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的入门大典设在主峰的 “授道台”，白玉铺就的台面泛着冷光，台边悬挂的鎏金幡旗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衬得台上锦衣华服的弟子们愈发耀眼。

楚瑶光站在人群最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拜师服，在一众绣着云纹的锦袍里，像粒混进珍珠堆的沙砾 ——

针脚歪扭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裙摆还沾着从家乡带来的泥点，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粗糙的布料硌得指尖发疼。

“哟，这不是楚瑶光师妹吗？”

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柳轻漪提着绣满海棠的裙摆走过来，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手故作亲昵地抚了抚楚瑶光裙摆上的褶皱，指尖却带着刻意的力道，“师妹怎么穿得这么素净？莫不是家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凑不出来了？”

周围立刻传来低低的嗤笑，楚瑶光抬眼，撞进柳轻漪眼底藏不住的轻蔑。

她刚想开口解释，柳轻漪却又往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师妹，我知道你是靠楚家当年对墨师尊的恩情才进的青云门，可无灵根的话…… 留在这儿不就是占着墨师尊的名额蹭资源吗？不如早点回乡下，还能少受点罪。”

“柳师妹慎言。”

楚瑶光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

她也想证明自己，可丹田处空空如也的灵根，像块巨石压得她连抬头的勇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够了。”

傅云霆缓步走下授道台，他身着内门大师兄的银纹锦袍，腰间挂着刻有 “青云” 二字的玉佩，每走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他径直走到楚瑶光面前，目光像淬了冰：“墨师尊座下从不留废人，你连灵根都没有，也配站在授道台上？”

楚瑶光攥着早已准备好的拜师茶，瓷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她刚想把茶递过去，傅云霆突然手臂一扬 ——

青瓷茶盏 “哐当” 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滚烫的茶水溅到楚瑶光手背上，瓷片崩开，划破了她的虎口。

“嘶 ——”

楚瑶光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杂役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傅云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别再想着攀附墨师尊，他老人家不会浪费时间在你这种废物身上。”

周围的哄笑声彻底炸开了：“废物就是废物，还想攀墨仙尊！”

“走后门的东西，赶紧滚去洗马桶！”

“无灵根也敢来青云，脸皮真厚！”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楚瑶光心里，她攥着流血的虎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执事快步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扯住她的胳膊：“跟我走，杂役房还等着人干活。”

楚瑶光被拽着穿过人群，那些嘲讽的目光像实质的鞭子，抽得她脊背发僵。

她路过授道台主位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

那是墨尘远的位置，空着，只有铺着的白狐裘垫子透着几分暖意。

她想起来时父亲说的话：“墨仙尊当年受了楚家大恩，虽从不收徒，但定会护你周全。” 可现在，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知走了多久，执事把她扔在一间漏风的木屋前，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 “杂役房” 三个字。

北风卷着碎雪灌进衣领，冻得她牙齿打颤，却没比心里的冷更甚。

院子里晾满了脏污的弟子服，污水顺着石板缝结冰，滑得人站不稳。

楚瑶光靠在冰冷的木门上，看着远处主峰方向隐约的灯火，手背的烫伤还在疼，虎口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心里一遍遍问：“我真的只能当一辈子废物吗？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在这杂役房里洗一辈子衣服、劈一辈子柴吗？”

寒风卷着雪沫落在她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

哪怕是废物，她也想在这青云门里，再撑一会儿，说不定……

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