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马天明的逝去哀悼。村子里的人都来了，黑压压一片。

他的孙子马小刀跪在灵堂前，一身麻衣，面无表情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苗舔舐着元宝，升腾起一股呛人的烟，熏得他眼睛发酸，泪水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面无表情地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蚊子嗡嗡叫，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心烦意乱。

“天明这人啊，一辈子神神叨叨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没算到自己的劫数。”

“山体滑坡这种事，哪里是人能预料得到的？”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天明明没下雨，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那人就被身边的同伴用肘子捅了一下，立刻闭上了嘴。

马小刀余光扫过说话的几个人，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平时有事没事都要找爷爷看看风水，求个平安，现在爷爷死了，一个个倒是议论得起劲。

但他也不是傻子，这几天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村里几个平时和爷爷关系最好的长辈，这几天见到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特别是村长王大伯，以前见到他总是笑呵呵的，现在却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还有三叔公马启山，这个老头平时最爱管闲事，但这几天却反常地沉默。

“小刀啊。”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马小刀转身，看到三叔公马启山正朝他走来。老人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几岁。

“三叔公。”马小刀点点头，声音沙哑。

马启山伸出手想拍拍马小刀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最后才勉强落在马小刀的肩头。

“节哀顺变啊，小刀。”马启山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爷爷他...他是个好人，老天爷有眼，一定会保佑他在那边过得好的。”

马小刀敏锐地捕捉到了马启山话里的破绽——如果真的只是意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爷爷是“好人”？为什么要说“老天爷有眼”？

“三叔公，您觉得爷爷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马小刀压低声音问道。

马启山的手瞬间僵硬了，马小刀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只手在自己肩膀上的颤抖。老人的眼神开始躲闪，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当...当然是意外！”马启山的声音突然拔高，“山体滑坡嘛，天灾，谁能预料到？小刀啊，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你爷爷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说完这话，马启山就像逃命一样匆匆走开了，连一句多余的安慰话都没说。

马小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窦更深了。三叔公这种反应，根本不像是在安慰死者的孙子，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马小刀在心里问自己。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只是三叔公，村里好几个平时和爷爷走得近的长辈，现在都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又赶紧把头转开。

这种感觉让马小刀很不舒服，就像被一群人在背后讨论，而讨论的内容对他来说很不友好。

葬礼仪式开始了，道士在前面念经超度，村民们跟着磕头烧纸。马小刀机械地做着这些动作，但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似有若无的话语。

村长王大伯在烧纸钱的时候，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李婶子在磕头的时候，眼神一直往马小刀这边瞟，看起来心事重重。

就连平时最能说会道的赵二狗，今天也是一言不发，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人都知道什么。”马小刀在心里肯定地说道，“他们都知道爷爷的死不是意外，但是他们不敢说，或者说...不能说。”

这个认知让马小刀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如果爷爷真的不是死于天灾，那么是什么杀死了他？又是谁不让这些人说出真相？

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个年轻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在村长耳边说了几句话。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看向马小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马小刀眯起眼睛，他发现那个年轻人正是村里的小张，前几天他还见过，当时小张看起来很正常。但是现在，小张的眼神闪闪烁烁，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看向马小刀，明显心虚得很。

“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小刀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马小刀抬头看去，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正在朝这边走来。男人大概四十多岁，戴着墨镜，虽然表情看不清楚，但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村民们看到这个男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马小刀注意到，几个长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马启山甚至直接转身想要离开，但被那个男人的声音拦住了。

“各位不用紧张，我只是来吊唁马天明先生的。”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听在马小刀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冰冷，“毕竟，我们算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

马小刀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爷爷生前也从来没提过有这样一个朋友。但是看村里人的反应，他们显然认识这个人，而且...很怕他。

男人走到马小刀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样，让马小刀感到一阵不适。

“你就是马小刀吧？”男人笑了笑，但是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爷爷经常提起你，说你很有天赋。”

“您是？”马小刀警惕地问道。

“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先生。”男人说道，“我和你爷爷是同行，都是...研究风水的。”

同行？研究风水的？

马小刀心里一震。爷爷生前确实精通风水，但是他从来不把这当作职业，更不会到处宣扬。这个陈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很遗憾，你爷爷走得这么突然。”陈先生继续说道，“不过，山体滑坡这种事...确实很难预料。”

他说“很难预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强调，就好像在暗示什么。

马小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您的意思是...这真的只是意外？”

陈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意外。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但是他的眼神却在说：你应该知道不是意外。

这种矛盾的信息让马小刀更加困惑了。这个陈先生到底想表达什么？是在警告他，还是在暗示他什么？

“小刀，你爷爷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陈先生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马小刀瞬间警觉起来。什么叫“特别的东西”？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关心爷爷留下了什么？

“没有。”马小刀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一些普通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