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魄浮在半空。看见毒杀我的那个男人提着剑。从我家杀到他家，鲜血染红了整条街。

他对着我的尸身温柔低语：别怕，所有欺辱你的人，我都送他们下去给你赔罪。下面，躺着我们两家几十口人的尸体。1.我死了，但灵魂飘在空中，下不去地府。眼前，是何家二公子何裘。他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染透，剑尖滴血。我的姐姐张婉，被他逼到了墙角，钗环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别杀我，你不能杀我。

姐姐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你，是你亲手害死了娇娇。何裘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你……说什么？那杯毒酒是你给的，娇娇是喝了你的酒才死的。你为何要屠尽我们何张两家满门？姐姐崩溃地哭喊：二公子，你好狠的心啊！娇娇死了，你就要我们所有人陪葬吗？我给的毒酒？

何裘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掐住姐姐的脖子：如果真是毒酒，我为何还站在这里？姐姐被掐得面色青紫，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嘶吼：是你妹妹何雪，她换掉了你的假死药！娇娇她亲眼看见她拿着你给的毒酒过来。她喝下去的时候，以为……以为是你要她死！时间仿佛凝固了。何裘的手骤然松开。所以，她死的时候……以为是我要杀她？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出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狰狞可怖。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原来她死的时候……是恨着我的……他再次抬起剑，眼神已是一片死寂的疯狂。那你们就更该死了，你们让她带着对我的恨意离开。

他对着地上我的尸首温柔低语：娇娇，别怕，所有骗了你、欺辱你的人，我这就把他们都送来给你赔罪……然后，我亲自下去向你解释。一旁，奄奄一息的大公子何凛突然嗤笑出声，吐着血沫嘲讽：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何裘，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爱？你的爱，就是杀光所有她在乎的人，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人间炼狱，只觉得魂魄都在颤抖。我想大喊，想问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可我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了。2.我自幼便爱慕何家大公子，那份心思，整个府邸人尽皆知。所以，即便是我亲眼撞见姐姐与他衣衫不整地相拥在榻。

我也只是默默地、安静地，想要退掉这门亲事。可我万万没想到，退亲那日，等来的不是成全。大公子何凛当众冷声道：何家的颜面，岂容你儿戏？除非你死了，否则这场亲事，推不掉。而那个我一直忽视的、阴郁的二公子何裘，在满堂寂静中，端出一杯酒。喝了它，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一切纷扰，就此了结。我喝了。然后，我便成了如今这缕孤魂。我一直以为，他是觉得我让他何家蒙羞，才要毒死我，一了百了。

直到此刻，魂飘半空，我才从他们兄弟二人的对话里，听出了惊天蹊跷。

何凛一剑刺穿何裘的胸膛，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何裘，你自以为算无遗策，结果呢？

你连身边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连酒杯是毒是药都辨不明。是你，亲手把毒酒递给了她。

你猜，她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为她变成这副修罗模样，是会感动，还是恐惧？

她用命换来的，就是你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吗？他俯身，贴近何裘耳畔，吐出诛心之言：现在，我送你下去见她。去告诉她，是她最爱的未婚夫，送你这个疯子来陪她的。何裘浑身一震，竟徒手抓住了穿透胸膛的剑刃，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也好……他失神地喃喃。

这样……我就能亲口问她……问个明白……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身体因失血而微微摇晃。

哥，你说得对……我这一生，活脱脱就是个笑话。可能……她临死前，真的恨透了我吧。

看着他徒手攥紧剑刃，我的心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愤怒。何裘！放手！反击啊！我扑过去，想要抱住缓缓跪下的他。可灵魂一次次穿透他的身体，徒劳无功。我跪在他身旁，徒劳地想抹去他脸上那迷茫又痛苦的表情，声音哽咽：你这个傻子……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从来都没有……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们啊。为何最终用性命承担这苦果的，却是我和你这两个最无辜的人？

3窒息感尚未退去，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竟是熟悉的厅堂，那个前世逼死我的何凛，正站在面前。我重生了——重生在要退婚这一刻。何凛因我的决绝而怒火中烧：退婚？

张小姐，两姓之好岂是儿戏！聘礼已下，名帖已换，天下人皆知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除非你死，否则这门亲事想要推掉，绝无可能。我压下翻涌的恨意，对他微微一笑：大公子言重了。死，多不体面。若是大公子您……做出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想必这婚，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前世，我便是被他话激得当场抽出随身短刀，朝脖颈自刎。而那时，何裘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夺下刀，语气讥诮冷静：哥，何必动怒。

她既心不在此，强留一具躯壳，岂不是辱没门风？不如这样。她不是想死吗？

我们便成全她。对外可宣称张小姐急病暴毙。如此，全了你的面子，也全了她的念想。

他端起酒杯，目光幽深地看着我：张小姐，你不是想获得自由吗？这是唯一的路。

饮下这杯酒，你会病逝。我会将你妥善安置，从此世间再无张氏女，你可随心而活。否则，今日你即便血溅当场，也仍是我家的『未亡人』，你的家族亦将蒙羞。这杯，我敬你。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给他端酒的机会。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家三小姐何雪受惊般站了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大哥怎会做不得体的事？

你为何污蔑他！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纯良模样骗得彻底。我曾真心待她，她却从何裘手中接过那杯毒酒，笑吟吟送我上路。此刻，她见我不语，便故技重施，委屈地抹着眼泪，端起桌上另一杯酒，手指状若无意地擦过杯口：娇娇姐姐，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何必退婚呢？这杯酒，我代大哥向你赔罪，你消消气……

我看着她那娴熟地下毒动作，心中一片冰冷。我不懂，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一次次要置我于死地。但我已非昨日。我没有接酒，反而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冷笑：妹妹，你这杯酒，还是留着自己喝吧。何雪手一抖，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我敬姐姐的酒。我、我怎么能喝……

4何雪执意将酒往我手里塞。她脸上挂着泪，演技倒比戏台子上的名角还真切三分：娇娇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气坏了身子……你若真铁了心要退婚，喝了这杯酒，全了彼此的体面，好不好？

我避开酒杯，手腕一转，不急不缓地将酒杯推回。何小姐，我声音不大，刚好让近处几人听清，我若喝了，岂不是辜负了你背后之人的一番苦心？

也让你背上弑杀未来嫂嫂的罪名，你余生如何能安？还是说，你以为我死了，你和你背后的人，就能高枕无忧了？她脸色瞬间煞白，手一抖，酒杯差点掉落。

她后退半步，你……你胡说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我好心给你道歉，你竟污蔑我！我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裙角，坐下。污蔑？我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大哥，西苑别院里那位表妹，近来为何总是呕吐嗜酸，又为何……急着需要个名分？话音未落，我已捕捉到何大公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他身旁，我那位好姐姐，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我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再问问你大哥，他书房暗格里那支并蒂莲金步摇，是不是和某人头上戴的，正好是一对？哦，对了，那支步摇，是我前几日在花园捡到的，样式可真别致。空气仿佛凝固了。西苑……步摇……何三小姐喃喃自语，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我看向面无人色的姐姐，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姐姐，你说，那个怀了身孕、急着上位的女人，会是谁呢？真让人……恶心，对吧？

姐姐面无人色，浑身剧烈颤抖，下意识猛地用手护住小腹。这个动作，几乎等于承认了一切。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何凛。她极度恐惧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不……不是……

张娇娇！你放肆！何大公子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盯住我，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荒谬绝伦！你为了退婚，竟编造如此恶毒谎言，污我门楣，毁你亲姐清誉！其心可诛！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何时说过，那人是我姐姐？

我故作惊讶，随即恍然，大公子如此急着对号入座，看来，有些事情，倒是我不知情了。

我转身，走向自始至终沉默旁观的父亲，屈膝一礼，声音恢复了平静：父亲，是真是假，请个大夫来府上一探便知。毕竟，何家的血脉，不容混淆，张家的脸面，也不能任人践踏。

父亲的眸光骤然深沉几分。何三小姐此刻终于回过神，她看看她大哥，又看看我姐姐，最后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瘫软在地，酒杯啪地摔得粉碎。不……不可能

我不仅是为了反击，还是为了自救，看向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和我，都不过是这盘棋上，随时可被舍弃的棋子罢了。这杯酒，我喝与不喝，你和我，都已经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区别是，我是清醒地死，而你，是至死糊涂。都是因为你！

如果你乖乖成婚，怎么会变成这样！完了，一切都完了！她失魂落魄地哭喊。

我看着这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亲人，敌人环伺，杀机四伏。但我不怕。棋盘已经掀了，接下来，该我落子了。5大公子何凛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杀意：张娇娇，你再敢胡言半句，我保证你会为今天的疯话付出代价！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他扬声喝道：来人！张小姐忧思成疾，胡言乱语，把她带下去『好好照料』！我太清楚这好好照料意味着什么——是永远的软禁，或是悄无声息的灭口。但我既然敢挑明，就没想过全身而退。我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让我闭嘴？大公子，你以为堵住我的嘴，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能堵住东宫太子殿下的耳朵吗？！他恨不得现在当场掐死我。

但当太子二字被点出时，他像被一盆冰水浇头，所有动作僵住。你敢！

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里？我笑了，是那种破釜沉舟、不在乎同归于尽的笑：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姐姐张婉，是东宫太子未过门的太子妃！她腹中那个来不及遮掩的孩子，你们猜，太子若是知晓，是会认为这是天赐麟儿，还是……诛九族的奇耻大辱。你疯了！何凛语气阴沉到极点，这么做，张家第一个满门抄斩！所以，我环视着在场每一个脸色煞白的人——何凛、张婉、我那位懦弱的父亲，还有一旁沉默得令人心惊的二公子何裘，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给我们所有人指一条活路。我一字一顿，开出我的条件：一、你我婚约即刻作废，对外宣称我突发恶疾，命不久矣。二、我要与你弟弟何裘，今日就在此拜堂成婚。从此，我是『已死』的张氏女，是他的未亡人，与你们再无干系。我盯着何凛的眼睛，轻声冷笑：应了，我带着秘密『病死』或『远走』。若不应……我现在就去叩响东宫的门。

大不了，黄泉路上，大家做个伴。何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嗤笑道：我弟弟，未必肯娶一个疯女人。这话刺中了我心底唯一的不确定。前世他为我屠戮满门，可今生，活着的他，心思难测。然而，我话音未落，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动了。

何裘毫不犹豫地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他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指尖，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今日谁敢阻我们成婚，我便杀谁。

何凛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半晌，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权衡与妥协：好……很好。张娇娇，你赢了。我答应你。

但你若敢出尔反尔，我保证，在你见到太子之前，你会求死不能。

父亲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摆手：罢了，罢了……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

但我用同归于尽的勇气，终究为自己，赌来了一条摇摇欲坠的生路。6夜深人静，我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何凛独自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半张脸。我低估你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咬牙切齿，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没想到，你是一条致命的美人蛇。我闻言，轻笑出声，顺手为自己斟了杯茶：多谢大公子夸奖。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别再演戏了。你真正的条件到底是什么？除了那场可笑的婚礼，你还想要什么？金银？田产？为你张家谋个前程？说吧，究竟什么价钱，能让你永远闭嘴？

我呷了口茶，神情悠闲得像在谈论窗外的月色：大公子，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我能得到什么。而是你的孩子，究竟能活多久。我抬眼，直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你猜，继承何家家业的嫡长孙，是一个私通、苟合、在太子头上动土生下的孽种……何家族老他们是会笑着接纳，还是准备浸猪笼的绳索？他强作镇定，冷笑反驳：危言耸听！我自有办法护他们周全！

周全？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都能想象那个场面了。姐姐被拖到池塘边，那么多『正义凛然』的族老看着……冰冷的河水灌进去……一尸两命。大公子，你尚未权势滔天，到时真拦得住那祖宗家法吗？就算勉强应对了家法，太子的滔天怒火，你扛得住吗？我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针：还是说，你打算让你的儿子，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别院里，连姓何的资格都没有？闭嘴！

你给我闭嘴！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的冷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怜悯：这就是你口中的爱？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只能靠杀我来掩盖真相。我现在倒真有点可怜姐姐了，她为你背叛一切，得到的，却是一个连名分都给不了的懦夫。你！他被彻底激怒，猛地伸手狠狠掐住我的下巴，眼睛血红地低吼：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会按我的计划进行！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