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大婚之日，我的夫君，镇北将军顾昭，要在迎我进门的同时，纳我的寡嫂柳云舒为平妻。唢呐声尖锐刺耳，像一场盛大的笑话。我穿着凤冠霞帔，站在将军府门口，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顾昭一身红衣，本该是我的新郎，此刻却护着弱不禁风的柳云舒。“月浅，你先进门，稍后云舒的轿子就从侧门进来。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辅佐了五年的男人。

“为什么？”“姐姐她……夫君早亡，孤苦无依，我实在不忍心。”柳云舒从他身后探出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美得我见犹怜。“妹妹，你别怪昭哥哥，都是我的错。

我本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可……可我实在放不下他。”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了顾昭的手背上。“妹妹若是不愿，我……我这就走，绝不让昭哥哥为难！”她说着要走，身体却软软地倒向顾昭的怀里。顾昭立刻抱紧她，眉头紧锁地看着我。“沈月浅！你闹够了没有？云舒的身子骨本就弱，你还想逼死她吗？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插进我的心脏。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逼她？顾昭，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今天是谁大婚？是我，沈月浅！

”“我爹是当朝太傅，我哥哥是兵马大元帅，我沈家满门忠烈，凭什么要受这种奇耻大辱？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顾昭的母亲，我的未来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一脸的刻薄。“吵什么吵！我们将军府肯让你进门，那是给你沈家脸面！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想当将军夫人？”“云舒多好的孩子，知书达理，温柔和善，不像某些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飞扬跋扈！”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飞扬跋扈？当初是谁在边关粮草断绝，我倾尽嫁妆，三天三夜不合眼，才凑齐粮草送到他手上？”“是谁在他身中剧毒，我跪在神医谷外七天七夜，才求来解药？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我就成了飞扬跋扈的妒妇？”顾昭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避开我的视线。“月浅，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纳云舒，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好？

”我简直要被他这套说辞恶心吐了。“她家室不如你，性子又软，以后进了门，凡事你多担待，我也会多补偿她。你放心，你们都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

”“你这叫‘电子宠物婚姻’吗？一主一宠，玩得还挺花。”他没听懂，但柳云舒听懂了，她哭得更厉害了。“妹妹，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和昭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成全我们吧，我愿意当小，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你不想当小三，你想当小三的妈，直接上位当正宫是吧？”我扯下头上的凤冠，狠狠砸在地上。珠翠四溅，发出清脆的响声。“顾昭，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沈月浅！”他怒吼，“三书六聘已过，你敢悔婚，你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脸面？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今天这脸，是你顾昭不要，不是我沈月浅丢的。”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脱下身上沉重的嫁衣，露出里面的素白中衣。“从今天起，我沈月浅与你顾昭，婚约作废，死生不复相见。”我转身，挺直了背脊，走向我沈家的马车。身后，是顾昭不敢置信的咆哮。

还有柳云舒那一声带着得意的、微弱的惊呼。“昭哥哥，妹妹她……”第2章马车辘辘，将将军府的喧嚣甩在身后。我的贴身侍女春桃，一边哭一边为我披上外衣。“小姐，您受委屈了。”我没哭，只是觉得冷。五年的感情，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过往的一幕幕却自动在脑中上演。第一次见顾昭，是在五年前的上元灯节。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一身布衣，却掩不住眼里的星光。

他猜中了所有的灯谜，却只为赢走我想要的那盏兔子灯。“姑娘，送你。”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后来，我知道他是驻守边关的顾家次子，前途未卜。而我是太傅独女，京中贵女之首。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配。我不信。我相信他眼里的真诚，相信他说“月浅，等我，我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为了这句话，我拒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王孙公子。我开始学着打理中馈，学着看账本，学着处理那些庶务。

只为将来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为他分忧。他在边关打仗，军饷不足。

我偷偷拿出我的私房钱，换成银票，混在哥哥送去的家信里。他冬天没有厚实的冬衣。

我亲手为他缝制棉甲，一针一线，都绣着我的名字。他说想我。我就画了上百张我的肖像，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俏皮话，托人送去。“今天本小姐吃了三碗饭，想你。

”“今天本小姐骂了隔壁王胖子，想你。”“今天本小姐……还是想你。

”他回信说：“月浅，吾妻。见字如面，展信舒颜。待我凯旋，娶你为妻。

”柳云舒是他大哥的遗孀，大哥战死沙场后，她便一直住在将军府。我去看望顾昭的母亲时，见过她几次。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看人的眼神总是怯生生的。

顾昭的母亲很喜欢她，时常在我面前夸她。“云舒这孩子，命苦，但是个好的，不像你，娇生惯养。”我那时并未在意。我以为，婆婆只是心疼她守寡不易。

顾昭也总说：“云舒她一个人不容易，我们多照顾她一些。”我点头说好。我送东西给顾府，都会备上双份，一份给婆婆，一份给她。她生病了，我派我们家最好的大夫去看。

她被人欺负了，我替她出头。我把她当亲姐姐。有一次，顾昭从边关寄回来一块罕见的暖玉。

信上说，是特意寻来给我暖手的。我还没捂热，柳云舒就来了。她看着那块玉，眼睛里全是渴望。“妹妹，这玉真好看……”她欲言又止，神情落寞。“我夫君在时，也曾说要为我寻一块这样的玉，可惜……”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我心一软，便把玉给了她。顾昭回来后，发现玉在她身上，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月浅，你总是这么大度。”他没有夸我，也没有怪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赞我贤惠。现在想来，他那眼神里，分明是失望和不耐。原来，他不是觉得我大度。他是觉得，我不够在乎他送的东西。而柳云舒的“渴望”，在他眼里，就成了“珍视”。多么可笑。

我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柳云舒的几滴眼泪，却能让他铭记于心。马车停了。

我听见哥哥沈聿愤怒的声音。“顾昭！你这个混账！”第3章我回到太傅府，把自己关在房里。父亲和母亲在门外叹气，哥哥在院子里骂了一晚上。第二天，顾昭来了。

他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是一脸的兴师问罪。“沈月浅，你闹够了没有？

现在全京城都在看我们两家的笑话！”我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顾将军，此言差矣。笑话是你家的，与我沈家无关。”“你！”他气结，“我们两家三书六聘已经走完，你现在悔婚，让我的脸面往哪搁？”“你的脸面？

你的脸面不是已经给了柳云舒了吗？怎么，她那张脸不够大，装不下你的脸面？

”我说话越来越像个互联网喷子，没办法，对付奇葩，就得用魔法。顾昭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月浅，我不想跟你吵。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说。

”他放软了姿态，开始打感情牌。“可云舒她真的很可怜，我大哥死后，她了无依靠，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所以你就牺牲我的名分？”“不是牺牲。平妻也是妻，你依然是将军府主母。”“哦？一府两后？顾将军，你这是要效仿娥皇女英，还是想直接篡位登基啊？”“你简直不可理喻！”顾昭的耐心告罄。“沈月浅，我最后说一次，这门亲事，由不得你。为了沈家的名声，你也必须嫁！

”他开始用家族名誉来压我。这是他最擅长的把戏，用大义来包装他的自私。

“我若是不嫁呢？”“那你就等着被全天下的人戳脊梁骨吧！一个被夫家退婚的女人，以后谁还敢娶你！”我冷笑一声，站起身，直视着他。“顾将军，你放心，就算我这辈子不嫁人，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垃圾。毕竟，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别出来污染环境。”“你……你敢骂我？”顾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走了，或者说，是被我哥哥沈聿打出去的。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柳云舒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脸上不施粉黛，更显得楚楚可怜。她一见到我，就跪下了。“妹妹，求求你，你不要怪昭哥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她这番表演，堪称绿茶界的教科书。我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起来吧，别演了，这里没有观众。”柳云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和昭哥哥的情谊，在你之前。当年，若不是我……若不是我爹执意将我许配给大哥，如今站在昭哥哥身边的人，本该是我。

”她开始颠倒黑白，给我编造一个“青梅竹马，情深缘浅”的剧本。“哦？是吗？

我怎么听说，当年是你嫌弃顾昭无权无势，才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大哥的？

”柳云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我胡说？

要不要我把你当年写给闺中密友的信拿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欣赏？”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信里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顾家二郎，一介武夫，莽撞无礼，远不如其兄温文尔雅，前途无量’。”“柳云舒，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又蠢又健忘？”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

“想当将军夫人，可以。拿出你的本事。”“靠眼泪和谎言得来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

”我转身，不再看她。“春桃，送客。”柳云舒被拖了出去。我以为她会就此罢休。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段位。那天晚上，我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人事不省。

第4章我病倒了。高烧不退，梦里全是顾昭和柳云舒那两张恶心的脸。哥哥请遍了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母亲在哭。“我的浅浅，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父亲的声音也带着哽咽。“都怪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是被困在一个滚烫的牢笼里，灵魂却在半空中飘荡。

我看见顾昭来了。他站在我的床前，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愧疚？“月浅，你怎么样？

”他伸手想碰我的额头。我用尽全身力气，偏开了头。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怎么样了？

”他问一旁的太医。太医摇了摇头：“小姐这是心病，忧思郁结，高烧不退。

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顾昭的身体晃了晃。“心病还须心药医。将军，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太医说完，便退了出去。顾昭在床边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放弃那可笑的“一夫二妻”念头时，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柳姑娘……柳姑娘她吐血了！”顾昭猛地站起身。

“什么？”“柳姑娘听闻沈小姐病重，忧心忡忡，刚才一口血喷出来，就晕过去了！

”顾昭的脸上血色尽失。他看了看病床上奄一息的我，又看了看门口焦急的侍卫。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我看着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可笑的期待。顾昭，你会选谁？

你五年的未婚妻，还是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寡嫂？他只犹豫了三秒。“快！去请太医！

所有太医都去云舒那里！”他对我哥哥沈聿说：“沈兄，月浅这里，就先拜托你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原来，我的命，还比不上柳云舒的几滴血。原来，这五年的情爱与扶持，在他心中，一文不值。我笑了。

烧得更厉害了。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两个小丫鬟在门外窃窃私语。

一个说：“将军也太偏心了，我们小姐都快不行了，他居然还顾着那个狐狸精。

”另一个说：“你小声点！我刚才听将军府的人说，将军抱着柳姑娘，眼睛都红了，嘴里喊着‘云舒，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呢！”“天哪，那我们小姐算什么？”“算什么？

算个笑话呗。”是啊。我，沈月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胸口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玉哨。这是我及笄那年，师父送我的。他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吹响它，他就会出现。我将玉哨凑到嘴边，用尽全力，吹响了它。

一声微弱而尖锐的哨音，穿透了沉沉的夜色。然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第5章我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药香袅袅，竹影婆娑。这里是药王谷，我师父的地盘。“醒了？

”一个清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是我的师兄，陆离。

“师兄……”我的嗓子干涩得厉害。他递过来一杯水，扶我坐起。“感觉怎么样？”“还好。

”我喝了水，感觉舒服多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师父收到你的信号，让我去京城接你。

到的时候，你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陆离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他生气了。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沈月浅，你出息了。”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那个姓顾的，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了。”“你……你把他怎么了？”我有些紧张。“放心，没杀他。只是断了他一条腿，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怀念你。”我吓了一跳：“师兄！

”陆离看着我，突然笑了。“骗你的。我只是废了他半身武功，让他以后再也不能上战场罢了。”我松了口气，心里却五味杂陈。“谢谢你，师兄。

”“谢我？你要是真想谢我，就争气一点，别再为那种人要死要活。”我在药王谷待了下来。

师父用金针为我调理身体，师兄每日陪我练剑、看书。谷里的日子很清静，我渐渐忘了京城的是非。一个月后，我的身体大好。关于顾昭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听说，我失踪的那天，太傅府和将军府都翻了天。

顾昭疯了一样地找我，几乎把整个京城都掘地三尺。他找不到我，就去质问柳云舒。

柳云舒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哭得死去活来。顾昭看着她的眼泪，第一次没有心软，反而觉得无比烦躁。他把我悔婚的怨气，我失踪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