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镇国将军府的朱漆大门早已被撞得粉碎，原本悬挂在门楣上的 “忠勇世家” 匾额歪歪斜斜地躺在雪地里，鎏金的字迹被暗红的血渍浸染，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目。府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伴随着木质结构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兵刃碰撞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卿晚的心脏。

“小姐，快跟老奴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管家福伯浑身是血，左手紧紧攥着一件沾满煤灰的粗布衣衫，右手用力拉着沈卿晚的胳膊，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嘶哑。他原本是沈家最体面的管家，此刻却发髻散乱，脸上布满烟灰与血痕，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沈卿晚的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 父亲沈毅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手持长枪，正与一群身着黑衣的禁军厮杀。父亲的左臂已经被砍伤，鲜血浸透了铠甲，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可他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将几个试图冲向后院的禁军挡在身前。

“爹！” 沈卿晚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挣脱福伯的手就要冲过去。

“回来！” 沈毅猛地回头，猩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女儿，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卿晚！不许过来！记住爹的话，活下去！一定要为沈家沉冤得雪！”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从侧面袭来，沈毅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用后背挡下。刀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地传来，沈卿晚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的哭喊与厮杀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父亲倒下时那道沉重的身影，以及漫天飞雪落在他身上的簌簌声。

“小姐！” 福伯狠狠心，将粗布衣衫裹在沈卿晚身上，又用煤灰在她脸上抹了几把，遮住她原本白皙的面容，“老奴引开他们，你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顺着那条小路往城外跑，去找城东的王铁匠，他会帮你！”

沈卿晚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泪水混合着煤灰滑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此刻的哭泣与冲动，只会让父亲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福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拿起一根木棍，朝着相反的方向大喊：“将军府的小姐在这里！快来人啊！”

很快，几道黑影朝着福伯的方向追去。沈卿晚看着福伯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按照福伯的指引，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院，找到那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用尽全身力气钻了出去。

城外的小路崎岖难行，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沈卿晚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喘气。寒风刮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狗洞的荆棘划伤了，鲜血渗出来，在粗布衣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沈卿晚顺着小路找到了城东的王铁匠铺，铺子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到王铁匠正坐在炉边打铁，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

王铁匠看到浑身是伤、满脸煤灰的沈卿晚，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锤，将她拉到内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将军府……”

“我爹他……” 沈卿晚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王伯伯，我爹他没了，将军府也没了，他们说我爹通敌叛国，这都是诬陷，是诬陷啊！”

王铁匠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沈卿晚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小姐，老奴都知道。昨晚我看到将军府方向着火，就知道出事了。将军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通敌叛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小姐，你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我听说，永宁侯萧景渊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朝堂旧案，当年将军曾对我提过，萧侯爷为人正直，或许他能帮你查明真相。不过，萧侯爷深居简出，且侯府守卫森严，你若想接近他，只能……”

“只能什么？” 沈卿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能伪装成流民，应聘进入侯府当侍女。” 王铁匠从箱子里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侯府最近正在招侍女，你若能进去，或许能找到机会接触萧侯爷，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他。”

沈卿晚看着那套粗布衣裙，又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紧紧握住拳头。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哪怕前路充满未知与危险，她也必须走下去。

“我去。” 沈卿晚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坚定的决心，“无论多难，我都要为沈家沉冤得雪，让那些诬陷我爹的人付出代价。”

王铁匠点了点头，又将一些碎银子塞到她手中：“你先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去侯府应聘。记住，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姐沈卿晚，你只是一个名叫‘阿晚’的流民，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沈卿晚接过银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火苗，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她对父亲、对沈家所有冤魂的承诺。她知道，从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一场艰难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