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于一场蓄意的车祸。为了推开顾衍的白月光沈薇薇，我被失控的卡车撞得粉身碎骨。

灵魂离体的那一刻，我看见顾衍疯了似的冲过来，越过我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把将毫发无伤的沈薇薇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安抚：“别怕，薇薇，我在这里。

”他对近在咫尺，尚有一丝气息的我，视而不见。我飘在半空，看着他抱着别的女人，对着我的尸身露出厌恶至极的眼神。那一刻，我笑了。顾衍，我爱了你十年，做了沈薇薇三年的替身。现在，我终于不爱你了。真好，我解脱了。

1.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像是在为我这可笑的一生奏响哀乐。顾衍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沈薇薇身上。她只是受了点惊吓，白皙的手臂上擦破了一小块皮，他就紧张得如同天塌。他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沈薇薇，亲自将她送上救护车。而我，被随后赶来的医护人员草草地盖上白布，抬上了另一辆车。

从始至终，我们天差地别。灵魂没有重量，我轻飘飘地跟在顾衍身边，看着他为沈薇薇忙前忙后，挂号、缴费、处理伤口。沈薇薇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阿衍，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回国想给你一个惊喜，林晚她……她是不是因为看到我太激动了？”顾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胡思乱想，不关你的事。她就是这种人，喜欢用极端的方式博取关注，你不用理会。”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原来在我死了之后，连最后一丝体面，他都不愿意给我。在他心里，我连舍身救人都算不上，只是又一次拙劣的表演。也好。死得这样干净，断得这样彻底，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处理完沈薇薇的“伤势”，顾衍接到了助理的电话。“顾总，林小姐她……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了。”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沉重。

顾衍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我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说：“知道了。

联系殡仪馆，处理干净点，费用公司报销。”“那……追悼会呢？”“不必了，她没什么朋友，别多此一举。”他挂断电话，脸上没有半分悲伤。

仿佛死的不是一个和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沈薇薇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阿衍，林晚她……真的死了？”“嗯。”“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她毕竟是为了救我……”顾衍皱起眉，打断她：“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她开车时心不在焉，自己造成的事故，与你无关。以后别再提她了，晦气。”他搂着沈薇薇，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薇薇，你刚回来，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我送你回家休息。

”他们相拥着离开，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好长。我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

我没有家了。顾衍的别墅，从来都不是我的家，只是我作为替身，被允许暂住的牢笼。现在，我自由了。2.我的葬礼，果然如顾衍所说，办得冷清又潦草。没有追悼会，没有悼词，只有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来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徐佳，就只有几个闻讯而来的远房亲戚，他们脸上更多的是对顾衍没出席的诧异和对遗产的觊觎。

徐佳哭得撕心裂肺，她指着我的黑白照片，骂我傻，骂我蠢。“林晚！你这个笨蛋！

我早就跟你说过，顾衍那种人没有心！你为他做得再多，也捂不热一块石头！你看看，你为他死了，他连看都懒得来看你一眼！”我飘在旁边，想抱抱她，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徐佳哭着哭着，突然转向顾衍的助理，那个奉命来处理后事的年轻人。“你回去告诉顾衍！

林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他！让他别脏了林晚的轮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助理被骂得面红赤耳，只能连连道歉，然后仓皇逃离。

我看着徐佳通红的眼睛，心里有些难过。傻姑娘，别为我哭了。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葬礼结束后，我的骨灰被送到了墓园。徐佳为我选了一块朝阳的墓地，她说我以前总喜欢画日出，这里风景好。她在我墓碑前放下一束我最爱的向日葵，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从我们大学时的趣事，说到她最近工作上的烦恼，最后，她又哭了。

“晚晚，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我静静地听着，无法回答。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了。3.我死后的第七天，是我的头七。民间传说，这一天，死者的灵魂会回家看看。

我确实回到了那栋我住了三年的别墅。这里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

沈薇薇穿着我以前常穿的真丝睡衣，坐在我习惯坐的沙发位置上，指挥着佣人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出去。“这些廉价的画具，都扔了。”“还有这些衣服，款式太旧了，看着就碍眼，处理掉。”“这个房间，我想改成我的衣帽间，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空。”她颐指气使，仿佛早就对这一切肖想已久。佣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为难。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沈小姐，这些是林小姐的东西，顾先生他……没有吩咐过。”沈薇薇脸色一沉，提高了音量：“怎么？

现在这个家是我说了算还是她一个死人说了算？阿衍已经把这里交给我了，你们听我的就行！

”就在这时，顾衍回来了。他似乎喝了点酒，脸色有些疲惫，看到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垃圾”，他皱起了眉。“这是在干什么？

”沈薇薇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阿衍，你回来啦。

我看家里林晚的东西太多了，占地方，就让她们收拾一下。你放心，我很快就收拾好，不会让你看着心烦的。”她以为顾衍会夸她懂事。然而，顾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被打包好的物品，手做的几个小摆件……他的目光在那只我用软陶捏成的、照着他模样做的小人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放着吧。”他说。沈薇薇愣住了：“什么？”“我说，把东西都放回原处。

”顾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动她的东西。

”沈薇薇的脸瞬间白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衍：“阿衍，你什么意思？她已经死了！

你留着一个死人的东西，是想触景生情吗？”“我说，放回去。”顾衍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佣人们如蒙大赦，赶紧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搬回我的房间。

沈薇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我飘在二楼的楼梯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顾衍，你这是做什么？是良心发现，还是觉得你的所有物，即便死了，也不容许别人随意处置？不管是哪一种，都与我无关了。4.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薇薇到底还是住了进来。但她住得并不舒心。因为顾衍，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有一次，沈薇薇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便去书房找他。我跟着她，看到顾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那是去年我过生日时，徐佳来家里，用手机拍下的。视频里，我穿着围裙，满脸面粉，正在厨房里笨拙地学做长寿面。顾衍靠在门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我手忙脚乱。徐佳在镜头外起哄：“顾总，我们家晚晚为了你这碗面，可是把厨房都快炸了，你感动不？”视频里的顾衍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

而我，端着那碗清汤寡水、只有几根青菜和荷包蛋的面，走到他面前，笑得像个傻子。

“顾衍，生日快乐。虽然卖相不好，但你尝尝嘛。”他真的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评价：“咸了。”我立刻垮下脸，他却又补了一句：“但还能入口。”视频里的我，就因为这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开心了一整天。现在想来，真是卑微又可笑。沈薇薇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笑靥如花的我，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顾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阿衍，”她走进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在看什么？”顾衍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合上了电脑。

“没什么，一点工作资料。”他矢口否认。沈薇薇显然不信，她走过去，想打开电脑，却被顾衍一把按住。“薇薇，别闹。”他的声音很冷。“我闹？

”沈薇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顾衍，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天天看着她的视频，留着她的东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忘了她？”“我说了，那只是工作资料。

”顾衍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骗人！你就是忘不了她！你是不是后悔了？”“够了！

”顾衍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沈薇薇，我让你住进来，是让你安分守己，不是让你无理取鬧的！”这是他第一次对沈薇薇发这么大的火。沈薇薇被他吼得愣在当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顾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我累了，去睡觉。”他绕过她，径直走出了书房。

沈薇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飘在一旁，觉得讽刺。顾衍，你后悔了吗？不，你不会的。你只是不习惯而已。就像养了三年的狗突然死了，总会有些不适应。等过段时间，沈薇薇完全取代了我的位置，你就会把这点可笑的不适，忘得一干二净。5.事实证明，我还是高估了沈薇薇。她无法取代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顾衍真正的生活习惯。顾衍有严重的胃病，饮食必须清淡。而沈薇薇，无辣不欢。顾衍睡眠很浅，睡觉时必须绝对安静，连窗帘都要拉得密不透风。而沈薇薇，习惯开着一盏小夜灯。顾衍有轻微的洁癖，家里的东西必须摆放得井井有条。而沈薇薇，生性随意，东西总是随手乱放。这些，都是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慢慢摸索和适应的。

我活着的时候，把顾衍照顾得无微不至。家里的阿姨都说，林小姐你真是把顾先生当孩子在养。现在我死了，这个家的秩序，彻底乱了套。有一天早上，顾衍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临出门前，发现一份关键文件找不到了。

他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急得满头大汗。“林晚！”他习惯性地大吼一声，“我的文件放哪了！”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无人应答。他愣住了，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和空洞。是啊，林晚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找不到东西时，第一时间帮他找出来。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发脾气时，默默地承受，然后温柔地安抚他。

沈薇薇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睡眼惺忪地问：“阿衍，大清早的，你叫什么？

”顾衍看到她，眼里的烦躁更甚：“我放在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呢？你看到了吗？”“文件夹？

我不知道啊。”沈薇薇打了个哈欠，“可能是被阿姨收拾东西的时候收起来了吧。

”顾衍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那个文件夹，我每天都会在他下班后，准时放在他书桌最左边的位置，第二天他上班随手就能拿到。三年来，雷打不动。

他最终还是错过了那个重要的会议，造成了公司一笔不小的损失。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喝得酩酊大醉。他没有回主卧，而是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我的房间。这个房间，自从我死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画架上还放着一幅没有完成的画，画的是窗外的晚霞。桌上，还摆着我看到一半的书。床头，还放着那只他送我的，唯一一个礼物——一只廉价的布偶熊。他走过去，抱起那只熊，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林晚……”他抱着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

“林晚……我胃疼……”“林晚……文件……找不到了……”“林晚……回来……”黑暗中，他的声音沙哑又脆弱，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一丝……我听不懂的悔意。我飘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顾衍，现在才说这些，太晚了。我已经回不去了。6.顾衍的异常，沈薇薇自然也看在眼里。她开始变得焦虑，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把我的痕迹从这个家里彻底抹去。她模仿我的穿着，学我说话的语气，甚至开始研究我喜欢的菜谱，笨拙地为顾衍洗手作羹汤。但她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她不知道，我穿那些素净的棉麻长裙，只是因为顾衍说过，沈薇薇也喜欢这种风格。

她不知道，我说话轻声细语，只是因为顾衍讨厌吵闹。她更不知道，我学做那些清淡的菜，只是为了迁就他那挑剔的胃。她以为她在模仿我，实际上，她只是在模仿一个被顾衍塑造出来的，沈薇薇的影子。而那个影子的本体，正是我自己。

这天，是顾衍的生日。沈薇薇精心准备了很久，在家里布置了浪漫的烛光晚餐。

她穿着昂贵的晚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像个骄傲的公主，等待着她的王子。顾衍回来了，看到这一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阿衍，生日快乐！

”沈薇薇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全球限量的腕表，你一定会喜欢的。”顾衍接过来，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放在了一边，没有打开。

沈薇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沈薇薇努力找着话题，顾衍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刀叉，问：“今天……没有长寿面吗？

”沈薇薇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顾衍有生日吃长寿面的习惯。或者说，这个习惯，是我在过去的三年里，强加给他的。每年他生日，我都会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第一年，他嫌难看，没吃。第二年，他尝了一口，说咸了。第三年，也就是去年，他把一整碗都吃完了。我以为，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看来，他确实习惯了。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到，当这一切突然消失时，他会感到无所适从。

“我……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那个。”沈薇薇的声音有些委屈，“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又没营养。”顾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顿精心准备的生日晚餐，不欢而散。晚上，顾衍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这一次，他没有看视频，而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相册。里面，全是我偷拍他的照片。上学时，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他。打篮球时，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他。创业时，在办公室里熬夜加班的他。还有……我们在一起后，他难得露出的，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我死前不久，我们去海边。我抓拍的他看着海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轮廓上，美好得像一幅画。照片的背面，我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愿我的阿衍，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顾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看到，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照片上，迅速晕开。他哭了。这个无论在商场上如何杀伐果断，都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男人，在我死后一个月，为了我的一张照片，哭了。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7.顾衍和沈薇薇的关系，在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中，降到了冰点。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顾衍的母亲，周女士的到来。周女士是个很强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