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得胜归京时，父亲的身旁被一陌生女子替代。我问他母亲在哪，父亲却只指着女子对我说： “这是你的继母，她远离家乡跟我回京，我必须对她负责。

”继母笑着拉住我的手： “别怪你父亲，他已经履行了丈夫的职责，没有派人追杀那叛敌脱逃的毒妇。”“等我入了府，定会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可一向温顺的我只看了她一眼，就突然暴起甩了她一耳光。

只因我看见母亲的灵魂就趴在她的背后，正对着我流下两行血泪。

1年轻的继母被我打得流下两行鼻血，当即栽倒在地。父亲惊诧地看着我，半天才回过神来，对我怒骂： “李瑛，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对待你的母亲！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母亲怕是早已被人害死在边疆了吧？”一听这话，继母悠悠转醒，仓皇地挤出两滴泪： “瑛儿，你母亲叛敌可是军中人人皆知的事，我们初次见面，我实在没有骗你的必要啊！”“既然你接受不了我，我走便是。

”她费力地爬起身，转身要走，却被一双大手拉住。拉住她的不是父亲，而是我那一母同胞的哥哥。他义正言辞地说： “你不能走。”我看着三年未见的哥哥，不由得松了口气。母亲最疼他，自小到大，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就连随军时，母亲也多次劝阻哥哥不要跟去，就是怕他在战场上受伤。若是母亲含冤而去，哥哥定是头一个要为她伸冤。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哥哥就将矛头指向了我： “继母好歹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你再如何野蛮，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让她难堪。”提及继母，他古板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见我狐疑地盯着他，又轻咳一声，缓缓道： “母亲……那个毒妇将我们的行军图偷走交给了敌军，让我们中了埋伏。

”“若不是继母聪慧，我们现在必不能全须全尾地归来。”他脸上还有几分后怕，不像是在说谎。见我面无表情，他又来了气，强硬地将我拽到继母面前，义正言辞道： “瑛儿，快给继母道歉！”我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巴掌。只因我瞧见，母亲的灵魂从继母身上移开，转移到了哥哥身上。她伸出枯朽的手，恨不得将她最疼爱的哥哥掐死。

我从未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哥哥的脸被我打偏，整个人都愣住了。“李瑛，你非要把我气死不可吗！”父亲暴跳如雷，高高扬起巴掌，却被我身边陌生面孔的家丁拦了下来。我寻了把椅子施施然坐下，慢慢环视着他们。

“今日不交代母亲的真正死因，我是不会罢休的。”继母踌躇着不敢说话，父亲也冷冷地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你母亲叛敌脱逃，我没派人去追杀她，已是仁至义尽。”他还在撒谎。我失望地看着这个曾经待我和母亲如珠如宝的男人，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匕首抵上了继母的喉咙： “父亲曾承诺终生不纳妾不续弦，既然你让他毁了约，我只能杀你为祭。”继母吓得花容失色，正哭着求饶时，哥哥突然暴喝一声： “够了！你想知道那毒妇的死因，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与人在军中苟合，被父亲和我发现，当场处死！”2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仆妇们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喏喏地散开来。而我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一把将继母甩在地上。哥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目猩红地看着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如今可满意了？”我没说话，只瞧见母亲的魂魄孤零零地飘荡在他身后，摇着头，似是不可置信。“真是胡闹！

”父亲疼惜地抱起继母，不满地打量我两眼： “本以为离开三年，你会比以前出落得更大方。”“没想到反而随了那个毒妇的性子，我看还是早日把你嫁出去才好！”父子二人带着继母离去时，母亲的灵魂也随着他们飘走了，只留给我一个空洞的眼神。我暗暗捏紧了裙角，明白母亲的死绝非他们所说这般不堪。

我派人去寻母亲的尸骨，却发现不仅母亲人间蒸发，就连她的陪嫁嬷嬷和贴身侍女也不知所踪。我急得整日吃不下饭，父亲的院子里却是喜气洋洋。丫鬟来报，说父亲自觉愧对了继母，要在入宫领赏时为她求一个诰命。我急匆匆赶去时，就听见父亲对族中长辈们说： “玫娘这样一个娇养着长大的女子，宁愿远离家乡也要陪在我身边，我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母亲又何尝不是离开了她的儿女，在危急时刻也一直陪在父亲身旁？

有位堂伯似乎也抓到了他言语间的错处，看见我，身子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我上前一步扶住他老人家，转头皮笑肉不笑地对父亲说： “母亲的尸骨尚且不知所踪，父亲就如此迫不及待吗？”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鼻子骂我： “都说了那贱妇与人私通，她有何脸面再进我李家的门？

”“我让人把她埋在边疆，已是仁至义尽！”堂伯脸色大变，下意识说：“这绝不可能！

”“堂弟妹出身将门，一腔赤忱，她绝不可能在战场上做出这样背祖忘德之事！

”身后的仆妇们也接连点头： “夫人待老爷最好，从前无论老爷多晚归家，她都会为老爷温一盏醒酒汤。”“老爷要上战场时，夫人更是执意随行，若她真有了相好的，丢开老爷独自在京中行动，岂不是更方便？”父亲的脸阴气沉沉，却又无法反驳。

身后传来呜咽声，年轻的继母受不了被当众忽视，含泪看着我： “大小姐，你母亲的事，我和老爷少爷都看得一清二楚，此事做不得假！”“若你是因为我才与你父亲这样针锋对决，我宁愿一死来保全你们的父女情！”说罢，她猛地拽下颈间的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丸药，就要放入口中。“玫娘，你这是做什么！”父亲目眦欲裂，我却先一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枚鲜红色药丸塞进了继母嘴里。“这是我研制的毒药，不出一个时辰，你会穿肠烂肚而亡。”继母娇弱的身躯狠狠一颤，手忙脚乱地抠着嗓子眼，全然不似方才的大义凛然。父亲红着眼看我，突然双手捂住了脸： “李瑛，你只顾母亲，又何曾想过，我也是你的生身父亲？”“玫娘与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不肯放过我们吗？

”我不理会他，只将继母那小瓶中的丸药随意倒在了地上。不多时，那上面就爬满了蚂蚁。

继母的脸涨得通红，我笑着攥住她的领子，说： “糖丸让人贪嘴，我的药丸却只会夺人性命。”“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们把我母亲的尸骨藏在哪？

”3继母不断看向父亲，眼中尽是请求。过了许久，直到蚂蚁将糖丸分解搬运完后，父亲终于开了口： “在京郊的后山上。”我松开继母，转身吩咐丫鬟带上家丁仵作，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京郊。临走前，我对继母说： “我给你吃的也是糖丸，我看你也舍不得这荣华富贵，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寻死了。”在查清母亲的死因前，她还不能死。后山范围很大，家丁们无从寻起，我却看着某处山坡发起愣来。时值夏日，本是草木疯长的季节，那块地皮却寸草未生。家丁掘地三尺，刺鼻的臭味传来，我终于见到了变成尸体的母亲。她身上还穿着一副眼熟的铠甲，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更令我鼻酸的是，她将将腐烂的手心中，还紧紧抓着一枚香囊。

那是父母出征前我亲手绣的，意保平安。却不想我祈祷了整整三年，母亲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事，却死在了归家的路上。我伸出手去，想亲自将母亲的尸骨捧回家中。却不料一旁突然蹦出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对着我们一行人破口大骂。她直直地冲我而来，任凭家丁手中的棍棒胡乱打在她身上也不退缩。直到我放下母亲的尸骨，她才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转头要走。“等等！”瞧见她耳后的胎记，我当即像被雷劈中了一般，下意识让家丁拦住了她。一捧清水洗净脸后，我才发现，这疯婆子正是母亲的贴身丫鬟秀容。母亲出征前，将一众人手都留给了我，只带了秀容和常嬷嬷随侍左右。如今母亲尸骨未寒，常嬷嬷失踪不见，只剩这个从小看我长大的秀容姑姑，也变成了个张牙舞爪的疯子。我不顾众人的阻拦，一把抱住了她，呜咽道： “秀容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肩上，秀容眼中含泪，表情却依旧痴傻，只一味护着母亲的尸骨不许人接近。我将人带去了就近的庄子上，请大夫来扎了几针后，秀容这才咳出一口淤血，恢复了些许清醒。看着我，她嘴唇哆嗦几下，忽然放声大哭： “大小姐，夫人她……夫人被那对狗男女害死了！

”即便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可我还是心中一痛，压下恨意问她：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秀容磕磕绊绊的哭诉中，我总算拼凑出了那令人瞠目的真相。

玫娘是父亲从边疆鞑人手中救下的人质。将她带回军营医治休养后，玫娘却说自己无父无母，情愿跟父母回府做个厨娘。母亲觉得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很是可疑，三番两次警告她不要生事。

可玫娘还是寻了个空隙爬上了父亲的床，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得了哥哥的喜爱。

看着为玫娘说话的父亲和哥哥，母亲纵然不愿，也只说等回京再算。

“可那女人诬陷夫人偷了她的东西，老爷大怒，唤夫人去帐中说话。”“没过一个时辰，我去寻夫人时，就听见老爷就说夫人与外男私通，将她生生打死在了帐前。

”秀容哭得几乎晕厥，她和常嬷嬷跪地为母亲求情，却被不由分说地乱打一通。

常嬷嬷当场丧命，秀容也变得疯癫痴傻，一路跟在大军后面回了京。

母亲被随意埋在这后山上，她便一直守着母亲，直到我迟迟前来。等她惊呼着来抓我时，我才发现，指甲已划破手心，刺了满手的血。“我会查明真相，为母亲报仇。

” 我口中全是血腥味，一字一句地在众人面前发了誓。刚安抚好秀容，却见丫鬟急急来报： “大少爷拿着刀堵在庄子前，要您为新夫人赔命！

”4我还没找哥哥算账，他自己倒是先恬不知耻地跑上门来了。“李瑛，你我兄妹多年，你实在不该和玫娘开那样的玩笑。”做了我十几年兄长的他，此刻正用刀尖对着我，冷声道： “玫娘被你吓得发了高热，快随我回去，向玫娘道歉！”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抬眼看他：“玫娘？你称呼得倒是亲切。”哥哥坐在马上，趾高气昂地说：“玫娘天真烂漫，不像你们这些京中贵女，有这样繁复的规矩。”见我手中捧着包袱，他倏然变了脸色，咬牙道： “你若执意要带回那贱妇的尸骨，就别想再做我李家人！

”我失望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起长大的同胞兄长，半晌叹了口气。许是对我还有几分感情，哥哥脸上也不免动容，耐心劝我： “这几年我们都不在京中，你无人管教，性子野也是正常。”“以后好好待玫娘，她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他走近几步，伸手想拉我上马，却在下一秒哀嚎起来。我一刀刺在他右手上，细长的刀尖顷刻就穿透了血肉。若我没扎错地方，他大抵这辈子也拿不起刀了。

看着从马上跌下来惨叫打滚的哥哥，我眼中不免带了几分怜悯：“三年未见，哥哥倒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哥哥不知道，母亲不是因为心疼儿子才不让他上战场，而是比我更早明白，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哥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疼痛让他说不出话，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身后的两个亲卫想上前，却被一旁的家丁逼退，策马回去报信了。我蹲在他身前，一把提起了他的头发，逼着他抬头看我： “母亲究竟是为何而死，我不信你不知情！

”我狠狠将匕首拽出，哥哥疼得直发抖，却还是嘴硬地说： “我亲眼看见了那个鞑人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