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让我们穿比基尼走秀，给公司的男同事们‘过节’？”

“张总疯了吧！今天可是三八妇女节！”

“嘘……小声点，他助理在那边呢。”

我捏着手里的策划案，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这简直是我二十多年来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而更可笑的是，这个笑话，我们必须笑着听完。

三月八号，本该是属于女性的节日，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气息。

市场部的总监，张衡，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站在会议室前方，唾沫横飞。

“各位女同事，为了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也为了展现我们公司女员工的青春与活力，我决定，举办第一届‘女神风采’大赛！”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带来的震撼效果，然后扔出了重磅炸弹：“活动的高潮，将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基尼泳装秀！冠军的奖金，十万！”

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又陷入死寂。

我看到身边几个刚入职的小姑娘，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是屈辱和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衡身边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身上。

白莲，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职场上的死对头。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白色连衣裙，正用一种崇拜又谄媚的眼神看着张衡，仿佛他说的是什么至理名言。

“张总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白莲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声音甜得发腻，“这不仅能展示我们的美，还能增强公司凝聚力呢！我第一个报名！”

她的表态像一根导火索，立刻有几个想要巴结张衡的人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白莲说得对。”

“张总真是太有创意了！”

张衡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那双小眼睛在会议室里的女同事身上扫来扫去，像在菜市场挑拣货物。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柳如烟，”他点了我的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是我们市场部公认的一枝花，这次活动，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啊。这个冠军，我看非你莫属。”

我感觉到全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看好戏的期待。

白莲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大度的表情，看着我，柔声说：“是啊如烟，你的身材那么好，不展示一下太可惜了。再说，十万块奖金呢，够你买多少个包了？”

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叫柳如烟，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凭借自己的能力，从业内新人做到了项目组长的位置。我自认工作上兢兢业业，从不与人争斗，可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张衡对我的觊觎，几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不止一次在酒局上暗示，只要我“听话”，总监助理的位置就是我的。

而我每一次，都用最冷漠的态度，让他碰一鼻子灰。

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出这么恶心下作的招数。

这是想逼我就范？用十万块和全公司的目光，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张总，您的创意确实‘惊人’。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张衡挑了挑眉：“哦？你说。”

“今天是三八国际妇女节，全称是‘联合国妇女权益和国际和平日’。设立这个节日的初衷，是为了庆祝妇女在经济、政治和社会等领域做出的重要贡献和取得的巨大成就。”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太明白，一场比基尼选美，是如何体现对女性权益的尊重，又是如何庆祝我们在工作上取得的成就的？”

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几个还敢怒不敢言的小姑娘，此刻都抬起头，用一种惊喜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张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白莲立刻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如烟，你怎么这么较真呢？张总也是一番好意，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嘛。你这么说，不是让张总下不来台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我直视着张衡，不卑不亢，“如果公司真的想为女同事庆祝节日，我想，半天带薪假期，或者一笔实实在在的过节费，会比一场需要暴露身体的‘选美’，更能让我们感受到公司的关怀和尊重。”

“你！”张衡气得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柳如烟，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公司的决定！”

“我不敢，我只是提出我的建议。”我微微一笑，“当然，如果公司硬性要求，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到时候，如果活动照片流传到网上，引起了舆论，不知道对公司的形象是提升还是损害呢？”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张衡的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我们这些女员工的感受，但他不能不在乎公司的声誉，更不能不在乎他自己的乌纱帽。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活吞了我。

会议室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出现，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是顾言。

我们公司的创始人，也是集团最年轻的CEO。

更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尽管我们的婚姻，全公司，不，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上坐下，仿佛没有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开会？”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衡一看到顾言，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顾总，您怎么来了？一点小事，我们部门内部搞个活动，活跃一下气氛。”

顾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我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快到让人无法察觉。

“什么活动？”他问。

张衡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支支吾吾地把那个所谓的“女神风采”大赛说了一遍，当然，他很聪明地隐去了“比基尼”这个关键词，只说是“才艺展示”。

顾言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

“市场部这个季度的KPI，完成得不怎么样。”他抬起眼皮，看着张衡，“看来是平时太闲了，还有精力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张衡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从今天起，”顾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所有非必要的部门活动全部取消。把你们的心思，都用在工作上。”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准备离开。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也没顿，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轻得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下不为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在警告我，还是在警告张衡？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我给他惹了麻烦？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闹剧，看似被他轻易化解了。但我知道，我和张衡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我和顾言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似乎又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