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刺鼻的气味充斥着每一寸空气。林清河蜷缩在角落，视线被黑烟模糊，喉咙像是被火燎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火舌已经蹿上房梁，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他被反锁在这间卧房里，窗户被木板钉死，门从外面扣上了沉重的插销——他那所谓的“良人”赵天佑，在放火之前，已经算计好了一切，确保他无处可逃。

热浪扭曲了视线，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液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早已被灰尘沾染的衣襟上。那是赵天佑用一方砚台砸的，下手狠厉，毫不留情。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满心欢喜地从镇上赶回来。背篓里的菌菇卖了个好价钱，他特意用换来的铜钱给赵天佑打了一壶上好的梨花白，心想或许能缓和一下近日来紧张的气氛。

他怎么会想到，推开家门，看到的竟是那般不堪的场景。

他那青梅竹马、不惜以死相逼也要嫁的赵天佑，正与邻村的王寡妇在他们的婚床上翻云覆雨。衣物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气和情欲的味道。

林清河当时就僵在了门口，背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壶碎裂，醇香的酒液淌了一地。

“为……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

赵天佑不慌不忙地披上外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为什么？清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然是为了你的嫁妆。你以为我真会喜欢一个被陈猎户玩剩的货色？”

王寡妇依偎在赵天佑怀里，咯咯地笑着，声音刺耳：“天佑哥，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钱不是已经到手了吗？赶紧打发了，我们好上路。”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林清河只觉得浑身冰冷，他冲上前，死死抓住赵天佑的衣袖，“那是我小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你怎么能……”

赵天佑一把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林清河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一阵剧痛伴随着眩晕袭来。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王寡妇凑在赵天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恶毒。

“……留着总是祸害，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然后便是赵天佑那阴沉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也好，死无对证。”

再醒来时，已是浓烟弥漫，火光冲天。

“救命……救命啊！”林清河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他能听到外面传来村民嘈杂的呼喊声和泼水声，但火势太大，无人敢冒险冲进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就要这样死了吗？

他这一生，真是荒唐又可笑。

曾经，陈震——那个被他嫌弃、冷落了整整一年的丈夫，多次沉着脸告诫他，赵天佑并非良配，眼神里是压抑的痛心和无奈。可他呢？他非但不听，还以绝食相逼，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那个沉默却始终包容他的男人，终于换得一纸和离书。

他还记得，在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陈震将和离书递给他时，那双总是追随着他的黑眸里，光芒寂灭，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清河，”陈震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带着最后一丝温柔，“若有一天……你过得不好，记得回来找我。”

他是怎么回应的？

啊，对了，他当时心中满是即将与“良人”双宿双飞的喜悦，对着这个他视为绊脚石的前夫，冷笑着，字字如刀：“陈震，你听好了，我便是在外头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再回头找你一眼！”

如今，真是一语成谶。

意识渐渐涣散，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父母的早逝，小爹的慈爱与临终嘱托，与赵天佑年少时看似美好的时光，嫁入陈家后陈震笨拙却真诚的关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以对，还有最后，赵天佑得到嫁妆后那迅速变脸的狰狞……

悔恨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脏。若有来世……若有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