玉佩被戚语柔摔碎，我疯了一样地去捡，被碎片划得满手是血。这一世，它依旧碎了，可我的心，不会再为他疼了。我将碎玉放在地上，往前一推。“从此，你我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某处空了一块，却又无比轻松。裴九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腰间那块他从不离身的暖玉佩，被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来回摩挲着，这是他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动作。他想不通。昨天还追在他身后，满眼痴恋的少女，为何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姐姐！”戚语柔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扑过来，拉住我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抢了你的位置？只要你别退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求求你了！”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瞬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果然，我大哥戚少泽，一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蠢货，当即就信了。他一把将我推开，怒吼道：“戚晚宁！

你闹够了没有！柔儿好心劝你，你竟敢一再欺辱她！”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冰冷的柱子上。我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疤，狰狞又熟悉。

上一世，他就是为了替戚语柔出头，与人大打出手，才留下了这道疤。他永远护着她。

我捂着被撞痛的后心，没哭没闹，只是笑了。“大哥，你看清楚，她才是那个最会演戏的人。

”“你还敢狡辩！”戚少泽怒不可遏，扬手就要打我。然而，他的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是裴九安。他握着戚少泽的手，眉头紧锁，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辨。“够了，婚约之事，改日再议。”他甩开戚少泽，声音冷了几分，“今日，我看谁敢动她。”03裴九安的维护，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护着戚语柔的。我冷眼看着他，说出的话也像淬了冰：“裴公子是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好让我感动涕零，收回退婚的话吗？”“你！”裴九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不必了。”我打断他，转向我那个暴怒的父亲，“爹，我说过，我配不上裴公子。不仅如此，我还粗野、善妒、心狠手辣。你们今天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若不退婚，他日我给将军府和丞相府惹来灭门之祸，你们可别后悔。”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诅咒。

戚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娘柳氏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只有戚语柔，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对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我正中她的下怀。我闹得越凶，就越衬得她温婉懂事。很好。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认为我无可救药，烂泥扶不上墙。这样，他们才会以最快的速度，放弃我。

“够了！”一声沉喝，来自我的二哥，戚少渊。他常年镇守边关，性格沉稳，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上一世曾对我流露出些许善意的人。他大步走过来，不像戚少泽那样不分青红皂白，而是先看了看戚语柔脸上的红印，又看了看我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皱得死紧。他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他沉声道，“父亲，母亲，妹妹刚回来，水土不服，性子急了些也情有可原。退婚之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

”他给了个台阶。戚渊借坡下驴，吼道：“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关到祠堂去！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立刻有两个家丁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我没有反抗。

祠堂，正好，我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清静一下。被拖走的时候，我路过裴九安身边。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滚烫，复杂，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裴九安，这一世，我要你平安顺遂，长命百岁。所以，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祠堂阴冷，我跪在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上一世，我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只为求父亲收回成命，让我嫁给裴九安。而这一世，我只觉得解脱。入夜，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以为是来送饭的丫鬟，没想到，走进来的人，竟然是裴九安。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你来做什么？”我问，声音沙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他将食盒放在地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扯了扯嘴角：“让你失望了。”他走近几步，在我面前蹲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冒着热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问，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戚晚宁，我不信一个人，会在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别开脸，不去看他。“是因为戚语柔？”他追问，“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嫉妒她？”我的心猛地一抽。又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是因为我嫉妒戚语柔。我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裴九安，你听好了。”我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我退婚，不是为了让你高看我一眼，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要你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04裴九安走了，带着他那盒没动过的饭菜，也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乐得清静。第二天，我爹大概是气消了，派人把我从祠堂放了出来。柳氏派人给我送来了很多华丽的衣裳和首饰，戚语柔也假惺惺地过来看我，被我直接关在了门外。我开始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除了每日清晨去给我爹请安，其余时间，我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我需要时间，来谋划我的复仇。是的，复仇。我放过裴九安，不代表我会放过那些真正害我的人。柳氏，戚语柔，还有她们背后的人。我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就在我回府后不久，我二哥戚少渊在边关，会遭到一次伏击，九死一生。

而泄露他行军路线的，正是柳氏的一个远房侄子。这件事，最终被柳氏以“治家不严”的罪名，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戚少渊感念她的“大义灭亲”，从此对她言听计从，对我这个亲妹妹，却越发冷淡。这一世，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我借口给二哥做些随身的衣物，从府里的绣娘那里，套出了不少关于柳氏娘家的信息。果然，那个远房侄子，最近与京中一个三品小官往来密切。而那个小官，是三皇子的人。上一世，正是三皇子，联合了几个世家，最终扳倒了戚家和裴家。线索，串起来了。我将一封匿名信，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好，悄悄放在了我爹的书房。信里，我只写了那个远房侄子的名字，和他与三皇子门下走狗的会面地点和时间。剩下的，就看我爹的本事了。

做完这一切的第二天，宫里来了圣旨。皇帝秋獮在即，命各家王公贵族，皆要派子弟随行。

将军府自然也不例外。家庭会议上，我爹宣布，由大哥戚少泽，和二哥戚少渊，陪他一同前往。“女儿也想去。”我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将军府嫡女，要去参加都是男人的秋獮？“胡闹！”戚渊又一次对我拍了桌子，“你一个姑娘家，去猎场做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戚少泽更是直接嘲讽出声：“就你？

别去了给爹丢人现眼了。”只有戚少渊，多看了我两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陈述：“我虽长于乡野，但弓马骑射，一样不落。

父亲若不信，可当场考校。”这下，连戚少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却不知，当年救我出匪寨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位退隐江湖的侠客。他教了我一身的本事。这，也是我敢于跟他们叫板的底气。最后，还是我爹拍板：“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明日校场，你要是能在我手下走过十个回合，我就带你去！”他显然不信。但我知道，我赢定了。因为，我爹的右肩有旧伤，每逢阴雨，便会酸痛难当。而明天，恰好是个阴天。05第二日，校场。

天色阴沉，正如我所料。我爹戚渊一身劲装，手持长枪，威风凛凛。我选了一把轻便的弓，和一壶箭。“开始吧。”戚渊沉声道，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轻蔑。他没有尽全力，只用了五分力，想给我个下马威。我侧身躲过他凌厉的枪风，并不与他近身缠斗。

我足尖轻点，几个纵身后退，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然后，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嗖！”箭矢破空而去，并非射向他的人，而是直奔他身后不远处的箭靶。

正中红心。戚渊愣了一下。“女儿知道，父亲枪法无双，女儿不敢与父亲硬拼。”我放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