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全职太太。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他们递水，笑眯眯地说“辛苦了”。工头老张看我好欺负，拿着假合同狮子大开口，今天加一项，明天加一项，想从我身上多榨出十万。他跟我讲德国进口、讲特殊工艺、讲承重结构。

他唾沫横飞，以为吃定了我。我没跟他吵，也没翻合同。我只是扶了扶眼镜，指着图纸问了他三个问题。关于HRB400钢筋的配筋率。

关于A级环氧植筋胶的拉拔试验。还有，关于聚氨酯涂膜防水层的闭水测试标准。老张的脸，白了。他不知道，我休假前的工作，是在设计院签结构图的。这座城市一半的地标建筑，承重结构都得我点头。他跟我聊工程？我就是工程本身。1我叫乔安，一个全职太太。

至少在这三个月里，是这样。新房钥匙拿到手，老公就把一张卡和一堆图纸塞给我。

他说：“老婆，辛苦你，装修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弄，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我捏着那张卡，对着满屋子的水泥灰，点了点头。装修公司是老公一个“朋友”介绍的，工头姓张，叫张建国。第一次见面，张工很热情。他一口一个“嫂子”，给我端茶倒水，拍着胸脯保证。“嫂子你放心，交给我老张，绝对给你弄得明明白白！”他长得有点黑，笑起来牙齿很白，手臂上肌肉一块一块的。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刚进城的、会下金蛋的鸡。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一瓶冰水递给他。“张工，辛苦了，天热。”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眼睛还在我身上打转。

“嫂子真是文化人，说话都客气。”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水电改造。

张工每天都在微信上给我发照片，进度很快。电线管横平竖直，水管走向清晰。看上去，很专业。第七天，他突然在工地把我拦住。“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嗯，您说。”我扶了扶眼镜，看着他。“你看啊，原来的合同里，咱们用的是国产的电线。”“我这几天跑市场，发现新到了一批德国货，纯进口的。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红色的电线，递到我面前。“你摸摸这个皮，这个韧性，还有这铜芯，亮不亮？”“国标的铜芯是紫铜，德国这个是无氧铜，电阻更小，更省电，也更安全。”我接过来，用指甲掐了掐绝缘层。手感确实不一样。“好是好，就是贵了点。

”张工叹了口气。“全屋换下来，大概要多加……八千块。”他盯着我的眼睛，观察我的反应。我没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电线。“张工，这个是WAGO的吧？

”我轻声问。他愣了一下，“对对对，嫂子你也知道这个牌子？”“嗯，听说过。

”我把电线还给他。“可是我记得，WAGO的电线，好像只在德国本土销售，不对亚洲出口啊。”张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空气安静了两秒。“嫂子你真是见多识广。

”他干笑两声。“我这个是朋友从特殊渠道拿的，保真，绝对保真。”“是吗？”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麻烦您明天把这批线的报关单、原产地证明和3C认证文件给我看一下。

”“毕竟八千块钱呢，总得买个明白，您说对吧？”我说话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笑意。

张工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二十张，递给他。“张工，还有工人们，这几天辛苦了，天热，给大家买点水喝。

”他下意识地接过钱，手有点抖。“嫂子，你这……”“应该的。”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电线的事，就按合同来吧。我相信你们的施工质量，用国标的也一样安全。”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回头。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不再是看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而是像在看一个……怪物。回到车里，我拿出手机，给我老公发了条微信。“老公，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过了很久，他才回。“一个饭局上认识的，不太熟。怎么了？

”我看着这行字，把手机锁了屏。不太熟？我可不信。这盘棋，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点。2电线风波过去后，张工消停了几天。他不再叫我“嫂子”，改口叫“乔姐”。

微信里的照片也发得更勤了，还配上了文字说明。看上去，他老实了。但我觉得，他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加价理由。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我去工地，瓦工老李正在砌墙。张工把我拉到一边，指着主卧室的一面墙。“乔姐，你来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承重墙，开发商施工的时候，这里就有点问题。现在我们一动，裂缝就出来了。

”张工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墙皮开裂。

往大了说，会影响整个楼体的结构安全。”他说得很严重，好像房子下一秒就要塌了。

我没说话，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是新裂的，边缘还有粉尘。“那……怎么办？

”我问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张工一看有戏，立刻凑了上来。“办法倒是有。

就是要加固。”“我们得把这面墙的墙皮铲掉，露出里面的钢筋。然后用专业的植筋胶，重新植入高强度钢筋，再用高标号的水泥重新浇筑。”他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语速很快。

“这个工艺很复杂，用的材料也都是特种材料。所以……费用上……”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至少要加三万。”三万。就为了一道不到二十公分长的细裂缝。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他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这么严重吗？”我皱起眉。“乔姐，我还能骗你吗？这可是安全问题，一分钱都不能省！”他一脸的正气凛然。“你放心，材料和工艺，我保证用最好的！”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我的iPad。

里面存着这套房子的所有原始结构图纸。我在他面前打开图纸，放大到主卧那面墙的位置。

“张工，您来看。”我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这张是结构施工图，这面墙，图纸上标的是200mm厚的剪力墙，混凝土标号C30，竖向和水平分布钢筋都是用的HRB400级，直径10mm，间距150mm。

”张工脸上的表情，开始有点不对劲了。他可能没想到，一个家庭主妇的iPad里，会存着这种东西。我没理他，继续说。“您刚才说，要重新植入高强度钢筋。我想请教一下，您打算用多大直径的？HRB500够吗？”“另外，植筋工艺的话，对钻孔深度和孔径都有要求。您打算钻多深？用什么型号的植筋胶？是环氧树脂A级胶吗？

”我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像一个好学的学生。“最关键的，植筋之后，按规定要做拉拔试验。这个试验报告，是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您这边有合作的机构吗？

费用大概是多少？”我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毕竟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我想把这些细节都了解清楚。这样，钱花得也明白，住着也安心，您说对吧？”张工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乔姐……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我知道。”我打断他。“我不是不相信您，我只是……好奇。”我把iPad收起来，叹了口气。“我老公一个朋友，就是做结构设计的。前几天他还跟我说，现在很多施工队不规范，植筋当焊接用，拉拔试验报告都敢造假。”“他说，要是碰上这种事，房子就等于埋了个定时炸弹。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张工。他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乔姐，你……你朋友在哪高就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他就在市设计总院。

”我随口胡诌。“负责的，好像就是咱们这个小区的项目。”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工的腿，明显软了一下。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掏出一根烟，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是散的。“乔姐，你听我说。

”他把烟掐了。“这裂缝，也没那么严重。”“是我小题大作了。

”“用高标号水泥补一下就行，花不了几个钱。”“那三万块钱……”我故作惊讶。

“不要了！不要了！”他摆着手。“这事儿是我不对，是我业务不精，差点给您造成损失。

”“我给您道歉！”说着，他竟然真的朝我鞠了个躬。我看着他近乎光头的脑袋，觉得这一幕荒诞又滑稽。“张工，言重了。”我扶住他。“我也是为了咱们家的安全着想。

既然您说没问题，那我就放心了。”我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张工再也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落荒而逃。我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道微不足道的裂缝，轻轻哼了一声。跟我玩结构？你还嫩了点。但这事儿没完。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张工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车的人，摇下车窗，递给他一瓶水。虽然离得远，但我还是看清了。开车那个人，是我老公口中那个“不太熟”的朋友。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3张工又老实了。这一次，他老实了足足半个月。砌墙、抹灰、做防水，一切都按部就班。他每天在群里汇报进度，@我好几次，但我一次都没回。我知道，他在试探。他想看看，我到底是真的懂，还是只是道听途说，吓唬他一下。我偏不理他。我每天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去工地。

带一本书，坐在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看一个下午。工人们干活，我就看书。他们休息，我就给他们递水。我一句话也不多问，一个字也不多说。

就像一个真正的、无所事事的监工太太。这种沉默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煎熬。

他终于憋不住了。防水做完，该贴瓷砖了。他拿着一份新的报价单来找我。“乔姐，瓷砖的报价出来了。”他把单子递给我，双手捧着，姿态放得很低。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瓷砖是国内一线品牌，价格比市面上贵了大概20%。这在装修行业里，算正常的回扣范围。

但我看的不是这个。我看的是辅料。瓷砖胶，一个陌生的牌子，价格却堪比进口大牌。

美缝剂，也是个杂牌，报价比著名的德高、卓高还要贵。这两项加起来，又是小一万的差价。

“张工，这个瓷砖胶，是什么牌子？”我指着报价单。“哦，这个啊，这是我们公司特供的，市面上买不到。”张工立刻解释起来，显然是早有准备。“别看它牌子小，质量绝对过硬。

粘性比那些大牌子还好，保证您的瓷砖一百年不掉。”他说得信誓旦旦。“是吗？

”我放下报价单，端起茶杯。“张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怕空鼓。”我说，“瓷砖要是空鼓，走在上面，咯噔咯噔的响。听着闹心。

”“最怕的是，卫生间的墙砖要是空鼓，时间长了，水汽渗进去，再好的防水都白搭。

”张工连忙点头，“是是是，乔姐您说的对。所以我才给您推荐这款瓷砖胶，绝对不会空鼓！

”“好啊。”我笑了。“既然您这么有信心，那咱们补充个协议吧。”“什么……协议？

”“就写，全屋瓷砖，空鼓率必须为零。交房后五年内，只要发现一块砖有空鼓现象，全屋瓷砖，包括人工、材料、拆除、垃圾清运，所有费用由你们承担，全部砸了重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要是敢签，这瓷砖胶，我立马就付款。”张工的脸，瞬间就绿了。装修行业，哪有“空鼓率为零”的说法。国家标准都允许有5%的误差。

我这个要求，就是天方夜谭。他要是敢签，就等于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乔姐，你……你这不是开玩笑嘛。”他擦着汗。“这个……行业里没这个规矩啊。”“没有吗？

”我故作惊讶。“可你刚刚不是保证，绝对不会空鼓吗？”“我以为，这是你们特供材料的底气呢。”我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我……”他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安静得让人尴尬。“这样吧。”我打破了沉默。“胶水和美缝剂，我自己来买。品牌我指定，你让工人正常施工就行。”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乔姐的，都听您的。”“嗯。”我站起身。“报价单你拿回去重新做。瓷砖，也按市面价给我重报。”“另外，”我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人。

”“想从我这里拿回扣，让他自己来跟我谈。”“一份钱，我不想让两个人赚。

”张工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恐。我没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我知道，我的话，他一定会带到。而那个躲在幕后的人，也该坐不住了。走出工地大门，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小李吗？”“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鸿运装饰’的公司。”“还有老板，叫钱伟。”“对，把他这几年所有的招投标记录，还有工商处罚记录，都发给我。”“越快越好。”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游戏，才刚刚开始。4钱伟的电话，第二天就打过来了。

“是乔安妹子吗？我是你哥钱伟啊！”他的声音很洪亮，透着一股江湖气。

“你王哥我老公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又漂亮又能干，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听着电话，差点笑出声。王哥？我老公姓李。这个钱伟，连我老公姓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来套近乎。“钱总，您好。”我客客气气。“哎，叫什么钱总，太见外了！

叫我伟哥就行！”他自来熟的程度，让我叹为观止。“伟哥，您找我有事？

”我懒得跟他绕圈子。“嗨，没事儿就不能给妹子打电话了？”“我就是听说，张工那个不开眼的，惹妹子你不高兴了。”“我已经把他臭骂一顿了！这小子，狗眼看人低！

我让他明天就去给你负荆请罪！”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倒不必。”我说。

“我只是觉得，装修这么大的事，还是跟老板您亲自沟通，比较放心。”“对对对！

妹子你想得周到！”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样，今天晚上，我在‘御品轩’摆一桌，给妹子你赔罪。你可一定要赏光啊！”御品轩，本市最贵的餐厅之一。一顿饭，够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费。看来，他是准备下血本了。“好啊。”我答应得很干脆。

“我一定到。”挂了电话，我看着小李发来的资料。鸿运装饰，老板钱伟。公司不大，但很会钻营。专门接一些熟人介绍的家装活，价格虚高，质量堪忧。工商处罚记录，厚厚一沓。大部分都是因为材料以次充好、恶意增项。最有趣的是，公司的股东里，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但这个人的身份证号，我看着眼熟。是我婆婆一个远房亲戚的。

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了。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御品轩。钱伟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他大概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戴着大金链子，手腕上是块劳力士。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拉开椅子。“妹子，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张工那小子，我已经开了！这种没眼力见的员工，我们公司坚决不要！”他一上来，就先表明了态度。

我笑了笑，没接话。“妹子，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你王哥把装修的事交给我，就是信得过我老钱。”“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他又开始提我那不知名的“王哥”。

一桌子的菜，很丰盛。龙虾，鲍鱼，东星斑。钱伟不停地给我夹菜，劝我喝酒。我滴酒不沾，只喝茶。“伟哥，咱们还是聊聊装修的事吧。”我放下筷子。“好好好，聊，聊。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新合同。“妹子你看，这是我重新给你做的方案。所有材料，全部用顶配！价格，我给你打八折！”“这可是内部价，看在你王哥的面子上，我血亏！

”我拿过合同，翻了翻。总价只比原来少了五万。但很多项目的单价，依然高得离谱。

“伟哥。”我把合同推回去。“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您别介意。”“装修，我想自己来。

”钱伟的脸，沉了下来。“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不是。”我摇头。

“我只是觉得，太麻烦您了。”“之前签的合同，水电部分已经完成了，钱我会照付。

剩下的，就不劳烦贵公司了。”这是要一拍两散。钱伟彻底笑不出来了。他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雪茄。“乔安，我敬你是你王哥的女人，才给你几分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图穷匕见了。“这个工程，我们公司是接定了。”“你要是想自己干，也行。

”“先把违约金付了。”他指着旧合同的最后一页。“单方面解约，赔偿合同总价的50%。

”“五十万。”他吐出一个烟圈，得意地看着我。“你付得起吗？全职太太？”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充满了轻蔑和嘲讽。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是一张照片。钱伟，张工，还有我老公的“朋友”，三个人在一个KTV包厢里，搂着几个年轻姑娘，笑得正欢。

照片的角度，是我老公的手机拍的。这张照片，是我从他电脑的回收站里恢复出来的。

我把手机，推到钱伟面前。“伟哥，你看看。”“照片里这个公主，长得还挺漂亮的。

”钱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把抢过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你……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我老公说，他跟你不太熟。”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现在看来，好像是挺熟的。

”“熟到可以一起找乐子，一起……合伙坑自己老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合同，明天早上，派人送到我家。解约协议，一起带来。”“不然，这张照片，我不确定会发给谁。”“比如，你太太。”“或者，税务局。”我注意到，他开发票的抬头，永远是另一家皮包公司。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哦，对了。”“这顿饭，谢谢伟哥款待。”“五十万，省了。”包厢里，传来一声杯子摔碎的脆响。5解约协议，第二天早上就送来了。连同送来的，还有张工之前多收的八千块电线钱。钱伟一个字都没多说。鸿运装饰，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但这只是解决了外部矛盾。内部的，才刚刚开始。晚上，老公李哲回家了。他心情很好，哼着歌。“老婆，装修怎么样了？那个钱总还靠谱吧？

”他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他感觉气氛不对，走了过来。

“怎么了？谁惹你了？”我把解约协议，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李哲拿起协议，脸色瞬间就变了。“解约？为什么？”“你问我？”我冷笑一声。“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兄弟，钱伟。”“还有你那个‘不太熟’的朋友。”李哲的表情很不自然。“老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误会？”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们联手，想从我这儿多坑十五万，这叫误会？”“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们，让他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这叫误会？”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李哲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他们就是想多赚点……”“多赚点？”我打断他。“多赚点的意思，就是把我当猪宰吗？

”“李哲，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情？”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这就是答案。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我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是坏。”我转身回了房间，锁上了门。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来，第一次。接下来的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