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炊撞惊堂天还未亮透，大理寺后院的小饭堂已飘起暖雾。

沈青禾正踮脚够着灶台上方的陶罐，竹篮里码好的嫩姜丝沾了晨露，在青石板上洇出细小的湿痕。“姑娘，这粳米再淘一遍就发黏了！

” 帮厨的老仆王婶凑过来，看着沈青禾反复搓洗米袋，忍不住念叨，“前儿张掌勺在时，总说你这般细致是白费力气，大理寺的爷们哪懂什么米香。”沈青禾手腕不停，指尖碾过一粒饱满的粳米：“越是懂断案的人，越该尝得出烟火气里的踏实。”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脆响。她探头去看，只见几个捕快抬着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盖着的青布一角，隐约露出半只染血的官靴。

为首的男子一身墨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如霜，正是新任大理寺卿陆景渊。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景渊脚步微顿，视线扫过饭堂窗口。沈青禾慌忙缩回脑袋，指尖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醋瓶，褐色的醋汁沿着木纹漫开，恰好晕在刚写好的菜谱旁 —— 今日的早膳是姜丝粥配酱萝卜，还有特意为熬夜查案的官员蒸的粟米糕。“姑娘莫怕，陆大人虽看着冷，却不是苛责人的主儿。” 王婶擦着案台宽慰，“就是前儿有个小吏把墨汁洒在他案卷上，也只让那人重抄一遍，没罚俸禄。”沈青禾点点头，心里却记着陆景渊方才的眼神。

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炊烟，看清她藏在袖中的那枚半旧的银锁 —— 那是三年前父亲失踪时，留给她唯一的物件，而父亲曾任大理寺评事，正是在查办一桩贪腐案后离奇失踪的。辰时初刻，饭堂的门被推开，第一批来打饭的是刑房的小吏。李书吏端着粥碗，瞥见沈青禾手腕上的银锁，愣了愣：“沈姑娘这锁…… 倒像前几年沈评事常戴的样式。”沈青禾舀粥的手猛地一颤，热粥溅在指尖也没察觉：“李书吏认识家父？”“何止认识！” 李书吏叹口气，“当年沈评事查盐铁案，可是大理寺的功臣。可惜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僚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顺着同僚的目光看去，陆景渊正站在门口。

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陆景渊径直走到窗口，墨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两碗粥，一碟酱萝卜。”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青禾低头盛粥，指尖刻意避开银锁，却没注意到陆景渊的目光落在了她泛红的指尖上。

“粥里加了姜丝，驱寒。” 她轻声提醒，将食盒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陆景渊接过食盒，转身时忽然开口：“今日酉时，留一份晚膳。”沈青禾怔怔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离谱。王婶凑过来，挤了挤眼睛：“姑娘，陆大人可是头回让留晚膳呢。”2 残糕藏疑踪午后的大理寺骤然忙乱起来。

一辆囚车从侧门驶入，车中关押的是昨日在驿站遇害的江南道监察御史周彦的随从。

沈青禾在饭堂后院择菜时，断断续续听到前院传来的审讯声。“…… 大人遇害时，桌上摆着一盒桂花糕，说是京城‘福瑞斋’的招牌点心……”“周大人素来不喜甜食，为何会带桂花糕？”“是、是前日有人送到驿站的，没留名……”沈青禾手里的青菜叶突然掉在地上。福瑞斋的桂花糕她认得，昨日采购时还见过，那糕点用的是陈年桂花，甜中带苦，寻常人不爱吃，可父亲在世时，总说那味道像极了江南的秋。她正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喊她：“沈姑娘，陆大人让你去前院一趟。” 是陆景渊的贴身侍卫秦风。沈青禾攥紧围裙，跟着秦风穿过回廊。大理寺正堂外，几个捕快正围着一个打开的食盒，里面残留着几块碎糕。

陆景渊站在台阶上，见她过来，指了指食盒：“你识得这糕点？”“是福瑞斋的桂花糕。

” 沈青禾走近，鼻尖微动，“这糕点用的是三年陈桂花，还加了少量杏仁粉，所以口感比普通桂花糕更糙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福瑞斋每月只做两回，昨日恰好是售卖的日子。”陆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家父在世时，每到秋日都会买。” 沈青禾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他说这糕点的味道，像他年轻时在江南任官时的光景。”陆景渊沉默片刻，让秦风取来纸笔：“你说说，昨日去福瑞斋买糕点的，可有大理寺的人？”沈青禾仔细回想，昨日在福瑞斋排队时，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青色官服：“刑房的赵主事好像买了，当时他还问掌柜的，能不能多裹几层油纸，说怕路上碎了。”“赵主事？” 陆景渊皱眉，“他昨日称病告假，并未入署。” 他立刻吩咐秦风，“去赵主事府上传讯。

”秦风领命而去，陆景渊看向沈青禾：“你随我来。”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大理寺的档案室。陆景渊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案卷，递给沈青禾：“这是三年前沈评事查办的盐铁案，当时的证人里，就有周彦。

”沈青禾翻开案卷，指尖抚过父亲的字迹，眼眶忽然发热。案卷里记载，当年父亲查出盐铁司与江南商户勾结，周彦作为监察御史，曾提供过关键证词，可案子刚有眉目，父亲就失踪了，案子也不了了之。“周彦此次回京，正是要重审盐铁案。

” 陆景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遇害前，曾递过密折给圣上，说有当年的关键证据要呈交。

”沈青禾猛地抬头：“赵主事…… 他当年也参与过盐铁案的查办。” 她想起李书吏说过，赵主事曾因父亲不肯徇私，与父亲起过争执。这时，秦风匆匆回来，神色凝重：“陆大人，赵主事府中无人，只在书房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个油纸包，里面正是几块未吃完的桂花糕，糕点旁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盐铁案未了，臣愧对先帝”。陆景渊看着字条，沉声道：“看来，赵主事是畏罪潜逃了。

” 他转头看向沈青禾，“今日多谢你提供的线索。

”沈青禾摇摇头：“我只是说了我知道的。” 她看着案卷上父亲的名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 或许，借着这次的案子，她能找到父亲失踪的线索。

3 晚膳暖寒夜酉时过半，大理寺的官员大多已散去，只有前院的灯笼还亮着。

沈青禾在饭堂里温着粥，案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木耳，一碟酱焖茄子，都是清淡却下饭的菜。她想起陆景渊早上让留晚膳，特意多蒸了一碗粟米糕，又煮了一壶热茶。正收拾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景渊走进来，墨色锦袍上沾了些夜露，面容比白日更显疲惫。“让你久等了。” 他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饭菜，“这些都是你做的？”“嗯，知道大人查案辛苦，做了些清淡的。

” 沈青禾把粥碗递过去，“粥里加了些莲子，能安神。”陆景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向沈青禾：“今日在档案室，你似乎对盐铁案很在意。”沈青禾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家父失踪前，最挂心的就是这个案子。我总觉得，他的失踪和案子脱不了关系。”陆景渊沉默片刻，放下粥碗：“三年前我刚入大理寺时，曾看过沈评事的案卷。他断案严谨，为人正直，是难得的良臣。” 他顿了顿，“若你想查，我可以帮你。”沈青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不过，查案凶险，你需得谨慎。” 陆景渊看着她，“且你如今在饭堂任职，方便接触各路人等，或许能发现些我们忽略的线索。

”沈青禾用力点头：“我会的！多谢大人。” 她拿起一块粟米糕递过去，“尝尝这个，用的是新收的粟米，比陈米更香甜些。”陆景渊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确实清甜软糯。

他看着沈青禾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大理寺的寒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案情，或是饭堂里的琐事。

沈青禾说起今日李书吏为了喝到热粥，特意提前半个时辰来排队，陆景渊听了，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笑。晚膳过后，陆景渊要回书房整理案卷，沈青禾送他到门口。

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映着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明日早膳，我想吃你做的葱花饼。

” 陆景渊忽然开口。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我明日一早便做。

”看着陆景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青禾摸了摸腕上的银锁，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或许，在这大理寺，她不仅能找到父亲的线索，还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温暖。

4 葱花引旧话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已在饭堂的灶台前忙开了。面团在她手中反复揉搓，泛着温润的光泽，案板上码着切碎的葱花，混着少许白芝麻，香气随着蒸腾的热气散开。

“姑娘这葱花切得比绣娘穿针还细！” 王婶端着刚煮好的豆浆过来，见沈青禾正用小刷子往饼坯上刷油，忍不住夸赞，“陆大人要是尝了，保准下次还点这个。

”沈青禾脸颊微红，手下却没停：“就是寻常的葱花饼，能让大人吃着暖些就好。

” 她想起昨夜陆景渊疲惫的模样，特意在面团里加了些温水和的猪油，这样烙出来的饼会更松软，也更易消化。辰时刚到，陆景渊的身影就出现在饭堂门口。

今日他换了件藏青色常服，没束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峻，多了些寻常世家公子的温润。

“陆大人早。” 沈青禾把刚烙好的葱花饼递过去，饼还冒着热气，“刚出锅的，您趁热吃。

”陆景渊接过油纸包着的饼，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他咬了一口，外酥里软，葱花的清香混着芝麻的醇厚在口中散开，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葱花饼都要合胃口。

“味道很好。” 他难得多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沈青禾沾了面粉的指尖上，“方才烙饼时烫到了？”沈青禾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指尖有个小小的红印，是方才翻饼时不小心被铁板烫到的。“不碍事，一点小伤。” 她慌忙把手背到身后。

陆景渊却没再说话，转身去取豆浆时，悄悄让秦风去药箱里拿了瓶烫伤膏。

两人正安静地吃着早膳，刑房的几个小吏也走了进来。

李书吏一眼就看到了陆景渊手里的葱花饼，笑着打趣：“陆大人也爱吃沈姑娘做的葱花饼？

前儿沈评事在时，也总爱让家厨做这个，说吃着像他老家的味道。”沈青禾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李书吏：“李书吏知道家父的老家在哪？”“知道啊，好像是江南苏州府的，离周御史的老家不远。” 李书吏随口答道，刚咬了一口粥里的咸菜，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可惜沈评事走得早，不然这次周御史回京，两人说不定还能叙叙旧。

”陆景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李书吏：“你可知沈评事当年在苏州府任过职？

”“何止任职！” 李书吏放下粥碗，声音压得更低，“沈评事年轻时在苏州府做过知县，断过不少奇案，后来才调回京城入了大理寺。不过他从不在人前提苏州的事，好像是…… 有什么伤心事。”沈青禾的心猛地一沉。她从小跟着父亲在京城长大，从未听过父亲在苏州任过职，更不知道有什么伤心事。难道父亲的失踪，和苏州有关？

“李书吏还知道些什么？” 沈青禾追问，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李书吏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同僚拉了一下。同僚朝陆景渊使了个眼色，李书吏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我也记不太清了。”陆景渊看了沈青禾一眼，对李书吏说：“若想起什么，随时来书房告诉我。” 他知道李书吏定是还有所顾忌，不愿在饭堂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多说。待刑房的小吏走后，沈青禾才轻声道：“多谢大人。

” 若不是陆景渊开口，李书吏恐怕不会愿意再提父亲的旧事。

陆景渊把一瓶烫伤膏递到她面前：“把这个涂上，别感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苏州府的事，我会让人去查。你也别太着急，线索要慢慢找。”沈青禾接过烫伤膏，指尖触到瓷瓶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发烫。她看着陆景渊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的，也会帮大人查赵主事的下落。”5 茶渣藏玄机午后的阳光透过饭堂的窗棂，洒在案台上。

沈青禾正收拾着早上官员们用过的碗筷，忽然发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留着一个没洗的茶碗，碗底还剩些深色的茶渣。这张桌子早上是赵主事的属下刘吏员坐过的。

沈青禾记得刘吏员今日来得格外早，还特意要了一壶浓茶，说是要赶写案卷。她拿起茶碗，仔细看了看碗底的茶渣。这茶渣颜色深褐，质地粗糙，不像是大理寺日常用的雨前龙井，倒像是一种叫 “铁罗汉” 的岩茶。这种茶产自福建武夷山，味道醇厚，却带着一丝苦涩，寻常官员很少喝这种茶。更奇怪的是，茶渣里还混着少许白色的粉末，不像是茶叶本身带的。

沈青禾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姑娘，这碗怎么不洗啊？” 王婶走过来，见沈青禾盯着茶碗发呆，忍不住问道。“王婶，您见过这种茶吗？

” 沈青禾指着碗底的茶渣，“还有这里面的白色粉末。”王婶凑过来一看，皱了皱眉：“这不是咱们寺里的茶啊，倒像是前儿秦风侍卫带来的‘铁罗汉’。

至于这白色粉末…… 看着像我老家用来保存干货的明矾，不过明矾是透明的，这个怎么是白色的？”明矾？沈青禾心里一动。她忽然想起，昨日在福瑞斋买桂花糕时，掌柜的曾说过，最近有个福建来的商户，总来买大量的明矾，说是要做腌菜。

而赵主事的老家，正是福建武夷山。沈青禾立刻放下茶碗，快步朝陆景渊的书房走去。

她刚走到回廊，就看到秦风正从书房出来。“秦风侍卫，陆大人在吗？” 沈青禾急切地问。

“大人正在里面看案卷，沈姑娘有急事吗？” 秦风见她神色慌张，连忙问道。

“我有关于赵主事的线索要告诉大人。” 沈青禾说。秦风立刻领着她走进书房。

陆景渊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案卷，见沈青禾进来，放下案卷：“出什么事了？

”沈青禾把茶碗里的茶渣和白色粉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提到了福瑞斋掌柜说的福建商户。陆景渊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赵主事的老家在武夷山，而‘铁罗汉’正是当地的特产。至于明矾…… 若用来腌菜，用量绝不会这么大，恐怕另有图谋。” 他立刻吩咐秦风，“去查福瑞斋那个福建商户的下落，还有赵主事在京城的所有落脚点。”秦风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陆景渊和沈青禾。

陆景渊看着沈青禾，眼中满是赞许：“你观察得很仔细，若不是你，我们恐怕还想不到这层关联。”“只是碰巧发现罢了。” 沈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希望能尽快找到赵主事，查清案子，也…… 也能找到家父的线索。”陆景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会的。我已经让人去苏州府查你父亲当年的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若发现什么线索，不用特意跑一趟，让秦风捎个信就行，免得你来回奔波。”沈青禾抬头看向陆景渊，他的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她忽然觉得，有陆景渊在身边，查案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饭堂的方向传来阵阵饭菜香，混着书房里的墨香，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6 夜探旧宅酉时过后，大理寺的官员渐渐散去。沈青禾收拾好饭堂，正准备回去，秦风忽然找了过来。“沈姑娘，陆大人让我来接你，说有要事。” 秦风说。沈青禾心里疑惑，跟着秦风来到大理寺门口，陆景渊已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他见沈青禾过来，递给她一件黑色的披风：“夜里凉，穿上吧。我们去个地方。”“去哪里？” 沈青禾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只觉得披风上还带着陆景渊身上的墨香。“赵主事的旧宅。” 陆景渊翻身上马，伸手拉了沈青禾一把，“秦风查到，赵主事在城外有一处旧宅，多年没人住了，今日却有人看到有炊烟升起。”沈青禾心里一紧，连忙坐稳：“那我们快去！

”两匹马疾驰在夜色中，风吹过耳边，带着一丝凉意。沈青禾紧紧抓着陆景渊的衣角，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安全感。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城外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宅院的大门紧闭，院墙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确实许久没人住了。但仔细听，能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动静。陆景渊翻身下马，示意沈青禾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悄悄翻墙进去。沈青禾心里担心，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只能在门外焦急地等待。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打斗声。沈青禾心里一紧，刚想冲进去，陆景渊已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沾着灰尘，正是畏罪潜逃的赵主事。

“陆大人！” 沈青禾连忙迎上去。陆景渊点点头，将赵主事交给随后赶来的秦风，对沈青禾说：“里面还有些东西，你随我来看看。”两人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茶杯里还有没喝完的茶，正是 “铁罗汉”。

石桌下还藏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经陆景渊辨认，正是明矾。

“这明矾到底有什么用？” 沈青禾疑惑地问。陆景渊拿起一点明矾，放在鼻尖轻嗅：“这不是普通的明矾，里面混了些东西。”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是用来制作泻药的。周御史遇害前，曾吃过含有这种泻药的食物，导致身体虚弱，才会轻易被凶手杀害。”沈青禾心里一惊：“这么说，周御史的死，真的是赵主事干的？

”“应该是。” 陆景渊说，“但赵主事只是个棋子，背后肯定还有人。明日再审问他，应该能查出更多线索。”两人走出宅院，秦风已将赵主事押上了囚车。陆景渊翻身上马，再次拉过沈青禾：“回去吧，今日辛苦你了。”沈青禾点点头，靠在陆景渊的背上，只觉得浑身无力。但想到案子有了进展，父亲的线索也可能随之出现，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两匹马再次疾驰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沈青禾看着陆景渊的背影，轻声道：“陆大人，谢谢你。”陆景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用谢。

我们本就是一起查案。”7 囚牢吐半言次日清晨，沈青禾特意起得更早。灶台上火苗跳动，她正往砂锅里下荠菜，翠绿的菜叶在沸水中翻卷，混着肉末的香气渐渐漫开 —— 这是福建人爱吃的荠菜馄饨，她想，或许能从赵主事的饮食反应里，再探出些线索。“姑娘怎的突然做馄饨了？

” 王婶帮着摆碗筷，见沈青禾还在往馅料里加少许虾米，“这虾米是海货，赵主事是山里人，未必爱吃。”“试试吧。” 沈青禾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昨日夜探旧宅，他见了‘铁罗汉’茶反应很大，或许饮食里藏着他的软肋。”辰时三刻，秦风来取囚饭。

沈青禾把装着馄饨的食盒递过去，特意叮嘱：“若他吃的时候有异常，劳烦秦侍卫告知一声。

”秦风刚走没多久，陆景渊就来了饭堂。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公服，袖口沾着些墨渍，显然是刚批完案卷。“今日怎么做馄饨？” 他走到窗口，目光落在砂锅里剩下的荠菜上。

“想试试赵主事的反应。” 沈青禾盛了碗馄饨递过去，“加了虾米和紫菜，您尝尝？

”陆景渊接过碗，汤匙刚碰到馄饨，就见秦风匆匆跑进来：“大人！赵主事见了馄饨，突然情绪激动，说要见您！”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囚牢赶去。大理寺囚牢阴暗潮湿，赵主事被铁链锁在石床上，面前的馄饨还冒着热气，可他双手发抖，眼眶泛红。

见陆景渊和沈青禾进来，他突然嘶哑着开口：“这馄饨…… 是你做的？

”沈青禾点头：“听闻赵主事是福建武夷山人士，这荠菜馄饨是当地家常口味。

”“家常……” 赵主事苦笑一声，眼泪滚了下来，“我娘子生前，最会做这个。

”陆景渊抓住时机追问：“你娘子何在？与周御史之死有何关联？”赵主事沉默良久，手指反复摩挲着食盒边缘：“三年前，盐铁案重审，我娘子查出当年盐铁司与苏州商户勾结的证据，却被人灭口…… 他们说，若我不配合，就杀了我儿子。”“他们是谁？” 沈青禾急切地问，“与我父亲沈评事的失踪有关吗？

”提到 “沈评事”，赵主事身体一震：“沈评事…… 当年他查到了关键，却被调去苏州。

后来我才知道，苏州有他们的据点，沈评事怕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不好！” 陆景渊立刻冲过去，却见赵主事已经没了气息 —— 囚牢角落里，一只沾了毒的飞镖钉在墙上，显然是有人暗中灭口。沈青禾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带来的醋瓶她本想给赵主事添些醋，让馄饨更合口味，指尖冰凉。陆景渊检查完尸体，沉声道：“毒是‘牵机引’，发作极快，背后之人定在大理寺有眼线。”他转头看向沈青禾，见她脸色苍白，轻声安慰：“至少我们知道了，沈评事的失踪与盐铁案、周御史之死都有关联，这不是白费功夫。”沈青禾点点头，目光落在食盒里没吃完的馄饨上 —— 那是赵主事对家人最后的念想，却成了他吐露半言的引子。她忽然明白，饭堂里的烟火气，有时比冰冷的刑具更能触动人的软肋。8 苏信递新疑回到饭堂时，日头已升至正中。

沈青禾把剩下的馄饨分给小吏们，自己却没胃口，只坐在案前发呆。

王婶端来一杯热茶：“姑娘别太难过，赵主事虽说没全说透，可也给了线索，总比之前摸黑查好。”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青色驿卒服的人走进来，手里举着个牛皮信封：“请问沈青禾姑娘在吗？苏州府寄来的信。”沈青禾猛地站起来，接过信封 —— 封蜡上印着 “苏州府衙” 的印章，是陆景渊派去苏州查案的人寄来的。

她拆开信，指尖颤抖着展开信纸：“…… 查得沈评事万历二十三年任苏州知县，期间查办‘吴记粮行’贪腐案，粮行老板吴三发后离奇死亡。沈评事离任前，曾将一木盒交予苏州城隍庙住持，嘱其‘若吾三年不归，交予吾女青禾’。另，周御史遇害前七日，曾派人去苏州取‘吴记粮行’旧账，未果。”“木盒！

” 沈青禾激动地把信递给刚回来的陆景渊，“我父亲在苏州留了东西！”陆景渊看完信，眉头却皱了起来：“周御史也去查吴记粮行，说明盐铁案与粮行贪腐案有关联。

可城隍庙住持为何不早将木盒送出？”“或许住持不知道我的下落。” 沈青禾思索道，“父亲失踪后，我搬了三次家，直到来大理寺饭堂才稳定下来。

”陆景渊沉吟片刻：“我即刻派人去苏州，务必取回木盒。

但你要做好准备 —— 木盒里的东西，可能会很危险。”沈青禾攥紧信纸，腕上的银锁轻轻晃动：“只要能找到父亲的线索，再危险我也不怕。”这时，刑房的李书吏端着空碗过来添饭，见两人拿着苏州的信，犹豫了一下开口：“姑娘，关于吴记粮行，我倒想起一件事。”“李书吏请讲！” 沈青禾连忙让座。

“当年沈评事查粮行时，我还是个小吏，跟着去苏州出过差。” 李书吏压低声音，“我记得粮行后院有个地窖，里面堆着很多盐袋 —— 吴三发明明是开粮行的，却囤了那么多盐，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可沈评事不让我多问。”盐袋？

沈青禾心里一动 —— 盐铁案的核心就是私盐贩卖，吴记粮行怕是当年私盐的中转站！

陆景渊立刻吩咐秦风：“让去苏州的人，重点查吴记粮行的地窖，还有城隍庙住持的底细。

”待李书吏走后，沈青禾看着案上的信纸，忽然想起什么：“陆大人，明日是家父的生辰，我想做些他爱吃的桂花糕，去城隍庙祈福 —— 或许能从住持那里问出些更多消息。

”陆景渊看着她眼中的期盼，不忍拒绝：“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有我在，也好有个照应。”沈青禾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好。”当晚，饭堂的灯亮到很晚。

沈青禾在案前揉着面团，桂花的甜香混着面粉的气息飘满屋子。陆景渊坐在旁边，帮她挑拣桂花里的杂质，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两人都会默契地顿一下，再继续手上的活。

窗外，月光洒在回廊上，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沈青禾看着陆景渊认真挑桂花的侧脸，忽然觉得，哪怕未来的路再难，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不再孤单。9 庙前遇暗刺次日清晨，沈青禾提着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