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风裹着泥沙，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豆丫被两个壮实的村民架着胳膊，褪色的红布裙在风里晃荡，边角磨出的毛絮粘在她冻得发僵的脚踝上。

这裙子还是三年前村里阿婆去世前留给她的，如今被搜出来当 “祭河礼服”，红得发灰，像燃到尽头的炭火。

“别乱动！河神要是不满，连你那间破屋都得淹了！”

村长家的儿子推了她一把，语气里满是嫌恶。

豆丫踉跄着站稳，眼尾扫过围观的村民 ——

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有人攥着手里的五谷袋念念有词，却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软话。

她从小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原以为多少能得几分情分，到头来却成了 “解灾” 的祭品，只因为她无父无母，没人会为她哭闹阻拦。

河岸边早已摆好了简易的祭坛，香灰被风吹得四处飘，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绑着块足有她半人重的青石。

两个村民把她按在石板上，粗麻绳勒得她肩膀生疼，青石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料渗进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时辰到了！送祭品下河！”

老村长颤巍巍地举起桃木剑，声音嘶哑，“河神大人，求您收了祭品，别再让涝灾旱情害我们了！”

豆丫的心像被青石坠着，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怕死，可她怕疼，更怕死后连点甜味都尝不到 ——

这辈子没吃过几块糖，唯一一次还是去年帮张婶喂猪，张婶赏了她块水果糖，甜得她能记到现在。

被抬到河边时，浑浊的河水正翻着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窥伺。

豆丫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偷偷藏在兜里的半块硬糖，是她省下来的，原本想留着过年吃。

她攥紧糖块，趁着村民松手的瞬间，突然扯着嗓子朝河面喊：

“河神大人！我命苦，肉可能不好吃！您要是吃我，记得蘸点白糖！甜一点，就当可怜我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狠狠推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她，青石拖着她往下沉，窒息感像手一样掐住她的喉咙。

豆丫闭着眼，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心里还在想：早知道该把糖揣在胸口，说不定河神真能看见……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时，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不是冰冷的河水，而是带着点暖意的触感。

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拎着她，像拎着一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小猫，硬生生把她从青石的拖拽里拉了出来。

豆丫咳着水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先看到的是一片玄色衣袍 ——

衣料很特别，在昏暗的水下也泛着淡淡的光泽，绣着她不认识的云纹，随着水流轻轻晃。

再往上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带半分笑意，反倒蹙着眉，像是在看什么麻烦东西。

男人的肤色很白，是那种冷玉般的白，被河水浸过，却没沾半点狼狈。

他的头发很长，墨色的发丝在水里散开，偶尔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他下颌线又锐又清晰。

豆丫看呆了，忘了哭，也忘了怕，只觉得这一定是河神 ——

凡间哪有这么好看的人？

可下一秒，河神的话就让她魂飞魄散。

“本神不吃人，更不吃蘸糖的。”

玄澈的声音很淡，却带着穿透水流的力量，落在豆丫耳朵里，像冰碴子。

豆丫瞬间反应过来：

完了！

河神嫌她事多！

不仅不吃她，说不定还要生气罚她！

她本来就命苦，要是再被河神记恨，连投胎都没好出路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豆丫抽抽搭搭地想磕头，可被拎着后颈动弹不得，只能委屈巴巴地求饶：“河神大人…… 对、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您要是嫌我麻烦，扔我回去也行…… 就是、就是能不能让我死得快一点？别疼……”

玄澈看着怀里哭得打嗝的小姑娘，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怕他的、敬他的、想利用他的，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憨的祭品 ——

怕他吃，还主动提蘸糖；

被救了，不感恩就算了，还求着他把人扔回去？

他没说话，只是拎着豆丫的后颈，转身往河底的方向游。

河水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路，昏暗渐渐被前方的微光取代，那是他洞府外的夜明珠在发光。

豆丫看着越来越近的微光，心里却越来越慌。

她盯着玄澈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冷淡淡的侧脸，脑子里疯狂打鼓：

他不吃蘸糖的，难道是想生吃？

还是说…… 他想把我带回洞府，养着慢慢折磨？

早知道就不喊蘸糖了，安安静静死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