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惊鸿天启十三年，冬。边关的雪，比京城的更烈，卷着血腥味，漫过镇北侯府的断壁残垣。沈家满门七十二口，一夜之间，皆成刀下亡魂。

忠仆老管家抱着尚在襁褓的沈玉微，从后门的狗洞爬出时，怀里的婴孩哭得撕心裂肺。

他用冻裂的手捂住那张小嘴，嘶哑着低语：“小姐，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十年后，元宵。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灯火如昼。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的少女，正踮着脚往人群里望。她名唤阿微，是城南一间小药铺的学徒，今日偷溜出来，是想找个活计——药铺的张老伯病重，她得凑钱抓药。街角的戏台上，正演着《长生殿》。

阿微看着那锦衣华服的杨贵妃，忽然被人推搡了一把，踉跄着撞进一个怀抱。

带着冷冽龙涎香的男子，低头看她，眸色沉沉：“哪来的野丫头？”阿微慌忙后退，抬头时，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玦。“对、对不起……”阿微脸颊绯红，转身想走，却被他攥住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触得她一颤。“等等。”萧玦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里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瞳孔骤缩，声音竟有些发紧，“你叫什么名字？”“阿微。”“跟我走。”萧玦不由分说，将她塞进身后的马车。

阿微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她认得那枚印着“摄政”二字的腰牌，那是能轻易决定人生死的人。马车里，暖炉烧得正旺。萧玦盯着她颈间的朱砂痣，眼神复杂。

十年前，那个为救他而坠崖的白月公主，颈间也有这样一颗痣。他以为那是独一份的标记，却没想，会在这样一个雪夜，遇见另一个“她”。“以后，你就留在摄政王府，做我的贴身侍女。”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阿微的心沉了下去。她本想赚些碎银救张老伯，却没想，会被卷入这深不见底的侯门。她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年爱恨的开端，是一场焚心蚀骨的劫难。第二章：囚鸟·假意温存摄政王府的日子，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阿微被安排在萧玦的书房外间当值，日日端茶研墨，看他处理朝政。

他对她，总是忽冷忽热。有时，会在她研墨时，忽然伸手拂过她的鬓发，指尖擦过她颈间的朱砂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有时，又会因为她沏的茶烫了半分，便将茶杯狠狠砸在她脚边，冷斥：“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阿微默默忍受着。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更知道萧玦留她，不过是因为那颗痣。她偷偷攒着月钱，想着等张老伯好些，便设法离开。一日，她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一个上锁的木匣。

好奇心驱使下，她用发簪撬开了锁，里面竟是一叠药方，上面的字迹，与她父亲沈毅的笔迹有七分相似。她心头一震——当年沈家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父亲的手稿皆被销毁，这药方……“在看什么？”萧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阿微吓得手一抖，药方散落一地。他弯腰拾起，看清上面的字迹时，脸色骤变：“谁准你动我的东西？”“我……”阿微语塞，她不敢说自己怀疑他与沈家旧案有关，只能低下头，“奴婢知错。”萧玦盯着她，眸色阴鸷。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沈家案的卷宗里，提过沈毅精通医术。这丫头，难道……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将药方收回，冷声道：“滚出去。”夜里，阿微辗转难眠。

她想起老管家临终前的话：“小姐，当年害沈家的，是朝中权贵，你要小心……”萧玦会是那个人吗？第二日，她去给萧玦送早膳，却见他趴在桌上，眉头紧蹙，似是极为痛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声问：“王爷，您不舒服吗？

”萧玦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会医术？”阿微一惊，慌忙摇头：“奴婢不会，只是看王爷脸色不好……”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怎么会懂。”那日之后，萧玦对她竟温和了些。

他会让她陪他下棋，虽总是输得一败涂地；他会在她夜里值勤时，让小厨房送来热汤；甚至有一次，她被府里的管事嬷嬷刁难，他撞见后，竟直接将那嬷嬷杖责二十大板，撵出了府。阿微的心，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她想，或许，他也不是那么坏。直到那夜，她起夜时，听见萧玦在书房里低唤：“月儿……”她悄悄靠近，从窗缝里看见，他正对着一幅画发呆。

画上是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眉眼清丽，颈间……也有一颗朱砂痣。那一刻，阿微的心，彻底凉了。原来，所有的温存，都只是因为她像另一个人。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满足他念想的工具。第三章：暗影·情敌初现苏凌薇的到来，像一阵狂风，吹散了王府里那点虚假的平静。她是丞相苏文渊的独女，与萧玦一同长大，是京城里人人默认的摄政王妃人选。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罗裙，珠翠环绕，一进王府，便径直走向书房，看见正在研墨的阿微，眼中立刻淬了毒。“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侍女？

”苏凌薇走到阿微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目光在她颈间的朱砂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能勾得王爷魂不守舍。

”阿微握紧了手中的墨锭，低头不语。“听说你还敢动王爷的东西？

”苏凌薇忽然提高了声音，“像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丫头，留在王爷身边，怕是别有用心吧？

”阿微刚想反驳，萧玦便从内间走了出来。苏凌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拉着他的衣袖：“阿玦，我不是故意说她，只是担心她对你不利……”萧玦看了阿微一眼，淡淡道：“无妨，她只是个丫头。”苏凌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道：“对了，我昨日得了一支南海进贡的珍珠钗，想着送给妹妹，却不知丢在了哪里，会不会是……”她话未说完，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阿微的发髻。阿微心中一紧，她从未见过什么珍珠钗。果然，苏凌薇的侍女很快“搜”出了那支钗，就在阿微的梳妆盒里。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苏凌薇冷笑。阿微看向萧玦，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她以为，他会信她。可萧玦只是皱了皱眉，道：“阿微，你太让本王失望了。”他下令，罚阿微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那日的雪，下得很大。阿微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寒气从膝盖侵入骨髓，冻得她几乎失去知觉。她抬头望向书房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苏凌薇的笑声。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了罚她。或许，在他心里，她连让他费心分辨真假的资格都没有。三个时辰后，阿微被冻得晕厥过去，是个小杂役偷偷将她拖回了柴房。她发了高烧，昏迷中，反复喊着“爹爹”“娘亲”。

而书房里，萧玦听着下人汇报阿微的状况，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是苏凌薇搞的鬼，只是……苏丞相手握重兵，他暂时不能与苏家翻脸。

他以为阿微能撑住，却没想，她会病得这么重。“去，把库房里的人参拿来，给她送去。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第四章：旧梦·身份疑云阿微病了半个月才好转。病好后，她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对萧玦更是敬而远之。他让她研墨，她便研墨；让她递茶，她便递茶，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看他一眼。萧玦心里莫名烦躁。他习惯了她之前的倔强，习惯了她偶尔的反抗，如今她这般顺从，倒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日，他故意将一份奏折掉在地上，阿微弯腰去捡，他却抢先一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阿微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低着头退到一边。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怕本王？”“奴婢不敢。

”“不敢？”他逼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你躲什么？”阿微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王爷是贵人，奴婢身份卑微，不敢与王爷有过多接触。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松开了手。夜里，阿微奉命去书房取一本书。萧玦不在，书桌上放着那幅他日日翻看的画。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拿起画轴。画中的女子，确实与她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温婉些。她翻到画的背面，却赫然看见三个字——沈玉微。

那是她的本名！阿微如遭雷击，手中的画轴掉在地上。怎么会？萧玦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难道他早就知道她是谁？她想起那些与父亲笔迹相似的药方，想起老管家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萧玦留她在身边，或许根本不是因为那颗痣，而是因为她是沈家的遗孤！他是在戏耍她，在折磨她！“你在做什么？”萧玦的声音响起，阿微慌忙捡起画轴，塞回原处。“没、没什么，王爷，奴婢来取书。”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玦看着她慌乱的神色，又看了看那幅画，眸色深不见底：“你都看到了？”阿微咬着唇，不敢回答。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阿微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没错，”萧玦承认了，“从你第一次在书房里看到那些药方时，本王就知道了。沈毅的女儿，果然和他一样，聪明又倔强。”阿微浑身冰冷，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在他面前挣扎，看着她对他动心，看着她……“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萧玦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对不起？沈毅通敌叛国，害死了月儿，他该死！沈家满门，都该死！”白月公主……原来，沈家的冤案，与那个画中的女子有关。阿微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有过一丝心动的男人，竟是害死她全家的仇人。

第五章：决裂·血染青衫阿微开始偷偷寻找沈家冤案的证据。

她知道萧玦的书房里一定有密信，那些能证明沈家清白的东西。她趁着萧玦去上朝的功夫，溜进书房，在书架后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果然有一叠密信。

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沈家案的经过——白月公主并非沈家所杀，而是被人嫁祸！而主谋，直指丞相苏文渊！阿微又惊又喜，正想将密信藏起来，身后却传来萧玦冰冷的声音：“你果然是为了这个。”她猛地回头，看见萧玦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王爷，你看，这才是真相！沈家是被冤枉的！”阿微将密信递给他，眼中带着一丝希冀。萧玦却一把打掉密信，冷笑道：“真相？本王说的，才是真相！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这些鬼话？你接近本王，就是为了这些密信，为了给沈家翻案，报仇！

”“不是的！我是最近才发现的！”阿微急得落泪。“够了！”萧玦打断她，“沈玉微，你以为你这点小把戏能骗得过本王？你和你那个通敌叛国的爹一样，都该死！

”他下令将阿微打入地牢。地牢阴暗潮湿，角落里爬满了虫子。阿微蜷缩在草堆上，浑身发冷。她不明白，萧玦为什么不肯相信她？为什么他宁愿相信十年前的谎言，也不愿看一眼眼前的真相？她想起父母的惨死，想起老管家的嘱托，想起自己这十年的颠沛流离，心如刀割。夜里，她发起高烧，意识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雪夜。她看见爹爹被押上刑场，听见娘亲的哭喊，她想跑过去，却被人死死按住。“爹爹……娘亲……”她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草堆。地牢外，萧玦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呼喊，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气话，他看到那些密信时，就已经开始怀疑当年的事。可他不能承认，他不能让自己承认，他亲手毁了一个无辜的家族，毁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却没人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第六章：地牢·锥心试探地牢的日子，是地狱。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阿微的高烧一直不退，咳嗽不止。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像沈家的其他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可萧玦，却日日都来。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牢门外的椅子上，看着她。有时，他会带来一些伤药，却不亲自递给她，只是让狱卒放在门口。有时，他会问一些关于沈家的事，语气冰冷，像是在审犯人。

“沈毅当年，有没有和边关的将领来往过密？”“你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毅通敌的事？

”“沈家的旧部，还有谁活着？”阿微闭着眼，不回答。她知道，他是在试探她，是想从她嘴里听到能试探沈家有罪的话。可她不能，她要为沈家守住最后的清白。“说话！

”萧玦不耐烦了，猛地踹了一下牢门，铁链撞击的声音刺耳。阿微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王爷，你杀了我吧。”萧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不是她的死，而是她的服软，是她的……一个解释。

“你以为本王不敢？”他冷笑，从腰间抽出匕首，扔到阿微面前，“你若敢死，沈家的冤案，就永远别想昭雪！”阿微看着地上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是啊，她不能死，她还要为沈家翻案。她捡起匕首，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划向了手腕。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萧玦，”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我活着，是为了沈家。

你若想让我认罪，除非我死。”萧玦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瞳孔骤缩。他冲进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将自己的锦袍撕下一角，死死按住她的伤口。“你疯了？！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沈玉微，你不准死！”阿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王爷，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当替身了？”萧玦的动作一僵，脸色变得难看。

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死，否则，本王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地下也不得安宁。”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牢门外，他对狱卒吩咐：“找个太医来，治好她的伤。”狱卒应了声是，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谁都看得出来，王爷对这位沈姑娘，早已不是替身那么简单了。

第七章：替身·公主归来苏凌薇在府外徘徊了整整三日，终于从狱卒口中撬出了阿微的境况——高烧不退，咳中带血，却仍咬着牙不肯求饶。

她眼底掠过一丝狠戾，随即又换上娇柔的笑，转身进了宫。三日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外，帘幕掀开，走下一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她身形纤弱，眉眼间竟与白月公主有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病气。“阿玦，我回来了。

”女子声音轻柔，带着怯怯的试探。萧玦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听闻下人通报，手中的狼毫骤然折断。他冲出书房，看见那抹熟悉的白影，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月儿？”“是我，阿玦。”女子含泪点头，“当年我坠崖后被一位隐士所救，一直养伤至今，才敢回来见你。”萧玦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细细打量着她，颈间的朱砂痣、说话的语调、甚至连蹙眉的神态，都与记忆中的白月公主分毫不差。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这些年的思念、愧疚、痛苦，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喃喃道，声音哽咽。

这一切，都被地牢里的阿微听在耳中。狱卒们私下议论，说王爷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白月公主，欣喜若狂，怕是再也不会来看这个罪臣之女了。阿微蜷缩在草堆里，咳出一口血沫。原来，连替身都不必当了。她算什么呢？一个用完即弃的玩物，一个用来填补他思念的影子，如今正主归来，她便连影子都不如了。苏凌薇站在“白月公主”身侧，看着萧玦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女子是她寻来的孤女，花了三个月时间调教，模仿白月公主的一言一行，足以以假乱真。她要让阿微彻底绝望，让她知道，在萧玦心里，她永远也比不过一个死人——哪怕是个假的。“阿玦，我听说……地牢里还关着一位姑娘？”假公主柔声道，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是不是……和我有些像？”萧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摇头：“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头，月儿不必放在心上。”“可我听说，你为了她，罚了苏姐姐的人呢。”假公主垂下眼睑，声音委屈，“若是因为我，让你们伤了和气，那我……”“与你无关。”萧玦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我这就去处理了她，免得污了你的眼。”他走向地牢，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或许是想做个了断，或许是……想再看她一眼。地牢里，阿微已经气若游丝。

萧玦站在牢门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颈间那颗因虚弱而显得黯淡的朱砂痣，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沈玉微，”他开口，声音干涩，“月儿回来了，你……”“恭喜王爷。”阿微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得偿所愿。”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地牢顶上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萧玦忽然觉得，那片天，像极了她此刻的眼睛，空无一物，连恨都懒得给。他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去。他没看见，阿微在他转身的瞬间，咳出了更多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像一朵在黑暗中凋零的花。

第八章：剜心·误会深种假公主的“归来”，让摄政王府彻底变了天。

萧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为她重建了当年白月公主住过的“听雪轩”，日日笙歌，赏赐流水般送入轩中。京城里的人都说，摄政王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公主，宠到了骨子里。

苏凌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要的不是萧玦对假公主的宠爱，而是他彻底忘了阿微。

她买通了假公主身边的侍女，暗中挑唆。“公主，您没瞧见那沈姑娘看王爷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您呢。”侍女在假公主耳边低语，“听说她还怀了王爷的孩子，若是让她生下来，将来您……”假公主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她当晚便在萧玦面前垂泪：“阿玦，我知道不该妒嫉，可……可我一想到她肚子里可能有你的骨肉，我就……”萧玦皱眉。

他从未想过阿微会怀孕，地牢里的那几次失控，竟会……他心中一乱，随即冷声道：“月儿放心，我不会让她生下来。”他不知道，这话恰好被前来送药的阿微听见。阿微是被狱卒强行拖出地牢的，说是王爷要“处置”她。

她本就虚弱，听到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弱的生命在悄然萌芽。她是昨日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想该怎么办，却已被宣判了死刑。萧玦正在听雪轩陪着假公主赏花，看见被押来的阿微，脸色一沉：“带她下去，处理干净。”“处理干净？”阿微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恨意，“萧玦，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连自己的骨肉都要杀吗？

”假公主吓得躲到萧玦身后，泫然欲泣：“阿玦，她、她怎么能这么说……”“闭嘴！

”萧玦冲阿微怒吼，“你这种女人，也配怀上本王的孩子？定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阿微笑了，笑得凄厉：“是啊，我是用了狐媚手段！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再亲手毁了你！现在，我怀上你的孩子，就是要让他将来认贼作父，让你痛苦一辈子！”她故意说出最伤人的话，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厌弃她，或许……还能留孩子一条活路。萧玦被她的话刺痛，眼中血丝弥漫。他冲上前，掐住她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沈玉微，你好狠的心！”窒息感传来，阿微的眼前渐渐模糊。她看着他眼中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我恨你……”她的声音破碎，带着血沫，“萧玦，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萧玦被她咬得一痛，猛地松开手。

阿微踉跄后退，趁机推开押着她的狱卒，疯了一般向外跑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孩子死在这个男人手里。萧玦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丝慌乱。他想下令拦住她，却又被那“恨你”二字钉在原地。“王爷，快追啊！

”苏凌薇急声道。萧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不必了。她跑不远。

”他转身拥住假公主，声音温柔：“月儿别怕，有我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阿微那绝望的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进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第九章：流产·断情绝念阿微没跑多远，就被王府的侍卫拦住了。她被重新押回王府，扔进了一间偏僻的柴房。萧玦没有再来看她，只是派了个粗使嬷嬷守着，说是“等她想通了再说”。阿微知道，他是在等她求饶，等她承认自己错了。可她不会。

她靠着柴房里仅有的一点干粮和雨水，艰难地维持着生命，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腹中的孩子。

她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回到十年前的雪夜，爹爹的血，娘亲的哭喊声，还有萧玦那张冷漠的脸。每次惊醒，她都会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感受着那微弱的悸动，告诉自己：要活下去，为了孩子，为了沈家。苏凌薇却没打算让她安稳多久。

她趁着萧玦去上朝，带着几个家丁闯进了柴房。“沈玉微，别以为躲在这里就能活命。

”苏凌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恶毒，“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都该死！

”阿微护着肚子，一步步后退：“苏凌薇，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苏凌薇冷笑，示意家丁上前，“当然是帮王爷‘处理’掉你这个麻烦。”家丁们冲上来，拉扯着阿微。

阿微拼命挣扎，却抵不过他们的力气。混乱中，一个家丁狠狠推了她一把，她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了柴堆的棱角上。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阿微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染红了她的裙摆。“我的孩子……”她凄厉地哭喊，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粘稠的温热。

苏凌薇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沈玉微，这就是你和萧玦作对的下场。”她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吩咐家丁：“处理干净点，别让王爷发现。”阿微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她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正在离她而去，像十年前沈家的所有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不知过了多久，萧玦来了。他是被下人的惊呼声引来的。

当他冲进柴房，看到地上那片刺目的红，看到阿微面无血色的脸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孩子……”他声音颤抖，一步步走向她。阿微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萧玦，你看，你的孩子……没了。

”“不是我……”萧玦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知道不是你。

”阿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我自己不想要的。像你这样的人的孩子，我怎么会要？我嫌脏。”她故意说出最伤人的话，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化作了利刃，刺向他，也刺向自己。萧玦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看着她眼中的死寂，看着那片染红了地面的血，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冲出柴房，嘶吼着：“苏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