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孤独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窗外是漫天绚烂的烟花。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将我生命的轨迹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护士匆匆赶来，惋惜地叹了口气：“又是胃癌晚期，太年轻了。”另一位护士看向窗外，语气艳羡：“快看，是首富沈廷在城中心广场给他的心上人放烟花呢，据说花了九位数，真是世纪告白啊。

”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半空，穿过玻璃窗。夜空中，盛大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炸开，亮如白昼。烟花之下，那个被称为城中首富的男人，我结婚三年的丈夫，正将另一个女人拥在怀里，深情拥吻。他的浪漫，是我的葬礼。1.死亡之后，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我的灵魂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被动地跟在沈廷身后。

那场世纪烟火告白之后，他和林晚在顶层套房里共度了一夜。第二天，他是被宿醉的头痛叫醒的。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十个来自同一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想拉黑。一旁的林晚体贴地递上一杯温水，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阿廷，谁啊，一大早就打这么多电话，是不是公司有什么急事？”沈廷灌了一口水，眉头紧锁：“不知道，一个陌生号码，估计是推销的。烦死了。”他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揽过林晚，语气宠溺：“别管这些了。昨晚睡得好吗？”林晚的脸颊泛起红晕，娇羞地靠在他怀里：“有你在，当然睡得好。阿廷，昨晚的烟花……我真的好喜欢，像做梦一样。”“你喜欢就好。”沈廷的指尖穿过她的长发，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为你，做什么都值得。”我的灵魂飘在他们上方，冷眼看着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

就在昨晚，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腹部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给沈廷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可能撑不住了。可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忙，他只是在忙着爱别人。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他最信任的助理，张伟。沈廷有些不耐烦地接起：“什么事？”电话那头，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和沉重：“沈总，您……您夫人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医院那边联系不上您，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她又怎么了？

”沈廷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是不是又装病想让我回去？张伟，我告诉过你，她那些小把戏，你不用理会。”“不，不是的，沈总。”张伟的声音有些发颤，“医院说……说夫人她……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抢救无效，已经……”“已经什么？

”沈廷打断他，冷笑一声，“已经不行了？又在玩这种以死相逼的把戏。你告诉医院，我没空陪她演戏。让她闹够了自己回家。”说完，他便要挂断电话。“沈总！

”张伟在那头几乎是吼了出来，“是真的！夫人真的去世了！死亡证明都开好了！

”沈廷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即转为一种更加冷酷的讥讽。

“许念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你都敢收买来骗我。”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让她死了这条心。我今天会陪小晚去试婚纱，没时间陪她胡闹。”电话被他狠狠挂断。

林晚担忧地看着他：“阿廷，是姐姐她……？”“别提她。”沈廷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一个只知道用下作手段博取关注的疯女人罢了。我们走，去我为你定制婚纱的店。

”他搂着林晚，旁若无人地出门。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为林晚开车门，为她系安全带，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备至。阳光刺眼，我却只觉得遍体生寒。沈廷，原来在你心里，我连死亡，都只是一场胡闹的把戏。2.沈廷说要陪林晚试婚纱，就真的没有一丝耽搁。

他开着那辆我从未坐过的限量款跑车，载着林晚去了全城最高端的婚纱定制会所。这家会所，我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据说老板是国际顶尖的设计师，从不轻易见客，每一件婚纱都价值连城，是所有女人的梦想。我曾开玩笑地对沈廷说：“以后我们补办婚礼，也来这里定制婚纱好不好？”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头也不抬地看着财经报纸，冷淡地说：“许念，别那么虚荣。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意义？”可现在，他却带着林晚，走进了这个“没有意义”的地方。设计师亲自接待了他们，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沈总，林小姐，婚纱已经按您的要求空运过来了，请这边看。”林晚被领进巨大的试衣间，而沈廷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来电显示是“家”。是沈家老宅的号码。沈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电话一接通，他母亲尖利而崩溃的哭喊声就传了出来：“沈廷！

你这个畜生！你到底在哪里？念念……念念她没了！你知不知道！

”沈廷的脸色沉了下来：“妈，你也跟着她一起胡闹？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骗你？我们骗你什么？”沈母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医院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白纸黑字的死亡通知单！你老婆死了，你这个做丈夫的竟然连面都不露！沈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够了！”沈廷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再听这种无聊的谎言。我正在忙，没事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他再次挂断了电话。我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不是完全不信，他只是不敢信，或者说，是不愿去相信。他害怕这个消息是真的，害怕这个消息会打乱他为林晚精心构建的完美世界。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开了。

林晚穿着一身缀满钻石的洁白婚纱，缓缓走了出来。那婚纱美得惊人，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将林晚衬托得如同童话里的公主。她带着羞涩而幸福的微笑，看向沈廷：“阿廷，好看吗？

”沈廷抬起头，眼中的烦躁和阴郁瞬间被惊艳所取代。他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眼神专注而深情。“好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小晚，你今天真美。

”他忘了母亲在电话里的哭喊，忘了一切被他斥为“胡闹”的消息。他眼中，只剩下他的白月光，和他即将开始的崭新人生。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巨大的粉色钻戒。“小晚，嫁给我。”林晚喜极而泣，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周围的店员们纷纷鼓起掌来，高呼着“嫁给他！嫁给他！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场感人至深的求婚，只觉得无比荒谬。我的丈夫，在我尸骨未寒之时，向另一个女人求婚。而他求婚的钻戒，就放在他那只刚刚挂断我死讯电话的手里。3.林晚当然答应了。在一片祝福声中，沈廷为她戴上了戒指，然后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吻了下去。

直到张伟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婚纱店门口，这场浪漫的闹剧才被打断。

张伟的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沈廷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掩饰不住的失望。“沈总……”他艰难地开口，“老夫人报警了，说您……失踪了。

”警察上前一步，神情严肃：“是沈廷先生吗？我们接到报案，说您的妻子许念女士于昨晚过世，但作为家属，您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请您跟我们去医院一趟，处理一下后续事宜。”“失联？”沈廷冷笑一声，松开林晚，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张伟，“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忙吗？”他又看向那两个警察，语气傲慢：“我妻子的事，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为首的警察皱起了眉头：“沈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不是一件小事，许念女士的遗体还在医院太平间，需要家属签字确认火化。”“太平间？”“火化？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廷的神经上。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和不耐烦，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地盯着警察，像是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旁边的林晚也吓得花容色变，她拉着沈廷的衣袖，声音颤抖：“阿廷，他们……他们说什么？姐姐她……怎么会……”沈廷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定定地站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整个婚纱店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噤若寒蝉，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最终，沈廷还是跟着警察走了。他甚至来不及脱下那身为了搭配林晚婚纱而特意换上的白色礼服。

临走前，他对林晚说：“小晚，你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就回来。

”他的声音依然努力保持镇定，但我能听出那之下压抑着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我跟着他坐上了警车。一路无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沈廷的脸色，却越来越沉，越来越白。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风暴正在酝酿。他还在嘴硬，还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定是许念的阴谋。是她联合了所有人，导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他和林晚的幸福。对，一定是这样。等到了医院，他一定要亲手戳穿她所有的谎言，然后让她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看着他眼中的狠戾，心中一片冰凉。沈廷，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死亡，就是其中之一。4.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压抑的哭声和焦急的脚步声。

沈廷的父母早已等在了那里。我看到我的婆婆，那个一向注重仪态的贵妇人，此刻双眼红肿，头发散乱，看到沈廷的那一刻，她像疯了一样冲上来，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沈廷！你这个混账！你还知道来！”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拳头雨点般落在沈廷身上，“念念死了！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医院里！

你这个丈夫，你那时候在哪里？啊？你在哪里！”沈廷被打得偏过头去，英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母亲发泄着。

他的父亲，那个向来威严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他一把拉住妻子，声音沙哑地对沈廷说：“跟我来。”他们领着沈廷，走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是太平间。

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透出来，让人不寒而栗。工作人员打开了其中一个冷柜。

白色的床单掀开一角。露出了我的脸。那是一张怎样枯槁的脸啊。因为长期的化疗，我的头发早已掉光，戴着一顶廉价的假发。皮肤蜡黄，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和我留在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巧笑倩兮、元气满满的模样，判若两人。沈廷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将它看穿。他身侧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握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不似人声的呢喃，“这不是她。”“这不是许念。

”他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我的公公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怆：“这是医院的死亡诊断书，你看清楚。许念，女，28岁，因胃癌晚期，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胃癌晚期。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廷的脑海里炸开。他一把抢过那张纸，目光迅速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白纸黑字，冰冷而清晰。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她怎么会得胃癌？她身体一直很好……她上个月还跟我说，她只是有点胃炎……”上个月？我回想起来。上个月，我刚做完第三次化疗，吐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缓过来，给他打电话。我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回来陪我。

他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许念，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出差吗？一点小小的胃炎，你就不能自己去医院？非要给我添麻烦？”小小的胃炎。原来，在我独自承受着化疗的巨大痛苦，在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时候，在他眼里，我只是得了一点“小小的胃炎”。何其可笑。5.沈廷不相信。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冲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揪着医生的领子，红着眼质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妻子怎么可能得胃癌！你们这群庸医！”年过半百的医生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冷静，推了推眼镜，说：“沈先生，请您冷静。许女士确实是胃癌晚期。

她三个月前就在我院确诊了。”“三个月前？”沈廷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我不知道？

”医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许女士第一次来检查时，是一个人来的。

确诊后，我们建议她立刻通知家属并办理住院手续。但她说，她的丈夫工作很忙，不想打扰他。”“她说她会自己处理好一切。”医生看着沈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在之后长达三个月的治疗里，许女士一直是一个人来医院化疗，一个人办理所有手续，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我们医院的护士都说，从未见过像她这么坚强，也这么……孤独的病人。”“沈先生，作为她的丈夫，在这三个月里，您一次都没有陪她来过医院吗？”医生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沈廷的心。他松开了医生的衣领，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原来，这三个月，她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死亡的宣判。一个人承受化疗的折磨。一个人在无数个日夜里，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他呢？这三个月，他在做什么？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三个月前，林晚从国外回来，哭着说自己被未婚夫抛弃，无家可归。他心疼不已，立刻将她安置在自己名下的高级公寓里，日日陪伴，安慰她受伤的心灵。两个月前，林晚说心情不好，想去巴黎散心。他二话不说，推掉了所有会议，陪她飞到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他说要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一个月前，林晚说喜欢看海。他便包下了一整座海岛，为她举办盛大的生日派对。

……还有昨天。就在昨天，他为林晚准备了那场轰动全城的烟火告白，向她求婚。

在他为另一个女人编织着最浪漫的梦境时，他的妻子，正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慢慢走向死亡。何其讽刺。何其残忍。“呕——”沈廷突然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一种迟来的，却尖锐无比的疼痛，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终于开始感到恐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吞噬的巨大恐慌。6.从医院出来，沈廷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的父母让他回家休息，他没听。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最终，车子停在了我和他共同的“家”——那栋位于市郊的豪华别墅门前。结婚三年，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总是说公司忙，应酬多，后来林晚回来，他就更没有理由回来了。他用指纹解了锁，推开门。房子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主人居住了。他一步步走进去，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他上次回来时随手扔下的财经杂志。

沙发上，搭着一条她亲手织的毛毯。厨房里，料理台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还未拆封的情侣餐具。所有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不，不对。这里太冷清了。没有她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没有她端着热汤笑着迎上来的温暖，也没有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恬静。这个房子，因为没有了她，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空壳。沈廷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了我们的卧室。

推开门。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摆放得井然有序。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他拉开衣柜。里面，一边挂着他寥寥无几的几件西装，另一边，却空空如也。她所有的衣服，都不见了。

他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也空了。曾经放在里面的，他们的结婚证，不见了。沈廷的心，猛地一沉。他疯了一样，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他拉开一个个抽屉，打开一个个柜子。

书房、客房、储物间……他把整个别墅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他在书房最角落的一个小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份文件。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