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生辰那日，府上多了一位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沈知意。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真的，而我，是畜生成精的冒牌货。只有祖母相信，我才是她娇养了十五年的沈知意。一次后院起火，爹娘将我罚去城里最大的青楼做艺妓。三年后，兄长和未婚夫接我回府，却只见到祖母的灵位。沈彦辰把我脑袋按在牌位前，“祖母死前遗愿是放你出青楼，但你放火弄伤知意、害死祖母的账，你得还清。”未婚夫谢云川拿锤砸向我弹筝的右手，“给老夫人守灵三日后，就滚出府要饭！”他们要我给“沈知意”还债。直到生命尽头，我才知道，他们分得清真假沈知意。1.“老夫人走了，我跟沈兄接你回府。

”我身着娇艳粉色轻纱，抬眼望去，谢云川和沈彦辰站在门外，背过身子，似是不想沾染青楼这种脏地方。老鸨将我带到谢云川面前，笑脸解释，“奴儿这三年虽接客万千，但绝没破身。”“照公子的吩咐，调教的很好。

”他们皱眉盯着我，像是在看脏东西一般，比三年前丢我来时更添了分厌恶。

大哥沈彦辰阴沉着脸，“祖母临终前，求爹娘放你出青楼，知意允准了。”现在，那个冒牌货，占有我的名字、身份、家人还有……爱人。而我，在三年前身穿嫁衣被关在青楼的那天，有了新的名字，印在左肩上。“奴儿，你这辈子都只能为奴。”“云川哥……”我还如从前那般，本能地想躲进爱人的怀里。

谢云川却伸手撕扯我几乎掩盖不住玉体的薄纱，露出裸肩。他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扭头看去。那个赤色奴字，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格外耀眼。“你放火要烧死知意，害祖母困在火场，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不是的，不是的……爹娘、大哥和谢云川，都认为我是畜生成精，假扮沈知意。只有祖母认出我才是她亲手养大的孙女，我怎么会想要害她！我死命解释，要维护我的清白，可却被丢来青楼，调教三年。

三年的折磨，我才明白，比起活着，清白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都是我的错……”我跪在地上，低腰垂头，用手臂遮掩肩头风光，在北风中瑟瑟发抖。“让我去见见祖母吧，就看牌位一眼，求求了……”沈彦辰走近，一脚把我踹翻倒地。“一个畜生，喊祖母，你也配？

”他踩住我的头，“祖母临终前还在为你求情，若非你成婚当日要放火烧死知意，意外害了祖母，祖母也不会三年就去了！”泥土糊在脸上，耳朵生疼，我下意识想求饶，就像三年里无数次讨好恩客那样，“不要……”“住口！”谢云川大喝一声，掐住我的脖子，拎我起来，“收起你畜生发情的恶心样！”沈彦辰指向通往沈府的长街，“照畜生样子，爬回沈府，我就准你为祖母守灵。”长安街的路很长，一头是沈府，一头是谢府，我漫无天日的往前爬，望不到头，就像当日出嫁，我在花轿里的等待。好不容易花轿停下，被谢云川抱在怀里，差点要踏入谢府。就那么一步……耳边的聒噪，将我从回忆拉回现实。

路边的看客，刚来的异乡人正向当地人打听。“听说，这是沈家千金？”“呸！

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沈二小姐当年回来，对她多卑躬屈膝啊，她居然要烧死她！

”“据说是一胞双生的姐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居然下此狠手！”“活该！”额头上的伤，慢慢滴出血来，糊在眼睛上，看不清回家的路。2.“疼……”不知爬了多久，熟悉的茶香靠近，男人抱起我，走了会儿，放下；给我擦伤。

谢云川停留在我额头的手僵住一瞬，又立刻放下，把手中的药粉丢到地上。“疼？

你偷放猎犬咬知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疼？”祠堂里又来一人，沈知意。她站在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甜美，“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怪姐姐吗？”我蹲在地上，食指沾上药粉，混着地上的灰尘，哆哆嗦嗦地按在伤口处。“不是我！

”我不知是从哪生出勇气，噌的站起来，看着谢云川，“我与你，与大哥，一起相处十五年，难道你们真的不知沈知意真正的品行、习惯吗！”这个问题，我在青楼，想了三年。

人的外表可以模仿，可人的性格、习惯不可能一模一样。祖母凭着记忆认出我，可爹娘说她是老眼昏花，认了畜生。灵堂里，突然寂静的让人心慌，祖母牌位前的烛火，一闪一闪地将熄不灭。沈彦辰抬脚朝我踹了一脚，“你居然还敢妄想知意的身份！

”“自己好好看着你身上的刺字！你早就不是沈府千金了！”“你是奴！

你这辈子都是只能舔知意鞋底的奴！”我趴在地上，看着耀眼烛光照亮的祖母牌位，捂着肚子抽气。这样的疼，三年前成婚当日，我也受过。我身着朱红喜服，头戴祖母为我亲手带上的喜冠，在谢云川抱我进门的前一刻，头盖被大哥扯下。

当时谢云川不明就里，抓着我胳膊，护在我身前；可大哥一句话，就让他当着众宾客的面，掐住我的脖子，赤目看我，“我都已经娶你了，你还要放火杀知意！

”我忘不了他身穿新郎官喜服，一路拖拽我回沈府的样子，也忘不了沈府门口，娘亲轻声哄着那个冒牌货，冷眼看爹踹我滚下台阶的样子。爱情，亲情，就像高台之上的沈府门楣，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直到谢云川将我扔进青楼，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打碎人尊严的手段，真的多如牛毛。“大哥……”我颤颤巍巍地走向供台，看着祖母的牌位忍不住落泪，“大哥，你真的忘记我们相处的十五年吗……”“真的忘了这十五年的感情……”沈知意走近，拍拍我的左肩，“祖母已经去了，咱们要向前看。”“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沈彦辰的手细微地抽动，而后突然打了我一巴掌，“在这儿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祖母不是因为你才早亡的吗！”“你为什么不去死！”沈彦辰在灵堂里嘶吼，谢云川抽出腰间佩剑，递到他手上。剑架在脖子上，我亲手编的剑穗在眼前摇晃。

我无力的跪在沈知意面前，趴着，亲吻她的鞋尖。“求您帮奴儿求情。

”我要给祖母守灵三日，现在我不能死。沈知意轻笑一声，拿脚尖踢了踢我毫无血色的薄唇，“我是谁，凭什么能求情？”我又俯身，这次接触的时间更长，然后抬头看她，“您是沈府千金沈知意。”“你呢？”我将衣领退到小臂，露出左肩，“奴是青楼艺妓，奴儿。”沈知意放肆的在祖母牌位前大笑，谢云川和沈彦辰都面色不善，许是因为没能杀我，而恨意欲深。3.“居然敢偷懒睡觉！还不跪好了！”嬷嬷乌鸦般的声音传进耳朵，我从昏迷中醒来，以为还在青楼，下意识要练习讨好恩客的姿势。

“在老夫人牌位前勾引男人，你跟畜生还有区别吗？”我抬眼一瞧，嬷嬷旁站着谢云川，正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他这副样子，又让我想起十五岁生辰那天。那天宾客众多，我跟“沈知意”长得一模一样，皆以为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一个在家锦衣玉食，另一个苦寻亲人良久，好不可怜，纷纷把手中贺礼送与她。爹娘起初不认，架不住宾客看热闹，只得请“沈知意”进书房。不到半炷香时间，她就是爹娘承认的沈府千金。她笑语盈盈，说我先认的爹娘，唤我姐姐。我从她的眼神里，只看出滔天的恨意，下意识要逃跑，“沈知意”用身体阻拦。她在我耳边低语，“沈知意，我会让你往后的人生，活得不如一条母狗。”话音未落，她直直得摔进池中。

园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桥下的人惊呼，谢云川脱掉外袍跳下去救她，沈彦辰赶来，不听我的解释，一巴掌打的我右耳失聪。“你连你亲妹都害，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这是谢云川抱“沈知意”上来后，朝我说的话。再次听见，倒没有第一次伤人，畜生二字，习惯了。嬷嬷见我不说话，伸手在我身上拧好几下，疼的我回过神。“有事？

”谢云川深深看我一眼，把手中的衣服扔向我。“明日来人吊唁，你这身妓服，给沈家丢人。

”我看了看盖在身上的素衣，拿在手上，起身。“在这换。”谢云川攥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走。我看了眼嬷嬷，他又开口，让众人退下，关上灵堂门。“都在青楼三年了，还装什么冰清玉洁。”我甩开他的手，“确实……”“确实什么？你还真是千人骑万人枕？

”谢云川突然暴怒，掐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质问。“我吩咐过老鸨，不许给你月衣食，不许你接客挣钱，你拿什么换的吃食？”我轻笑一声，当他的面开始脱衣服，特地把左肩送到他眼前，“你说呢？”“谢公子，您不会以为，不破身就没接客吗？

”“回来的前夜，我还接了位年过四十的男人，寻常罢了。”谢云川呼吸一滞，下巴的力道加重，直直的朝我的唇吻上。直到我气喘，他才松开。我推开他，换上素衣，“亲过别人鞋的嘴，谢公子也能下得去口。”谢云川一顿，猛的抓住我右手，死死按在供台上，“我让你跟我犟！”沈府好歹是一城县令，烛台是用青铜做的，手起台落，我靠弹琴吃饭的右手，彻底毁了。疼昏前，只听见谢云川恶魔般的低语，“以后，你要么滚大街上要饭；要么做我的奴。”我微弱的摇摇头，他在青楼没见到我，会来寻我的。

4.嬷嬷叫谢云川姑爷，看我的时候，活像抢了妹夫的荡妇。“如今沈府只有一位小姐，你若是敢抢走姑爷，当心被罚去青楼接客！”嬷嬷是祖母的知心人，她同沈家所有人一样，认为我是畜生成精的妖孽。原因很简单，当年娘一胎是否双生，他们很清楚。

长得一模一样的沈知意，绝不可能是双生姐妹。只能一个是真，一个是妖孽。

他们都抛弃了我。嬷嬷放完狠话，从袖子里扔出一黄纸，放进我右手，然后捏着我已经毫无知觉的右手，用祖母牌位前的烛火，烧个干净。“小姐让老奴转告一声。

”“今日过后，你就滚出临川，兴许死的还不用像个母狗。”嬷嬷在我耳边喃喃，泛黄的纸片上，唯有“结发为夫妻”五个字还可以依稀辨认。也不过须臾间，成为烛火炼就的一粒尘埃。今日祖母出殡，城里城外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前来吊唁。

嬷嬷是沈家人派来监视我，却借机做出这些事。我微微开口，好半天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她如此在意我跟谢云川的婚书，怎么？”“集万千宠爱的沈小姐，管不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我原以为，灵堂只有我跟嬷嬷两人，才想逞口舌之快。谁料，话音刚落，身后的男人拽着我的头发，狠狠地往棺材撞去！“自作多情！”鲜血从额角流出，谢云川还不解气，垂下的手直发抖，“你不要妄想和知意争！”我苦笑一声，“不争了，不争了……”我随意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血，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

沈彦辰侧身挡住，“债还没还清，想跑？”娘方才见到这一幕，一直不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婆婆是你害死的，就罚你当着宾客的面，磕一百个头。”爹揽着娘，赞许点头，“不错，后面再还知意的债。”我看着灵堂的众人，一声爹娘都喊不出来，无力的跪着，磕头。祖母是沈府里唯一肯认我的人，这一百个磕头，就当还了我与沈家的所有情分。“一！”“二！”……“九十九！

”我麻木的重复同一个动作，不知身处何地，不知自己是谁，就连身后的那群看客们说话也听不见。直到沈知意喊一百时，一个手臂按住我的肩膀。

“……陆爷。”那晚过后，他果然回来寻我。陆清辞依旧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些许不忍。“何至沦落至此。”我搭着他的手臂，缓缓起身，在沈府众人眼中，躲到陆清辞身后。那晚的一句“求大人垂怜”，奏效了。“你可真够贱的，居然委身于一个贱民！还是个老男人！”沈知意一手挽着谢云川，一手指向陆清辞。

沈父一脸暴怒，“你在青楼三年，一回来就干老本行，是故意给沈府蒙羞吗！

”沈彦辰一脸恨铁不成钢，“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不顾名节，果真是畜生！

”看着谢云川不可置信的愣在那里，我心中竟感到一丝畅快。“我并非是沈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