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玉佩寄相思暮春的风裹挟着海棠花瓣，落在李妗欣素白的指尖。

她倚着侯府朱漆回廊的雕花栏杆，腕间银钏随着抬手的动作轻响，手中攥着半块温润的青玉佩——那是洛怀瑾出征前在十里长亭亲手交予她的，玉上刻着极小的“瑾”字，是他特意请玉匠定制的。当时少年将军穿着银白战甲，勒住马缰回头望她，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声音朗朗如清泉击石：“妗欣，待我平定北境，便用这玉佩换你手中的凤冠霞帔，再无人能拦着我们。”她当时红了脸，将玉佩小心翼翼塞进锦盒，只敢点头应下。如今锦盒就放在窗棂边的描金小几上，玉佩被她摩挲得愈发光滑，北境的捷报却迟迟未到。“小姐，风大了，仔细着凉。

”侍女挽月捧着素色披风上前，目光落在她指尖的玉佩上，声音放得极轻，“前儿听府里管家说，北境那边传了消息，说将军打了胜仗，把蛮族赶回老家了，想来不日就能班师回朝了。”李妗欣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将玉佩贴在掌心，仿佛还能触到少年将军掌心留下的温度。她与洛怀瑾是自幼相识的情谊，他是镇国将军府的独子，她是吏部尚书侯府的嫡女，两家长辈早在他们及笄加冠时便有默契，只待洛怀瑾立下军功，便请媒人上门提亲。她还记得去年他出征那日，她偷偷藏在长亭外的柳树后，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直到尘土遮住视线才敢出来，挽月递来的帕子都被眼泪浸湿了。可这满心的期待，终究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断了。

2 圣旨断情缘三日后清晨，侯府的门房还没来得及撤下晨雾里的纱灯，皇宫的明黄仪仗便浩浩荡荡停在了府门前。十二匹高头大马驮着绣金旗幡，传旨太监穿着一身孔雀蓝的蟒纹袍，手持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划破了侯府的宁静：“陛下有旨，太子沈冀选妃，钦点吏部尚书侯府嫡女李妗欣为太子妃，择吉日入宫，不得有误！接旨谢恩！

”李妗欣正在窗前绣一幅并蒂莲，听到动静时还以为是洛怀瑾派人送信来，提着裙摆往正厅跑，手中的绣绷却“啪”地落在地上，五彩丝线缠成乱麻，一如她此刻的心。

她冲进正厅时，父亲李尚书正对着圣旨愁眉不展，指节因用力攥着圣旨而泛白，母亲周氏早已红了眼眶，手里的帕子都拧出了水。见她进来，周氏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哽咽道：“欣儿，是为娘没用，护不住你……”李妗欣的目光落在那道明黄圣旨上，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太子殿下不是早有侧妃柳氏了吗？”父亲叹了口气，挥手让下人都退下，才将一份皱巴巴的密函递到她手中：“怀瑾在北境虽胜，但朝中有人忌惮镇国将军府的势力，已暗中扣下了他的捷报，还在陛下面前说镇国将军拥兵自重。若你不嫁，不仅怀瑾回不来，咱们侯府……也难逃一劫。”密函上的字迹潦草，是父亲的老友从宫中递出来的，字里行间都是警告——皇后嫌柳卿卿出身低微，撑不起太子府的门面，更怕她诞下子嗣后动摇太子的根基，而李妗欣“侯府嫡女、知书达理”的名声，恰好成了皇后眼中“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既能为太子正名，又能借侯府的势力稳住东宫，还能顺便拿捏镇国将军府，可谓一举三得。“我不嫁。”李妗欣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与洛怀瑾早有婚约，他就要回来了，我不能负他。”“傻孩子，这不是你能选的。”父亲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无奈，“昨日皇后已经派人来传话，若你抗旨，便以‘侯府忤逆’论罪，你弟弟还在太学读书，你忍心让他……”后面的话父亲没说，但李妗欣已经懂了。她看着密函上“洛怀瑾”三个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密函上，晕开了墨迹。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3 东宫冷月寒入宫那日，没有喜庆的鼓乐，只有一路沉默的仪仗。红嫁衣裹在身上，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轿子路过镇国将军府时，她悄悄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到将军府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那是洛怀瑾出征前，她亲手帮他挂上去的，说等他回来，要挂满整个将军府。拜堂时，她看着太子沈冀冷峻的侧脸，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却没半分喜悦，眼神里满是疏离。李妗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殿下，我虽嫁入东宫，但心中已有旁人。若殿下肯答应我三件事，我便安分守己做这个太子妃，绝不干涉东宫事务，也绝不争风吃醋。”沈冀顿了顿，转头看她。眼前的女子虽穿着嫁衣，妆容精致，眼中却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反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倔强，像极了当年他在围猎场遇到的那只受伤的小狐狸，明明怕得发抖，却还不肯低头。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你倒说说，是哪三件事。”“第一，不强迫我履行夫妻之实；第二，不干涉我与侯府的往来；第三，待日后时机成熟，放我离开东宫。”李妗欣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沈冀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双手，忽然想起柳卿卿哭哭啼啼求他娶她时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个女子，倒觉得有几分意思。他点了头：“可以。但你需记住，身在东宫，言行举止皆代表太子府，莫要给我惹麻烦，更莫要让外人看出我们的约定。”自此，东宫之中便多了一位“特殊”的太子妃。李妗欣被安排在最偏僻的“静云殿”，殿里陈设简单，连伺候的宫人都只有挽月和两个小丫头。她每日除了给皇后请安，便在殿里读书作画，极少与沈冀见面，更不与柳卿卿有任何牵扯。

柳卿卿本以为李妗欣是个软柿子，仗着自己怀了孕，几次三番故意刁难。

第一次是李妗欣入宫第三日，柳卿卿派人送来一碟桂花糕，说是特意给太子妃准备的。

挽月打开食盒时，一股馊味扑面而来，小丫头气得要去找柳卿卿理论，却被李妗欣拦住了。

她淡淡道：“既然是侧妃的心意，便分给殿里的宫人吧，大家都辛苦。”宫人得了糕点，虽知道是馊的，却也感激太子妃的体恤，反而在私下里说柳卿卿小气。

第二次是皇后举办赏花宴，柳卿卿故意将李妗欣的座位安排在风口，还“不小心”将茶水泼在她的裙摆上。李妗欣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对皇后说：“娘娘，臣媳今日穿的这裙子是母亲亲手绣的，沾了茶水怕是洗不干净了，臣媳想先回殿里换身衣服，免得扫了娘娘的兴。”皇后本就觉得柳卿卿太过张扬，见李妗欣如此得体，反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还特意赏了她两匹云锦。沈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好奇。他原以为李妗欣只是个空有名声的侯府小姐，却没想到她如此聪慧冷静，既不卑不亢，又懂得进退。有一次，他处理完朝政路过静云殿，看到李妗欣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发呆，画上是北境的大漠风光，沙丘连绵，落日熔金，笔触间满是思念。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在围猎场遇险，被一头发狂的野猪追赶，是一个穿浅绿衣裙的少女冲出来，用石子打跑了野猪，还给他包扎了伤口，临走前留下了半块刻着“欣”字的玉佩。后来柳卿卿拿着那半块玉佩来找他，说救他的人是自己，他便一直信以为真。而此时，洛怀瑾已带着北境的捷报班师回朝。

当他穿着染血的战甲，捧着军功章回到京城，却从管家口中得知李妗欣已成为太子妃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信那个曾在长亭外哭着送他、说要等他回来的女子会背弃誓言，当即翻身上马，要去侯府问个明白。可刚到侯府门口，就看到李尚书被几个锦衣卫“请”上了马车，脸色苍白。洛怀瑾心中一沉，知道事情定然不简单。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暗中派人调查，却查到不少“证据”——有人说李妗欣是贪图太子妃的权势，早就厌倦了等他；有人说侯府为了攀附皇室，主动将李妗欣推给了太子；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一张“书信”，上面是模仿李妗欣笔迹写的“断情信”。可洛怀瑾看着手中的青玉佩，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妗欣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想起出征前李妗欣偷偷塞给他的平安符，符上绣着“瑾欣”二字，针脚细密，满是心意；想起她曾说过，最喜欢将军府后院的海棠花，等他回来，要一起在花下喝酒；想起她怕黑，每次走夜路都要他陪着……这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更加确定，李妗欣绝不会无缘无故嫁给太子。他四处奔走，找到了当年给侯府递密函的老友，又托军中兄弟打听宫中的消息，终于查到了当年侯府被胁迫的真相，也查到了李妗欣与沈冀的“约法三章”。那一刻，他既心疼又愤怒，心疼李妗欣在东宫受的委屈，愤怒自己没能早点回来保护她，更愤怒那些用权势逼迫她的人。几日后，宫中举办中秋宴，邀请了朝中重臣及其家眷。

洛怀瑾借着镇国将军的身份入宫，暗中买通了静云殿的一个小太监，设计了一场“偶遇”。

4 竹林重逢泪御花园的僻静处有一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李妗欣按照小太监的说法，来这里取“母亲托人送来的东西”，却没想到看到的不是侯府的人，而是洛怀瑾。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比出征前成熟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