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深秋，杭州的雨下得绵密，像要把整个城市泡发。陈阳蹲在创业园区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最后一张催款单，纸边被雨水泡得发皱，上面的数字像根冰锥，扎得他眼睛生疼。

“阳哥，最后那批货的尾款，甲方说……说咱们的APP崩了三次，要扣一半。”实习生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怀里抱着的纸箱里，是公司仅剩的几台电脑。

陈阳没说话，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烟雾混着雨水钻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三年前，他揣着父母半生积蓄和朋友凑的两百万，意气风发地闯进互联网创业潮，想做一款“打通中日跨境美妆供应链”的APP。可现实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融资失败、技术漏洞、合伙人卷走预付款……如今账上只剩负数，连办公室的物业费都欠了三个月。

“钱我来想办法。”陈阳把烟蒂摁灭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先把东西拉走，跟大家说，工资我会补上，绝不拖欠。”

小张点点头，眼圈红了：“阳哥，要不……再试试？我跟我爸妈借了五万，能顶上一阵子。”

“不用了。”陈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没本事，耗着大家也不是办法。”

送走小张，雨还没停。陈阳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打造亚洲顶尖美妆平台”的标语，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日本·佐藤”的名字，手指悬了半天，终究没按下去。

佐藤是他大学交换时的室友，一个热爱中国功夫的日本演员，总说陈阳“眼神里有戏，不去当演员可惜了”。那时候陈阳只当玩笑听，现在却像根救命稻草，在绝望里晃了晃。

晚上，他在父母家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楼道灯亮了又暗，映着母亲在窗户上焦急的影子。他终究没上去，只发了条短信：“公司没事，我去日本考察项目，过阵子回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买去东京的机票时，陈阳的银行卡里只剩八千块。他卖掉了手表和电脑，凑够了机票钱和第一个月的房租。登机前，他给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胖子，我要是混不下去，你可得给我留个沙发。”

“滚蛋，”电话那头的胖子骂了句，声音却软了，“钱不够跟我说，别硬撑。实在不行回来，我开的烧烤店还缺个烤串的。”

飞机起飞时，陈阳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日本，是逃避，是赌气，还是真的信了佐藤那句“你有演员的天赋”？他只知道，国内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