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记(苏晚娘沈砚青)热门小说大全_推荐完本小说红药记苏晚娘沈砚青
1 相逢:红药初开暮春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沈砚青将肩上的书箧又紧了紧,长衫的下摆早已被泥水浸得半湿,沉甸甸地坠着。他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青瓦白墙的檐角上,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银线,把整个江南水乡都织进了一片朦胧里。“罢了,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说。”他低声自语,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旁斑驳的木楼和飘摇的酒旗。
他是从临安府来的书生,名叫沈砚青,年方二十。此番是要远赴长安,参加三年一度的春闱。
原想趁着清明刚过,天气转暖,一路晓行夜宿,能赶在初夏前抵达都城。
不想行至这处名为“落虹镇”的水乡时,却撞上了这连绵的寒食雨。雨势不见减弱,反而越发细密了。沈砚青沿着河岸快步走着,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铺面,心中正有些焦急,忽见前方不远处横跨河道的青石桥下,似乎有一方小小的避雨处。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桥洞下已聚了三五避雨的乡人,大多是挑着担子的货郎和赶早市的妇人,见他一个书生模样的外乡人进来,只是抬眼瞥了瞥,便又各自低头想着心事。
沈砚青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站定,抖了抖长衫上的水珠,正想喘口气,目光却被桥边石阶上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个女子。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着。此刻她正蹲在最下一级石阶上,背对着桥洞,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沈砚青看得有些出神,并非因为她容貌如何惊艳——事实上,他只能看到她光洁的侧脸轮廓和微微垂着的眼睫——而是她此刻的动作,透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与温柔。只见她手里拿着一片细长的竹片,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身前竹篮里的东西。那是些带着新鲜泥土的植物,叶片翠绿,顶端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形状别致,透着一股子清雅的香气,即便隔着几步远的雨幕,也能隐约闻到。“这是……红药?”沈砚青心中微动。他曾在书中见过记载,红药又名芍药,不仅花色艳丽,其根更是一味常用的中药材,有养血调经之效。只是没想到,竟能在此地见到有人采摘新鲜的红药。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那女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青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庞,算不上绝美,却胜在眉眼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睛,像含着一汪秋水,清澈而平静。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淡。“公子有事吗?”女子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轻柔温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口音,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淅淅沥沥,却很动听。

沈砚青微微一怔,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拱手道:“姑娘抱歉,在下沈砚青,是个赶路的书生,方才避雨时见姑娘在此,一时看入了神,唐突了。”女子闻言,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虽衣衫有些湿皱,但眉目清俊,举止有礼,便放下了几分戒备,轻轻点了点头:“无妨,公子也是避雨?”“正是。”沈砚青应着,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她身前的竹篮上,“姑娘采的这些,是红药吧?”“公子认得?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是,这是刚从河边坡上采来的,根须还新鲜着,回去晒制一下,就能入药了。”“原来如此。”沈砚青笑了笑,“在下曾在医书中见过,说红药根能治女子腹痛,还能养血安神,倒是一味良药。
”女子没想到这个年轻书生竟连药材也懂些,眼中的讶异更甚了几分,对他的印象也更好了些:“公子说得没错,红药的用处是不少。
我家就在这桥边开了个小小的药铺,平日里就靠采些草药,卖些常用的药膏药丸过活。
”她说着,指了指桥那头不远处的一间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晚娘药铺”四个字,字迹娟秀。“原来姑娘是这里的药师。”沈砚青恍然大悟,“失敬了。”“公子客气了,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女子笑了笑,这一笑,眉眼弯弯,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雨幕带来的沉闷,“我叫苏晚娘,就住在这药铺后面。
”“苏姑娘。”沈砚青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只觉得这名字和她的人一样,温婉动人,“在下沈砚青,要去长安赶考,路过此地,没想到遇上了这场雨。”“长安路途遥远,公子一路辛苦了。”苏晚娘说着,看了看天色,雨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下不完,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先到我药铺里避避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沈砚青正有此意,闻言连忙道谢:“那就多谢苏姑娘了,叨扰了。
”“公子不必客气,请随我来。”苏晚娘说着,站起身,提起竹篮,引着沈砚青向桥那头的药铺走去。药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进门是一个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药材的药罐,贴着标签,一目了然。柜台后面是一排排的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并不难闻的草药香气。苏晚娘将竹篮放在角落,转身对沈砚青道:“公子请坐,我去给你倒杯热茶。”说着,便走进了柜台后的小隔间。
沈砚青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小小的药铺。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药臼和一根捣药杵,透着一股古朴而宁静的气息。不多时,苏晚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出来,递到沈砚青手中:“公子请用,这是我自己晒的金银花茶,能清热解毒。”“多谢苏姑娘。
”沈砚青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寒意。他抿了一口,茶水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十分爽口。
两人相对而坐,起初还有些拘谨,聊了几句后,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沈砚青说起自己沿途的见闻,苏晚娘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起镇上的趣事和草药的知识。沈砚青发现,苏晚娘虽然看似文静,却很有见识,对草药的了解更是颇为精深,说起各种药材的药性和用法,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而苏晚娘也觉得,这个年轻的书生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谈吐风趣,待人真诚,与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秀才截然不同。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沈砚青看了看窗外,站起身道:“苏姑娘,雨已经停了,在下也该启程了。今日多谢姑娘的热茶和款待,在下感激不尽。”苏晚娘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沉吟了一下,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沈砚青。“公子路途遥远,难免会有些劳累。
这是我用干制的红药花瓣做的香包,随身带着,能安神助眠,希望能帮到公子。
”沈砚青接过纸包,入手轻飘飘的,却能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正是红药的味道。
他心中一暖,郑重地收好:“多谢苏姑娘的心意,在下一定好好收着。”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在下此次前往长安,不知归期几何,但若是有缘,日后定会再来拜访姑娘。
”苏晚娘闻言,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垂下眼睑,轻声道:“公子一路保重,若是……若是真的回来了,我这药铺,随时欢迎公子。”沈砚青心中一动,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道:“那在下告辞了!”“公子慢走。”苏晚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却不经意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有一丝未褪的温热。她转身回到药铺,看着角落里那篮新鲜的红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这个春天,似乎因为这场雨,因为这个名叫沈砚青的书生,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而此刻的沈砚青,背着书箧,走在雨后清新的石板路上,手却一直揣在怀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纸包。红药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原本有些焦躁的心,变得格外平静。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青石桥,望了一眼桥边的“晚娘药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
他不知道这场萍水相逢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名叫苏晚娘的女子,和那清雅的红药香,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长安路远,但他忽然觉得,这场赶考之路,似乎也多了一份值得期待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只是那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2 别离·红药半谢春去秋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落虹镇的夏天总是闷热潮湿,黏腻的空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镇子笼罩。
沈砚青在落虹镇已经住了近半年。他没有立刻启程前往长安,而是被这里的宁静水乡和那个如红药般清雅的女子留住了脚步。
自从寒食节那天在青石桥边相遇后,沈砚青便成了“晚娘药铺”的常客。
有时是来讨一杯清茶,听苏晚娘讲些草药的趣事;有时是带着自己新写的诗文,与她在药铺后院的花下对谈。苏晚娘的后院种满了各种草药,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几株从河边移栽来的红药。暮春时节,后院的红药开得正好。
淡紫、粉红的花朵缀满枝头,硕大而艳丽,微风拂过,便有阵阵清雅的香气袭来。
沈砚青常常会搬一张竹椅坐在花丛边,看着苏晚娘戴着竹笠,拿着小锄头悉心照料那些红药。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他觉得,这便是世间最美好的光景。
“沈公子,你看这株‘胭脂点玉’,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
”苏晚娘指着一株花瓣边缘泛着粉红、中心却洁白如雪的红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砚青凑过去细看,果然见那花儿开得格外精神,花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他点了点头,笑道:“确实好看。不过在我看来,再美的红药,也比不上晚娘你此刻的笑容。
”苏晚娘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嗔怪地看了沈砚青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继续打理着脚下的杂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相处的时光总是愉快而短暂。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沈砚青知道,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长安的秋闱报名日期日益临近,他必须尽快启程。这个决定,他犹豫了很久,迟迟不知该如何对苏晚娘开口。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让她难过。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沈砚青和苏晚娘像往常一样,坐在后院的红药花下。只是今天,沈砚青却显得有些沉默,手里反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神色复杂。苏晚娘看出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沈公子,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沈砚青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迎上苏晚娘清澈的目光。他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心中更是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晚娘,我……我明天要走了。”苏晚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沈砚青,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走?
去哪里?”“长安。”沈砚青的声音有些低沉,“秋闱快开始了,我必须赶去报名。
”“哦……”苏晚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沈砚青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有些犹豫。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道:“晚娘,对不起,我……”“不用说对不起。”苏晚娘打断了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我知道,考取功名是你的志向,我不能拦着你。”她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晚娘……”沈砚青心中感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等待的日子一定很漫长,也很艰难。“我明天去送你。”苏晚娘说道,语气坚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青石桥边,苏晚娘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用素色锦缎包裹的小包。沈砚青背着收拾好的书箧,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苏晚娘,他心中一暖,却又有些酸涩。“都准备好了吗?”苏晚娘问道,目光扫过他的书箧。“嗯,都好了。”沈砚青点了点头。
将手中的锦缎小包递给他:“这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干制的红药花瓣和几包常用的药膏。
红药花瓣你可以泡水喝,能安神;药膏是治跌打损伤和蚊虫叮咬的,路上或许能用得上。
”沈砚青接过小包,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受到里面满满的心意,眼眶瞬间有些湿润。
他紧紧攥着那个小包,说道:“晚娘,谢谢你。你放心,我到了长安,一定会尽快给你写信,等我金榜题名,就立刻回来娶你。”苏晚娘看着他,眼中含着泪水,却努力不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相信你,一路保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也是。
”沈砚青看着她,“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后院的那些红药。”“我会的。”苏晚娘说道,“我等着你回来,看明年春天的红药花开。”沈砚青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咬了咬牙,转身踏上了石桥。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苏晚娘站在桥边,看着沈砚青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了胸前的衣襟上。她抬起头,望向沈砚青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沈公子,我等你。
明春花开,你一定要来娶我。”秋风轻轻吹过,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桥边那几株已经开始半谢的红药。淡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苏晚娘蹲下身,捡起一片飘落的红药花瓣,紧紧握在手心。她知道,等待的日子开始了。
她会守着这座青石桥,守着后院的红药,守着他的承诺,一直等下去。而此刻的沈砚青,已经走出了落虹镇。他回头望了一眼远方那模糊的镇子轮廓,心中默念着苏晚娘的名字。
他将那个锦缎小包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的红药香,是他前行的动力,也是他心中最温暖的牵挂。长安路远,前路未知,但他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金榜题名,早日回到落虹镇,回到苏晚娘的身边,兑现自己的诺言。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别离,会比他想象中,漫长得多。而那桥边的红药,在他走后,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3 等待·红药岁岁沈砚青走后的第一个春天,来得悄无声息。落虹镇的雨依旧缠绵,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
苏晚娘依旧每日打理着她的“晚娘药铺”,只是铺子后面的那几株红药,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她还记得沈砚青离开时说的话,他说等他金榜题名,就立刻回来娶她。如今,红药开得正盛,可那个要娶她的人,却还没有回来。“晚娘,又在想沈公子呢?”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碗刚做好的桂花糕走了进来,见苏晚娘正对着窗外的红药发呆,便笑着打趣道。苏晚娘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婶说笑了,我只是在看这红药开得好不好。”“看红药是假,想人是真吧。”王婶将桂花糕放在柜台上,“这沈公子走了也快一年了,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你也别太傻等了,依我看,长安城里的繁华地,指不定他早就把咱们这小镇和你给忘了。”苏晚娘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