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春天，清河边的柳树刚抽芽，于子义背着半篓猪草，沿着河岸往家走。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风一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露出一双干净得像清河水面的眼睛，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俊朗。

“子义哥！”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

于子义回头，看见隔壁村的林晓燕挎着竹篮跑过来，篮子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我娘蒸的，给你吃。”林晓燕的脸红红的，把馒头往他手里塞。

于子义笑着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林晓燕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谢啦晓燕，下次让婶子别这么破费。”他咬了一口馒头，麦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

河边洗衣服的大娘们看着这一幕，笑着议论：“子义这孩子，越长越俊了，谁要是能嫁给他，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嘛，不光长得好，心更好。上次我家丫头落水，多亏他跳下去救了人，衣服湿得透透的，都没说一句怨言。”

于子义听见了，也不恼，只是对着大娘们笑了笑。他知道，村里不少姑娘都喜欢他，可他心里没别的想法，只想着早点把猪草背回家，帮娘喂猪，再给妹妹于子娟辅导功课。

回到家，院子里传来妹妹的哭声。于子义放下竹篓，快步走进屋，看见爹于老实正拿着鸡毛掸子，要打子娟。“让你读书你不读，非要去掏鸟窝！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爹！”于子义冲过去拦住他，把子娟护在身后。子娟才十岁，吓得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娟喜欢读书，就让她读呗，女孩子怎么就不能读书了？”

于老实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懂什么！咱们村哪有女孩子读到初中的？都是读到小学就回家干活，等着嫁人！”

“那是以前！”于子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不一样了，城里的女孩子都能上大学，子娟聪明，说不定将来能考上大学，为家里争光呢。”

娘王秀兰连忙过来打圆场：“他爹，子义说得对，子娟愿意读就让她读吧，家里的活我多干点就行。”

于老实瞪了他们一眼，把鸡毛掸子扔在地上：“哼，迟早被你们惯坏！”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于子义蹲下来，帮子娟擦掉眼泪：“别怕，有哥在，没人能阻止你读书。”子娟点点头，抱住他的胳膊：“哥，你真好。”

那天晚上，于子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爹说的话，想起村里那些早早辍学的女孩子，心里堵得慌。他见过林晓燕偷偷躲在学校门口，羡慕地看着里面的学生；见过村东头的李丫丫，十五岁就被爹娘逼着嫁给了邻村的老光棍，哭得撕心裂肺。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些女孩子一辈子被困在村里，被困在“重男轻女”的老观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