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初见弦月。”他是北梁新拜的国师，一袭月白朝服如神祇临凡，眉目比山雪寒冷，站在雪中唤我七公主。偏是这般清冷的人，竟对父皇说，我与他是天定良配。日子慢得像熬糖，我盼望着快点长大，早日着红妆嫁给他。及笄礼当日，我从北梁七公主，一夕沦为亡国奴，被弦月囚禁在国师府。他命人取我心头血，让我尝尽剜心之痛。得知真相时，我万念俱灰，一头撞向殿中石柱，结束荒唐的一生。

再次睁眼，我的记忆停留在、对弦月爱慕的少女。第一章初遇“七公主，您慢些，雪后地滑，若是摔着了，奴才会没命的。都退远一些，我扬着裙摆，语气娇蛮，惊扰了本公主捕蝶，让父皇打你们板子。“闻言，宫娥和小太监们不敢再上前。”我俯身凝视芍药丛中的蝶儿，它的翅膀上泛起月光般的光泽。“是我从没见过的品种，好独特啊。”我伸出手指刚要触碰，一道清冽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七公主……”我怒而转身，正要斥责是哪个奴才如此大胆。

“却在看清来人时，惊艳得一时呆愣住。”“男子从雪中走来，身着月白锦衣狐裘，墨发未束，在白雪皑皑映衬下，犹如月下谪仙。“七公主。”此乃我豢养的月蝶，一般人是捉不住的。“来人虽尊称我七公主，却没半分恭敬。

”他目光落在我僵在半空的手上，语气平淡得不容置疑。我……我并非想捉它，只是罕见，新奇罢了。我仓促收回手，脸颊发烫，刚才的骄纵气焰消散得无声无息。“此人气质脱俗，世间少有，在宫中又自称我，他究竟是什么人？“弦月。新任国师。”“弦月似有读心术，能读懂我的想法。”只见弦月手掌轻抬，那只月蝶凭空出现，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上。

我惊得忘了礼仪，凑上前去，“国师，你是如何做到的？“弦月垂眸看我，眼中似有星光流转。”“七公主莫要贪玩，天寒地冻，当心得了风寒，早些回宫去吧。

他抬手轻拂，月蝶稳稳落在我的发髻之上。”“我下意识后退，抬手一摸，刺骨的冰冷。

回到寝宫，我急忙摘下头上的珠钗，放在梳妆台上，珠钗触及台面的瞬间，竟化作方才那只月蝶，振翅在镜前盘旋两圈，又变回珠钗模样。“这……”“公主，贴身侍女秀儿脸色煞白，她扑通跪地，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说无妨，本公主恕你无罪。”奴婢听闻，二公主对国师一见倾心，已向陛下请旨，欲招国师当她的驸马爷。秀儿声音发颤，可国师得知后，却对陛下说……说与您才是天定良配。什么？我猛地起身，他为何要这般说？

奴婢不知：“公主年龄尚小，陛下又一向疼爱您，想来不会应允这门亲事，秀儿连忙劝慰。

国师地位非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本领，绝非今日所见这般简单。“不行，我要去找父皇，问清楚此事，我心乱如麻，衣着单薄便朝外走。“公主，您等等奴婢。

”寒风凛冽，打在脸上生疼，可我脑中全是弦月清冷的眉眼。第二章红梅落雪北梁的冬日，大雪如絮，我途经梅林，弦月正静立树下。“七公主，这是要往何处去？”他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我有事找父皇。”我抬眼望他，“国师小心，雪太厚恐会压断枝头，小心被砸伤。”“宫中皆言七公主骄纵，今日一见，倒不似传闻中那般。“我心头一恼，蹙眉道：“你大胆。”“本公主好心提醒，莫要仗着父皇对你另眼相看，就能言语讽刺于我。

我是太子胞妹，是北梁最尊贵的公主！”“七公主天真烂漫，又生得娇艳明媚……”他话未完，我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才十二岁呢，你说的是我吗？”我上下打量他，国师二十好几仍未娶妻，说出般口不对心的话，“想必你也不擅长说什么漂亮话。“罢了，你长得好看，我不与你计较。”“七公主找皇上，是为了婚事吧。”我收了笑，“你怎么知道？”皇上已答应，将你许配于我。”“你胡说！

父皇绝不会如此。”“我脱口反驳，触及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心头一慌，生出几分不确定来。“七公主放心，”我修的是无情道，此生断不会有七情六欲，对你无半分逾矩之心。”“那你为何要向父皇提此事？”“我一日不成亲，便一日不得安宁，“七公主年岁尚幼，离成婚之日还早。“一来，可助我堵住悠悠众口。”二来，也能替我挡去那些不必要的桃花。”“好一个一箭双雕。”我挑眉，“可这对我而言，有何好处？”“七公主虽有太子护着，可母妃早已离世，后宫之中并无依靠。”他目光沉沉，“若将来有朝一日需你去和亲，若太子极力阻拦，怕会引火烧身。“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满朝文武，无论你嫁与谁，都免不了后宅争斗。“这难道是七公主想要的？”“我身为公主，即便丈夫不爱我，也断不敢轻视于我。”“是吗？”他反问，“那比起长公主如何？

她是皇上的胞妹，不还是吊死在了家中？”“弦月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我浑身一震。

”“是啊，我和太子哥哥没了母族庇佑，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别说帮衬哥哥，怕是只会拖累他。若是能与弦月联姻，凭他的权力与地位，定能护太子哥哥周全。

他一心向道，不会有后宅纷争，我也能求个安身立命之所，这样想来，倒真是桩好事。

“七公主若不愿嫁，我也不勉强，他作势要走，“我这就去与皇上说清楚。

”“你……你等等！”我急忙唤住他，“我可以嫁你，但我有条件。”“七公主请讲。

”“你在朝堂上，要尽力照拂太子哥哥。”“还有吗？”我顿了顿，小声道：“我……我想吃冰糖葫芦。”“你说什么？”“你常出入宫外，这点小事对国师而言，应该不难吧？”“不难。”“只是不知七公主为何想吃这等俗物？

”“我小时候偷跑出去过一次，后来惹了祸，父皇便再不许我出宫了。”“我话音刚落，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这点小事也不行吗？”“这有何难。”他淡淡道，“七公主稍等。”他人已消失在风雪中。半晌后，他再度现身，手中多了几个油纸袋。

“我欢喜得忘了分寸，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高兴得手舞足蹈。“月哥哥，你的法术好厉害，若是我也有你这般神通，是不是就能随意出宫了？“这法术，一般人学不得。”“哦，好吧。

”我难免失落。“七公主不必苦恼，所谓有得必有失。”我望着他，好奇追问：“像月哥哥这般，若是有朝一日有了情，会如何？”“万劫不复，痛不欲生。

”我缩了缩脖子：“那我不学了，还是当普通人好。”“月哥哥，我碰一下你，没事吧？

会不会遭反噬？”“那倒不会。”“咔嚓”一声脆响，头顶的梅枝不堪积雪重负，雪花裹挟着残枝坠落。“腰间被一只手臂揽住，站稳时，才发现自己竟一头埋在弦月的胸口。

我慌忙理了理鬓发，偷偷抬眼望他，他神色如常。“我蹲下身，拾起被压断的梅花。

”“可惜了这好花，前几日大雪不停，花都被埋了，不成想开得这般鲜艳。

”“漫天雪花忽然变得轻柔，像蒲公英的种子般悠悠飘落。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致，转头望向弦月，却见他腾空而起，于空中旋身，衣袂摇曳。红梅瓣裹着雪粒簌簌落下，枝头的花苞也争露粉红，在空中飞舞着，美得令人窒息。“如此盛景，在弦月面前，也得黯然失色。”“雪花渐急，梅枝又开始摇晃。”弦月落回我身边，“早些回去吧，今年不会再有大雪，梅花开满枝头，到时会更美。”“我想多待一会儿。

”“我仰望着他修长的身影，心中亦悲亦喜。”“月哥哥，你送我一场红梅落雪，我还你一生一世相伴。“只可惜，你没有七情六欲，注定不会怜我。“我分明察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雪渐散，我脚步轻快，踏着路上的积水往回走。

他忽然问：“七公主为何这般欢喜？”我仰头笑道：“月哥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共白头？”他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好似我说什么都无法让他动容。

第三章及笄礼自那日后，我总找借口见弦月，他也不会拒绝，次次都应了我。

我手上拿着宫外的新奇玩意儿，与他在花园中散步。“月哥哥，明日是我的及笄礼，你有备好礼物送我？”“有。”“寻常东西我可看不上，我的及笄礼，你要精挑细选才是。

”“七公主放心，定让你终身难忘。”听他这般说，我侧身疑惑望他，向来都是我主动靠近，从未见他对我有多在意。问他礼物，也只是想讨句祝福，他竟记在心上，难道这四年的朝夕相处，他对我，也生出了些许不同？我心中窃喜：弦月也是肉体凡胎，相处久了，总会不一样的吧。“那我等着月哥哥的礼物了。”次日清晨，我坐在梳妆台前，秀儿正为我梳发。公主天姿国色，今日定能惊艳众人。”“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秀儿脸上掠过一丝怅然，“不过公主，你真的要嫁给国师吗？国师比公主大十岁，公主不觉得委屈吗？”“国师只是年纪稍长，这四年过去，他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却长大了许多。”“国师冷冰冰的，看着就不会心疼人，奴婢真怕公主受委屈。

”“你要往好处想，国师不近女色，我们往后的日子定能过得安安稳稳。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看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我是真的倦了。”“公主……”“好了，不必再劝。”我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纵使将来孤独终老，我也绝不后悔。“能嫁给国师，不但能帮到太子哥哥，也算是成全了我的心意。

”“公主放心，秀儿会一辈子陪着你。”“快梳妆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泉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满是惊恐。“平日里瞧着挺稳重的，这般急哄哄的做什么？”秀儿叉着腰嗔道，“若是惊扰了公主，小心你的皮！

”小泉子双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主，越王造反了，皇、皇上他……”我猛地站起身，梳妆台上的珠钗散落一地：“我父皇怎么了？

”“皇上驾崩了……被越王杀了……”“那太子哥哥呢？”我抓住他的衣袖，急声追问。

奴才没看见，听到动静就赶紧向公主报信了。”小泉子哭道，“公主，趁现在还没人注意，快逃吧！”“不行，我要去找太子哥哥，他现在一定很危险！”我转身就要往外冲。

秀儿连忙拉住我：“公主，不如先去找国师！他说不定有办法救下太子！”“对，对！

你说得对！”“只要找到国师，太子哥哥就一定会没事。我们出宫，去国师府！

”第四章国破“穿过梅林时，我的眼泪忍不住簌簌滑落。”这片梅林是父皇为母妃修建的，母妃离世后，父皇就赏给了我。如今，连父皇也离我而去了，太子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要救他。“七公主，急着去哪儿呢？”熟悉的声音响起，弦月正站在我们初遇的那棵梅树下。我顾不上礼仪，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月哥哥，我正要出宫找你。越王谋反，父皇他……他没了，你救救我的太子哥哥。

”“我凭什么要帮你呢，凤七凰？”我惊得后退几步，撞进他那双淬了冰的眸子，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月哥哥，我是凰儿啊，你怎么……”他突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语气冰凉刺骨：“你放心，我不会对凤轻鸣怎样。“毕竟，他是你的软肋。

”他将我重重摔在地上，剧痛席卷下半身。“来人，将凤七凰关进国师府的牢房。”“公主！

”秀儿扑上来想护我，却被侍卫一脚踢倒在路边。“从今往后，北梁再无七公主，只有亡国奴。”弦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眼前的一切太过荒诞，我一时竟无法反应过来。在冰冷潮湿的牢里不知躺了几日，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师弟，这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生得这般娇美，你也舍得关在这里？这等绝色佳人，你不要，不如送给师兄，我可没修什么劳什子无情道。”“师兄若想要，拿去便是。”弦月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哦？师弟竟这般大方？”那人笑了起来。

“她不过是个小丫头，要不……算了吧？”“算了？”弦月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的娘亲若能活过来，我便算了。”娘亲？弦月说的娘亲是谁？这跟我又有何关系？

“醒了？”弦月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不愧是金枝玉叶，这点小伤，竟躺了好几天。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月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乞丐待过的地方。”“没想到你倒睡得安稳，看来很适应这里。”“我晕了几日，哪里知道身在何处。”月哥哥为什么要关着我？凰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再来看你。”“我害怕，这里好黑，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声音发颤，带着哀求。“你真的想出去？”“嗯，凰儿想出去。

”“不后悔？”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我莫名胆寒。他转身要走，我急忙喊道：“我……我不后悔！”“那还不跟上？”他头也不回，“正好我院子里没有丫鬟端茶倒水，不知你愿不愿意？”“我愿意。”沦为阶下囚，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比起这暗无天日的牢房，做个丫环已是奢望。“师兄，我今日心情好，不如对弈几局？”他走在前面，对那轻佻男子说道。“我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瘸地走向凉亭。”“我们从前、也一同在皇宫的凉亭里赏雪看梅，我对他情根深埋。

如今物是人非，我为奴，他为主。第五章取心头血“落座时，弦月先开了口。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茶盏边缘：我这丫环患有心疾，师兄可有兴趣？

”“月哥哥是要为我治心疾吗？”我心头刚泛起一丝甜意，又瞬间被自嘲淹没，“定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慌忙摆手，“不必麻烦了，我的病，治不好的。”“哦？

”姜岐挑眉，桃花眼含着笑意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狂傲，“美人放心，只要我想救，这世上就没有救不了的人 。”我这才正眼打量他，刀削般的轮廓，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浅红唇角勾起一抹傲气。饶是我见惯了后宫里的美人无数，也忍不住失神，这般绝色，当真是世间少有 。“你这般看着我，师弟怕是要吃醋了 。”姜岐的话将我拉了回来。

”我转头看向弦月，他的眸色如点漆，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嘴唇颜色淡淡的。

他似是月下仙，清冷如镜，不染尘世。”“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才不会吃醋，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听闻师兄近日在炼丹，正缺药引，你看她的心头血如何 ？

”鼻腔瞬间酸涩，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姜岐皱眉，“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弦月，要杀便杀，我凤七凰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挺直脊背，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你若敢死，凤轻鸣也不必活了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戳中我的软肋 。“太子哥哥！你把他怎么了 ？”我抓着他的衣袖。

“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就不会有事 。”弦月拂开我的手。“你想让我做什么 ？

”我闭上眼，心如死灰 。“不是说了么 ，用你心头血做药引。

”“你当真要取我的心头血？你可知，这样我会死的 。”“放心，你死不了。”弦月俯身，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眼神里的狠劲毫不掩饰 。“月哥哥，凰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只要你说，我都改，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我拉着他的衣角，放下所有骄傲哀求着 。

“凤七凰，你不配拥有这般高贵的名字，你现在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女子。”弦月扯回衣角，语气冰冷，“以后，你就叫怜儿，我不想再听到凰字，明白了吗 ？

”我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厌恶，心如刀绞。怜儿明白了 ，我想见哥哥一面 。

”“你若能活下去，我便让你见他 。”弦月起身，对姜岐道，“师兄，开始吧 。

”“这棋还没下完，不必急着动手。”姜岐面露不忍。我抬手解下衣带，“姜神医不必推脱，今日我若完好无损，国师该不高兴了 。”弦月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我干脆利落地褪去外衫，只留一件肚兜。姜岐别过脸，“虽说在我眼中只有病患，但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我如今是亡国奴，没被充作军妓已是天大的恩惠，脱件衣服而已，我该感谢国师才是 。”动手吧，国师满意，我才能早日见到哥哥 。

”姜岐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你确实有心疾，患有相思之疾 。”我心中微动，弦月的师兄，果然不一般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那你忍着点，我要动手了 。

”“好 。”我握紧拳头。自出生起，我人生顺遂，直到遇见弦月，爱而不得，满心期许终成空。“痛就哭出来，别咬断了舌头 。”“明知他没有七情六欲，还要嫁给他，值得吗 ？”我做事，从不想值不值得，只问情不情愿 。”我咬牙坚持，捂住胸前，指尖渗出的鲜血，比寒冬红梅还要浓艳。取完血，我扶着墙，一步步向房间走去，腹中饥饿难耐，胸口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打横抱起，我心头一喜，月哥哥心里还是有我的。可触及那抹绯色衣袍时，所有的欢喜瞬间化为悲凉，不是他 。“让你失望了 ？”“谢谢，我困了，好想睡觉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姜岐将我放在床上，往伤口上撒着止血药 ，别白费力气了，伤口愈合，还是要再划开 。“即便如此，也要止血，一直流血，神仙也救不了 。

”他的动作轻柔了几分 。“我……还能见到太子哥哥吗 ？”我声音微弱，带着最后的期盼 。姜岐沉默片刻，语气不忍：“会见到的 。”“那就好 。”我笑了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第六章恨意往后的日子，我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 。

夜里，我睁开眼，看到弦月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怜儿，伤口疼不疼 ？

”从前，他这般问，我会喊痛，盼着他能心疼我。后来，我求他放过我，问他为何要这般对我。血被取得多了，痛得麻木了，我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他，也再无半分侥幸 。“你不想再见到你的哥哥？”弦月的话让我猛地睁开眼，木然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一心求死，没想到还有牵挂的人 。他语气带着几分残忍，“不过，你等不到凤轻鸣了 。”我忍着剧痛坐起身，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你的哥哥，前朝太子凤轻鸣，已经死了 。

”“死了……太子哥哥死了 。”我喃喃自语，心如死灰，“那你为何不杀了我，让我也去死 ！”“死，太便宜你了 。”弦月俯身，指尖捏住我的下巴。

”“你如此厌恶我，大可将我送去受刑，挖眼剜肉，剥皮拆骨，若是还不解气，把我剁碎了喂狗也无妨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绝望，“这样，不是更解气 ？

”“你以为我不敢 ？”“国师当然不会敢。”我笑了，笑得凄凉，“你恨我，却又舍不得杀我。你怕，怕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记着你，怕我忘了你 。”我抬手，取下月蝶珠钗，狠狠砸在地上。”“弦月，是我眼瞎，才会爱慕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你这个伪君子，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好，好得很 。

”弦月怒极反笑，指尖骤然发力，冰凉的触感刺入眼中，我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叫出声，胸口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 。“他，竟真的毁了我的双眼 。

”次日清晨，姜岐来为我上药 ，在国师府的两年，他要么是来为我上药，要么是来取血 。

每次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弦月总会出现，用哥哥吊着我的性命 。“怜儿，你脸色怎么更差了 ？”“许是因为，姜神医看光了我的身子，却依旧无动于衷，我有些受伤吧 。”“我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稚气。”他愣了一下，“你居然还会开玩笑 ？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急切：“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拍开他想要查看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并不想伤我，不然，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我想求你一件事 。

”“有些事，我帮不了你 。”“我不是想逃 ，“哥哥已经不在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身上有用的东西，你都拿去 。”“你当真舍得师弟 ？

”“从知道越王谋反，他袖手旁观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更何况，他这般对我，我对他，只剩恨 。”我挣扎着下床，跪在姜岐面前，这辈子，除了父皇，我从未对谁下跪 。“求你，不要救我 。”姜岐沉默良久，终于松了口，“我告诉你，师弟为何恨你 。听完之后，你再决定是死，还是赎罪 。”“你六岁那年，是不是出过宫 ？”“是 。”我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杀过一对母子 ？

”我是刁蛮，但不是恶毒之人，太子哥哥是储君，我的一言一行都关乎他的前程，我怎敢胆大妄为 ？我当时才六岁，如何能杀人 ？”他们是一对穿着寒酸的母子，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母子……”遇到过，但并未发生口角 。

”“那个妇人的儿子，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摇头 。

“他就是我的师弟，弦月 。”我喃喃道：“怎么可能……”“我师傅外出游历，遇到他时，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他的母亲早已气绝，是被人乱棍打死的 。

”姜岐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第七章 出宫“六岁在大街上。”王大人道：“七公主，下官护送您回宫 。”“不急，本公主还想再逛会儿 ，王大人若是忙，便先去处理公务吧 。”“我把玩着手中的珠钗，漫不经心地说道 。下官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