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是天河决了口，无情地冲刷着人间。泥泞的暗巷里，敖月扶着湿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黑发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本该璀璨如星辰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因力量过度透支而显得黯淡无光。她身上那袭水蓝色渐变长裙早已被泥水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玷污，失去了往日如水光流动的华彩。

“在那里！别让那妖女跑了！”

身后传来除妖师冰冷的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

龙珠被盗，她十不存一的力量连维持人形都已勉强，更遑论对抗这些专克妖物的除妖师。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想她堂堂龙族公主，竟沦落至此。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封死了巷口，手中符箓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束手就擒吧，妖物！”

为首那人厉喝一声，一道炽热的炎咒如同火蛇般直噬敖月后心！敖月咬牙，试图凝聚体内最后一丝龙气，丹田处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完了……

预想中的灼烧并未降临。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挡在了她与炎咒之间。那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道更凌厉、更纯粹的银色灵力便如新月般斩出，瞬间将火蛇击溃，余波甚至震得那三名除妖师踉跄后退。

雨水打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墙隔开。敖月怔怔抬头，看向这个高大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与衣领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彰显着他非同一般的身份。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高束，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缓缓转过身，敖月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凌厉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剑，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冰寒与……一种沉淀已久的恨意。

他手中一个古朴的罗盘，正对着敖月剧烈地震颤着，指针死死钉在她身上。

“龙族？”他开口，声音比这冷雨更寒，带着一种确认猎物般的笃定，“正好，我找你族，很久了。”

那三名除妖师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一变，恭敬地垂首：“少主！”

少主？敖月心下一沉。除妖师世家的少主……顾家！

顾云深的目光扫过那三人，语气不容置疑：“此人，我带回府中亲自审问。你们可以回去了。”

“可是少主，这妖女我们追了……”

“嗯？”顾云深只是一个眼神，那三人便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悻悻退去。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顾云深一步步走向敖月，他每靠近一步，那股专克妖邪的凛然气息就强盛一分，让敖月几乎喘不过气。

“跟我走。”他言简意赅，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敖月强撑着站直身体，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我乃东海龙族三公主敖月，并非你等口中寻常妖物。尔等凡人，岂敢无礼！”

顾云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公主？龙族公主会如此狼狈，被几个低阶除妖师追得像丧家之犬？”他手腕一翻，一道银色的灵力锁链如同活物般缠上敖月的手腕，锁链触及皮肤，传来一阵灼痛感，让她体内残存的力量彻底凝滞。

“你！”敖月又惊又怒。

“龙族，皆是孽障。”顾云深拽动锁链，力道之大，让她几乎跌倒，“尤其是你们东海龙族——十五年前，我父亲顾长风，便是在追捕你族叛龙时失踪，尸骨无存！”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敖月心上。顾长风……这个名字让她瞳孔微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顾云深根本不给她机会，拉着她，毫不怜香惜玉地走向雨幕深处那座象征着除妖师权威的森严府邸。

……

除妖师府，地底囚室。

这里的墙壁刻满了压制妖力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令敖月作呕的朱砂与灵木气息。最中央，是一个以灵石布成的“锁妖阵”，光芒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

顾云深将敖月推入阵中，锁链自动松开，回到他手中。

“交出龙珠，或许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他站在阵外，如同审判者。

敖月蜷缩在冰冷的阵法中心，抱着膝盖，手腕处的灼痕隐隐作痛。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倔强和委屈：“我说了无数遍，龙珠被偷了！我正在找它！我没偷东西，也没害过任何人！”

“谎言。”顾云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龙珠乃龙族性命交修之物，岂会轻易被偷？若非你做贼心虚，盗取龙珠潜逃人间，何必编造这等拙劣借口？”

“你！”敖月气结，这人的偏见如同顽石，“你们除妖师都这么不讲道理吗？只会凭臆断定罪！”

顾云深俯视着她，眼神里是积年累月的恨意：“跟我讲道理？那我父亲顾长风的道理，谁来讲？他一生斩妖除魔，捍卫人间，最后却葬身龙腹！你让我如何相信龙族？”

“顾长风他……”敖月下意识地想提及那块玉佩，想说出她所知的一些片段。

可顾云深直接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蚀骨的寒意：“别妄想狡辩或求饶。龙族，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刺，狠狠扎进敖月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无力感瞬间涌上鼻尖，让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这个冷酷的仇敌看到自己的脆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没偷龙珠，也没害过人……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顾云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低垂的、露出脆弱颈项的脑袋，心中某根弦似乎被极轻微地拨动了一下。方才在雨中，他好像瞥见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诧，而非纯粹的恶意。

但这丝动摇转瞬即逝。父亲失踪时族人的悲泣，母亲日渐憔悴的容颜，还有那卷宗上关于龙族凶残的明确记载……这一切迅速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

他硬下心肠，最后看了一眼阵中那抹显得格外孤寂无助的蓝色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踏着冰冷的石阶离去。

沉重的石门在敖月面前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囚室内，只剩下锁妖阵符文流动的微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泫然欲泣的金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