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灵汐《心烬成灰时》完结版免费阅读_墨渊灵汐热门小说
引语
昆仑墟深处,藏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字迹如泣血:“情为修行梯,亦为断魂刃——练此功者,需以心为炉,以情为薪,燃尽七情六欲,方得窥大道。然功成之日,心已成烬,纵掌乾坤,终是孤魂。
昆仑墟的雪,下得没有尽头。
灵汐蜷缩在寒潭边的石窟里,睫毛上结着霜花。她啃了口冻硬的麦饼,碎屑混着冰碴硌得牙龈生疼,却远不及丹田那处的灼痛——那里沉睡着一枚“情种”,是她三个月前,用整座青岚宗的血海深仇喂出来的。

帛书就压在她膝头,泛黄的绢布上,“碎心锁情诀”五个字像淬了血,在雪光里泛着冷意。
她还记得初得这卷书的模样。
那天也是落雪,青岚宗的山门塌了一半,焦黑的梁柱间嵌着同门的残骨。她从密道爬出来时,手里攥着师父最后塞给她的剑,剑穗上还缠着她十岁生辰时,小师妹编的红绳。
然后她就在师父的尸身底下,摸到了这卷帛书。
开篇第一句便淬着毒:“欲修此功,先碎其心。取最烈之情为引,凝于丹田,方得‘情种’。”
最烈之情?
灵汐当时笑得满口是血。
她有的是。
是大师兄被天衍宗弟子腰斩时,圆睁的眼里映出的火光;是小师妹被扔进丹炉前,撕心裂肺喊的那声“师姐”;是师父胸口插着的那柄天衍剑,剑柄流云纹上凝结的、她擦了三遍都没擦掉的血。
那晚,她跪在雪地里,逼着自己一遍遍回想那些画面。
恨意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她按照帛书所说,引着那股灼痛往丹田聚,指尖掐出的血珠滴在雪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直到天快亮时,丹田突然一坠。
像有粒滚烫的石子落了进去,带着刺,却又奇异地安定。
帛书无风自动,书页上浮现新的字迹:“情种初萌,可纳天地情绪为己用。”
灵汐这才知道,她真的成了这邪功的传人。
三个月来,她就躲在这寒潭边。
潭水冰得刺骨,却能让她在恨意翻涌时保持清醒。情种每天都在长大,从最初的米粒大小,长成了如今的蚕豆模样,隔着皮肉都能摸到那层凹凸的纹路,像颗生了锈的铁籽。
它饿。
总在夜里挠她的神魂,逼着她去感知周遭的情绪。
山风里的焦躁,是迷路的猎魔人;雪松下的悲戚,是丧子的母狼;就连飞过的寒鸦,翅尖都带着几分怨怼——这些情绪被情种吸进去,便化作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暖得像初春的融雪。
可这暖,是用别人的痛换来的。
就像此刻,情种突然颤了颤。
灵汐猛地睁眼,望向石窟外。
雪地里传来脚步声,很深,很沉,带着血腥味。
她迅速将帛书塞进怀里,握紧了那柄断了半截的剑。三个月来,追杀她的人就没断过,天衍宗的狗鼻子,总能循着血腥味找到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石窟门口。
逆着光,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玄色衣袍上染着血,半边肩膀都被冻住的暗红浸透。那人扶着石壁喘息,喉间发出压抑的痛哼,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灵汐的心跳骤然加快。
是天衍宗的人?
她摸到了情种的位置,那里正发烫,像要跳出来——是“怨怼”和“痛苦”的情绪,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杀了他。
一个念头窜出来。
杀了他,情种能吸收更多力量,她就能快点变强,快点去找那些人报仇。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断剑在袖中蓄势。
可就在这时,那人转过了头。
雪光落进他眼里,竟带着几分温润的琥珀色。他看见了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虚弱的笑,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
灵汐的动作顿住了。
这张脸……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本宗门卷宗上见过。天衍宗的大师兄,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仇恨像雾,模糊了很多不重要的事。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慢慢放下了按在腰间的剑,苦笑道:“我受伤了,想借你的石窟歇口气,行吗?不会打扰你太久。”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和。
灵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流血的肩膀。伤口很深,像是被法器所伤,血珠正顺着衣料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点。
情种还在发烫,吸着他散出来的痛苦情绪,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很舒服。
可不知为何,那股“杀了他”的念头,淡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算是默许。
那人松了口气,踉跄着走进来,靠在石壁上坐下,开始解肩上的绷带。伤口露出来时,灵汐皱了皱眉——肉翻着,白骨隐约可见,是被一种带倒刺的法器撕开的。
“麻烦了。”那人低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却没找药敷伤口,大概是药已经用完了。
他侧过头,看见灵汐还在盯着他,笑了笑:“我叫墨渊。你呢?”
灵汐抿紧唇,没回答。
墨渊也不勉强,只是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和那柄断剑,眼神暗了暗。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是块玉佩,暖白色,雕着简单的云纹,触手温温的,不像凡物。
“护心玉,能挡点寒气。”他的声音很轻,“看你穿得太少了。”
灵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又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善意。
就像……就像以前青岚宗的师兄们,总把暖和的兽皮给她披一样。
心口突然一刺。
不是情种的痛,是另一种痛,很空,很酸。
她猛地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不要。”
墨渊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笑了笑,也不收回,就把玉佩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石头上:“那我放在这,你冷了就拿着。”
说完,他便闭上眼,靠在石壁上调息,不再打扰她。
石窟里安静下来,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和外面簌簌的落雪声。
灵汐偷偷看他。
他的眉很清,睫毛很长,即使在昏迷边缘,表情也很平和。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是天衍宗的人。
情种还在慢慢吸收他的痛苦情绪,灵力像溪流一样淌过四肢百骸。
她应该趁他虚弱杀了他的。
灵汐握紧了断剑,指节泛白。
可目光掠过那块暖玉时,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雪还在下。
寒潭的冰面下,游鱼摆了摆尾,搅碎了倒映的雪光。
灵汐看着那块玉佩,突然觉得,丹田的情种好像没那么烫了,只是偶尔轻轻颤一下,像颗被风吹动的种子。
她不知道,这颗以恨为根的种子,已经被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悄悄钻了个缝。
而这道缝,将来会裂成怎样的深渊,或是开出怎样的花,此刻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