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我六岁那年，她跟邻居和村里人说看见班主任摸我，其实人家只是帮我系鞋带。二十三岁流产，她逢人便哭诉我在孕期吃香喝辣不听她的话，没保住她外孙。二十五岁离婚，她到处说前夫床上不行，在外面早有情人还是同性恋。

直到那天，她把我独自在家的消息透露给我的超雄暴力前男友。

那个她曾到处宣扬“不是男人”的前男友，带着刀闯进我家。再睁眼，我回到六岁，她正张罗着要去学校找班主任“讨公道”。这次我乖巧点头：“妈，我跟你一起去。

”“不过，咱们先把村支书、派出所民警和电视台记者都叫上吧。

”————1 重生我死了。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是前男友王浩那张扭曲的脸，和我妈那穿透力极强的、带着哭腔的嚷嚷：“我就随口一说她流产了一个人在家，谁想到你这孩子真这么实心眼啊，你怎么这么恶毒狠心啊……”看，哪怕我成了她嘴里“被捅死的闺女”，她也忘不了先把自个儿摘干净。她的大嘴巴，是我一生悲剧的源头，最终也成了送我上路的催命符。

冰冷的刀锋捅入内脏的痛感还没完全散去，一股强大的吸力又将我拽离黑暗。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老式窗户上的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我妈李秀兰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门：“……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那姓张的挨千刀的，手就往我家艳艳裤腰里摸！系鞋带？呸！系鞋带用得着蹲那么久？我家艳艳才六岁啊！

这个丧良心的！”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年轻了二十岁的李秀兰，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锅铲，对着来我家串门的隔壁婶子唾沫横飞。她身上那件红底黄花的的碎花衬衫，是我记忆里早就褪了色的旧物。而我，低头看着自己明显缩小了一圈的手，短胳膊短腿，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补丁裙子。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六岁这年，她正张罗着要去学校找班主任张老师“讨公道”的那一天。就是这一天，只是因为和我一起回来同村的小孩说了句，张老师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她就凭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和那张无处安放的嘴，把张老师帮我系鞋带这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渲染成了一起性质恶劣的“猥亵未遂”，并闹到了学校。张老师，那个刚刚师范毕业、腼腆白净的年轻人，百口莫辩，名声扫地，最终被调离了镇中心小学，去了一个偏远的教学点，一生尽毁。而“被猥亵”的我，在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都被贴上了不干净的标签，活在旁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里，被孤立，被霸凌。“艳艳，你妈说得是不是真的？张老师真摸你了？

”隔壁婶子带着一种探究的、隐秘的兴奋，弯下腰来问我。前世，我被这场面吓坏了，只会缩在墙角哭，我的沉默在我妈和旁人看来，成了“默认”和“羞于启齿”。

李秀兰立刻接过话头，用锅铲把锅头敲得邦邦响：“看！把孩子都吓成这样了！这还有假？

我今天非去学校扒了那禽兽的皮！”她脸上的愤怒那么真实，眼眶甚至因为激动而泛红，仿佛她真的是一个为女儿清白奋不顾身的伟大母亲。只有我知道，她享受的是成为焦点、掌控话题、用惊世骇俗的“爆料”博取关注和同情的那个过程。

至于真相事实到底如何，我会因此承受什么，她从来不关心。我看着李秀兰，那个生了我，却也用言语一次次将我凌迟的母亲。恨吗？当然是恨的。

那股恨意在我胸腔里燃烧了二十多年，最终引来了烈焰焚身。但现在，还不是发泄恨意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从墙角走出来，走到李秀兰身边，伸出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李秀兰和隔壁婶子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毕竟在她看来，我从小在她的打压下只会偷偷哭或者不吭声。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带着点依赖，用稚嫩的嗓音，清晰地说：“妈，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找张老师。”李秀兰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随即又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对！咱娘俩一起去！让学校领导看看他们请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忽略了我的不对劲，毕竟在她心里，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可比我的奇怪重要多了。

“不过，妈——”我顿了顿，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继续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咱们是不是多叫点人一起去呀？”“叫……叫谁？”李秀兰没反应过来。我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说：“叫上村支书王伯伯吧，他是咱们村最大的官，说话管用。还有镇上的派出所，是不是也得叫个警察叔叔来？我听说坏人做了坏事，警察叔叔才能抓他。

”隔壁婶子的眼睛瞪大了。李秀兰也张大了嘴，手里的锅铲忘了挥舞。我没停，继续投放炸弹：“还有，我上次在村头小卖部电视里看到，有记者叔叔扛着机器到处跑，专门管这种不平事。咱们把记者叔叔也叫上吧？让全县的人都看看，给我做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隔壁婶子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神情变成了真正的惊骇：“秀、秀兰……这……叫警察？叫记者？

事儿……是不是闹太大了？”李秀兰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想去学校闹，是想在熟悉的环境里，用她熟悉的方式——撒泼、哭喊、吸引周围邻居的注意，享受那种成为“受害者英雄”的快感。

可叫上村支书、警察、记者……这阵仗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面对那些真正有权威的人，她那套胡搅蛮缠还行得通吗？万一……要是行不通呢？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冷笑。这就怕了？好戏才刚刚开始。我用力点头，脸上还残留着先前害怕流出眼泪的泪痕：“不大不大！妈妈不是说张老师是坏人吗？

坏人就要被警察抓走，让所有人都知道！妈，你怕了吗？”“谁、谁怕了！

”李秀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去就叫！我现在就去请村支书！

”她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自己的“正义”形象，但眼神里的虚浮已经出卖了她。

隔壁婶子讪讪地说了两句“那你们忙”，就赶紧溜了，想必一是为了摆脱关系，二是急着把这“重磅消息”传播出去。李秀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才风风火火地出门，真往村支书家去了。我知道，她骑虎难下了。是我，亲手把她架上了这把火。最终，村支书王伯伯被李秀兰半拉半请地拖来了，同行的还有恰好来村里走访的派出所民警小刘——大概是隔壁婶子“宣传”的功劳。

至于电视台记者，九十年代末的小乡镇，哪里是那么容易请的，但这并不影响我计划的进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中心小学走去。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李秀兰家闺女被老师摸了……”“真的假的？这还了得！”“看这阵势，连村支书和警察都惊动了，还能有假？”“李秀兰这次是铁了心要闹大啊！

”李秀兰听着周围的议论，起初有些不自在，但很快，那种被瞩目的感觉又让她兴奋起来，腰杆挺直了，声音也愈发响亮，不停地跟村支书和民警“控诉”着张老师的“罪行”。

我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低着头，外人看来是害怕和羞怯，只有我知道，我是在积蓄力量，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时机。到了学校，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把我们都请进了办公室。张老师也被叫来了。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无措，看着满屋子的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是他！这个畜生！”李秀兰一见到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指着张老师的鼻子，声泪俱下地开始她的表演，“校长，领导，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给我们娘俩做主啊！

他昨天放学，借着系鞋带的由头，摸我家艳艳……那个地方啊！我家艳艳才六岁，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啊！”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校长皱着眉，尽量温和地问我：“小艳同学，你别怕，告诉校长，昨天放学后，张老师对你做了什么？”前世，就是在这个关口，我被李秀兰的哭喊和满屋子的目光吓坏了，只会往她身后躲，给了她继续发挥的借口。

这一次，我抬起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张老师，又看向校长和那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最后，目光定格在李秀兰身上。“妈，”我带着哭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你昨天……不是去隔壁村喝喜酒了吗？你没有来接我，怎么……亲眼看见张老师摸我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李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张刚才还涕泪横流的脸，瞬间僵住，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滑稽的弧度上。

村支书、民警、校长、教导主任，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同情、严肃，变成了惊愕、怀疑，最后齐刷刷地钉在李秀兰身上。“我……我……”李秀兰张着嘴，脸憋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我……我是听……我听人说的！”“听谁说的？

”民警小刘的声音严肃起来，向前一步。身为警察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是……”李秀兰支支吾吾，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是余家那个小孩！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说道。2 真相大白余家小孩被找过来了，她低着头看着这么多人，有些害怕。小刘蹲下身来了，温和地问着她:“小余同学，你看见张老师摸了小艳同学的身上吗？”小余有些慌乱，脑袋不清楚，在我轻轻挨了她的袖子，她才磕磕绊绊地说:“张老师在小艳面前蹲下来，绑……鞋子。

”小刘站了起来，严肃地看向李秀兰:“小余同学说没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哪里说得出来？

桌上显得自己“消息灵通”、为了满足她那扭曲的倾诉欲而凭空臆想、添油加醋编造出来的！

我适时地“哇”一声哭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哭了，为我前世悲惨的命运，为张老师无端被毁的人生，也为此刻李秀兰这副狼狈的丑态。我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张老师……张老师就是看我鞋带散了，……妈妈你为什么要乱说……同学们都不跟我玩了……哇……”孩子的哭声和这番“辩解”，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张老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那双原本绝望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眼圈迅速红了，他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校长和教导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村支书王伯伯重重地一拍桌子，指着李秀兰，气得胡子都在抖：“李秀兰！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张嘴，差点毁了张老师一辈子！

也把你闺女往火坑里推！你闹了这么一出，你闺女以后怎么做人？！

”民警小刘的表情更是冷峻：“李秀兰同志，你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诽谤诬告，如果造成严重后果，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法律责任”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李秀兰心上。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嘴里只会无意识地重复：“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校长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随便一句话，就可能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张老师是咱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年轻教师，教学认真，待人诚恳，差点就让你给毁了！

”周围的指责、鄙夷、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李秀兰。她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感受到了被千夫所指的滋味。她习惯于用言语作为武器，肆意伤害他人，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利箭会调转方向，万箭穿心般地射回她自己身上。她张着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赤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想像以前一样撒泼打滚，可面对村支书的权威和警察的制服，她那套伎俩彻底失了效。她只能徒劳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刚才那个“悲愤母亲”的形象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因为长舌而惹下大祸、狼狈不堪的农村妇女形象。最终，在村支书和校长的协调下，李秀兰被严厉要求当着全校老师的面给张老师道歉，并要在村民大会上做公开检讨，消除影响。至于法律追责，考虑到我年纪小，还需要监护人，以及李秀兰“认错”态度尚可，民警小刘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记录在案，警告她若再犯，必将严惩。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李秀兰像被抽走了魂，耷拉着脑袋，步履蹒跚。来时那股“斗志昂扬”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村民还没散，对着她指指点点。“嚯，搞了半天是她自己瞎编的！”“这李秀兰，嘴也太没把门的了！

”“差点把人家张老师害死！”“以后她说话谁还敢信啊……”“就是啊，她闺女要是被这个毁了，以后怎么嫁人啊！”这些议论声，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看热闹甚至些许羡慕她消息灵通的语气，而是充满了鄙夷、谴责和疏离。

李秀兰的脸火辣辣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我走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这只是第一步。前世，她造过的谣，她那张毫无遮拦的嘴欠下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让她也好好尝尝，被自己最倚仗的“武器”，反噬其身，是一种什么滋味。回家的路，很长。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秀兰佝偻着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再没了来时的风风火火。

那些村民探究、鄙夷的目光像麦芒一样扎在她背上，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胳肢窝里。

我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脖颈子里渗出的油腻汗珠，和那件因为刚才拉扯而皱巴巴的的碎花衬衫，心里一片麻木的凉。哭闹？指责？不，那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在自己编织的舌根地狱里，慢慢熬。快到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几个端着碗在门口吃晚饭的邻居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快嘴的婶子扬声道：“秀兰，从学校回来啦？事儿……咋说的？”若是以前，李秀兰指定立刻凑上去，唾沫横飞地开始“播报”，不管好事坏事，她都能说得跟自己登了戏台子一样精彩。可此刻，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缩了一下，头都没敢抬，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没……没啥。

” 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自家院子，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站在门口，还能听见里面她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隐约的，压抑的呜咽。哭了？委屈？还是怕了？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用袖子狠狠抹着脸。看见我进来，她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跳起来，眼神里混杂着未散的惊恐和一丝刚刚萌芽的迁怒。被羞耻和议论声蒙住了眼睛，刚刚忘记了教训我。“都是你！死丫头！你刚才在学校胡咧咧什么！”她扬起手，习惯性地想打我。我没躲，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大概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警察的警告，村支书的怒斥，校长的鄙夷，还有周围那些目光……像一盆盆冷水，把她那股遇事就想撒泼的邪火暂时浇熄了。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场合，撒泼没用，甚至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她悻悻地放下手，一屁股坐回去，又开始抹眼泪，音大了些：“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这么个事……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见人啊……”看，她永远只觉得是“摊上事”，是“没法见人”，却丝毫不会去想，那个因为她一句谣言而前途尽毁的年轻老师，以后该怎么活？

那个因为她口无遮拦而背上“不干净”名声的女儿，以后该怎么活？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去厨房，踮起脚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浇灭了些许胸腔里翻腾的恨意。重生回来的第一个危机，算是勉强渡过。至少，张老师的命运，应该能被改写了。那么接下来呢？我知道，李秀兰的“大嘴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不会因为一次教训就彻底改变。

我必须在她下一次“发病”之前，做好足够的准备。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李秀兰确实消停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没事就喜欢往人堆里扎，唾沫横飞地东家长西家短。出门要是碰上人，她也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别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含糊地应一声，绝不多话。村里关于她“造谣诬陷张老师”的事，沸沸扬扬地传了好一阵子。她成了反面教材，成了村民们教育自家婆娘“祸从口出”的活例子。连带着我，走在路上，也能收获一些同情夹杂着复杂的目光。李秀兰憋得难受。我能看出来。她那种倾诉的欲望，就像毒瘾一样，在她身体里啃噬。有时候，她会对着家里那台破收音机发呆，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眼神空洞。她需要听众，需要那种通过散布消息哪怕是编造的来获取关注和存在感的方式。现在，这条路暂时被堵死了。她只能把目光转向家里，转向我。她会拉着我，反复地问：“艳艳，那天妈……妈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或者自言自语：“我也没说啥啊，不就是跟王婶她们唠嗑的时候提了一嘴，谁知道她们就传成那样了……”我从不接话，只是用那种安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的眼神看着她。她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反馈，越发焦躁。时机快到了。我知道，她快要憋不住了。下一个她可以用来作为谈资的“素材”，很快就会送上门来。3 舌根地狱几天后，隔壁王婶家传来了哭闹声和砸东西的声音，动静很大。是王婶和她儿媳妇打起来了，好像是为了钱的事情，儿媳妇指责王婶偷拿了她压箱底的私房钱补贴小儿子。这在农村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在缺乏娱乐的村子里，也算是件值得围观的大事。果然，我看到李秀兰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在院子里踱步，眼神不住地往王婶家方向瞟，手指绞着衣角，那种蠢蠢欲动的表情又回到了她脸上。她憋得太久了。

急需一个“重磅消息”来重新“证明”自己“消息灵通”的地位，来冲刷掉身上“造谣者”的污名。而邻里矛盾，婆媳纠纷，正是她最擅长发挥的领域。

我看到她几次走到门口，又犹豫着退回来。学校的教训还在，她心有余悸。但最终，那该死的倾诉欲还是战胜了理智。她猛地转过身，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艳艳，你在家待着，妈去王婶家看看咋回事。

” 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光。我看着她，心里冷笑一声。鱼，要上钩了。

我没有阻止，只是在她拉开门闩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妈，你这次……可要看清楚了再说。”李秀兰的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我转身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这几天想办法弄来的——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我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日期，然后开始记录：“9月17日，下午，妈听到隔壁王婶家吵架，出门去看。走前，我提醒她‘看清楚了再说’。”我知道，仅仅靠提醒和之前的教训，是拦不住她那颗想要兴风作浪的心的。但我需要证据。

需要把她每一次管不住嘴的过程，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时间，地点，对象，她可能说了什么，以及……可能造成的后果。这笔账，我要给她记得清清楚楚。做完记录，我把它小心藏好。然后，我也悄悄溜出了门，没有去王婶家凑热闹，而是绕到了王婶家屋后的窗户下。那里，已经蹲着两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屏息听着。屋里，王婶的哭嚎和她儿媳妇尖利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而李秀兰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果然很快加入了进去。起初，她还在假意劝和：“哎呀，都别吵了，一家人有啥不能好好说的……”但很快，话锋就开始转向：“……要我说啊，王婶你也是，孩子们的钱你也动……虽说是一家人，但这账也得算清楚不是？

上次我看你给你小儿子扯布做新衣裳，是不是就用的这钱？”“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婶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李秀兰却仿佛受到了鼓励，声音更大了些：“我咋胡说了？我上次亲眼看见的！就在镇上新华布店！

你扯了三尺蓝的好布，是不是？”她开始添油加醋，把一些道听途说或者自己臆测的细节，当成“亲眼所见”抖落出来。她成功地把自己从劝架者，变成了矛盾的中心之一，甚至隐隐有引导话题的趋势。我蹲在屋后，听着她在那唾沫横飞地“分析”王婶家的经济状况，编排王婶小儿子的不是，甚至隐隐暗示王婶的儿媳妇可能也在贴补娘家……我心里一片冰冷。狗，果然改不了吃屎。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她言语伤害的小女孩了。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笔记本，嘴角，勾起一丝与她年龄截然不符的，冰冷的弧度。妈，你说得很开心是吧？别忘了，隔墙有耳。你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将来，射向你自己的子弹。我等着，看你自食其果的那一天。4 隔墙有耳我蹲在屋后，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味钻进鼻腔，隔壁王婶家传来的争吵声、哭闹声，以及李秀兰那越来越高的、带着隐秘兴奋的“劝解”声，像一出拙劣的广播剧，清晰地灌入耳中。李秀兰果然不负我所望。她从最初的“和事佬”，迅速进化成了“首席评论员”兼“情报补充员”。“王婶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做得是不地道！那钱是建军媳妇留着给孩子交学费的吧？你咋能说拿就拿呢？

”李秀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假惺惺的痛心，“建军媳妇也不容易，娘家妈身体不好，她偶尔贴补点，那也是人之常情，你当婆婆的，心胸得放宽点……”她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恶毒无比。一方面坐实了王婶“偷拿”儿媳钱的事，另一方面，又“不经意”地抛出了建军媳妇“贴补娘家”这个新的爆点。果然，王婶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声音尖利起来：“贴补？她那是贴补吗？

她那是把她老王家都搬空！上次我看见她偷偷给她弟塞钱，一塞就是五十！

我们家建军的血汗钱啊！”建军媳妇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妈！你胡说什么！

那钱是我自己绣花赚的！我给我弟凑学费怎么了？你凭什么污蔑我！”“看看！看看！

承认了吧！”王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嚎哭得更起劲了。李秀兰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