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晴天第一次见到夏多云，是在十七岁的梅雨季。

那天她抱着刚洗好的校服从阳台走进客厅，就看见玄关处站着个高瘦的少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黑色T恤领口有些卷边，手里攥着一个旧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少年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格外亮的眼睛，像落了雨的夜空里，勉强透出的一点星光。

“晴天，过来。”父亲夏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她不熟悉的郑重，“这是多云，以后就是你哥哥了。”“哥哥”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夏晴天平静了十七年的生活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她知道父亲去年冬天去乡下支教时认识了夏多云的母亲，也知道那位阿姨上个月因病去世了，却从没想过父亲会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接回家。

她攥着校服的衣角，指尖蹭过布料上未干的潮气，小声喊了句：“哥哥。”夏多云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只有夏晴天和父母，那时母亲还没因为抑郁症自杀，父亲的笑容也比现在舒展得多。

夏晴天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垂下眼，说了句“谢谢叔叔”。

那天之后，夏家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夏多云住进了原本是书房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旧书桌和一张单人床，他带来的帆布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旧课本。他话很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帮夏明远准备早餐，然后骑车去学校，晚上放学回来就待在房间里看书，直到夏晴天睡熟，还能看见他房间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夏晴天起初有些拘谨，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像个陌生人，直到两周后的一个雨天。

那天放学时雨下得很大，夏晴天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家，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夏多云坐在车上，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上来。”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温和一点，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夏晴天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上。伞很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夏多云骑车很稳，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夏晴天的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能感觉到他T恤下温热的体温，还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在演奏一首细碎的曲子。“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夏晴天小声问。

“看天气预报。”夏多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被风吹过的沙哑，“也看你早上出门没带伞。”夏晴天心里微微一动，原来他也会注意这些小事。

她抬头看着夏多云的背影，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脖颈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个哥哥好像也不错。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晴天和夏多云的关系渐渐缓和。他们会一起上学放学，夏多云会帮她解答数学题，夏晴天会把妈妈留下的饼干偷偷塞给他。夏明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只是偶尔会在夜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妻子的照片发呆，嘴里念叨着“要是你还在就好了”。夏晴天知道父亲心里的苦，也知道夏多云心里的痛。

她见过夏多云在深夜里对着母亲的照片流泪，也见过他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没妈的孩子”时，攥紧拳头却不说话的样子。

所以她总是尽量对他好，想让他感受到一点家的温暖。2高三那年，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夏晴天的成绩有些不稳定，常常熬夜复习到很晚。每次她从房间里出来倒水，都能看见夏多云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有一次她忍不住敲了敲他的房门，进去就看见他桌上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还有一本写满了笔记的笔记本。“还没睡？

”夏晴天问。“快了，你也是。”夏多云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一杯热牛奶，“刚热的，你喝吧。”夏晴天端起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身子。

她看着夏多云认真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问：“哥，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夏多云的笔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又很快坚定下来：“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走得远一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我也想走得远一点。”夏晴天笑着说，“说不定我们还能考去同一个城市呢。”夏多云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了点头：“好。”那天晚上的对话，像一颗种子，在两个人的心里生了根。

他们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夏晴天的成绩渐渐稳定下来，夏多云的成绩更是一直名列前茅。夏明远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好像不止是兄妹那么简单。高考结束那天，夏晴天和夏多云一起走出考场，阳光正好，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夏晴天兴奋地拉着夏多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题目，夏多云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眼神里满是温柔。成绩出来那天，夏晴天考得很好，超出了一本线很多分，夏多云更是考了全市前十的好成绩。夏明远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庆祝两个孩子考上大学。

吃饭的时候，夏明远看着两个孩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说：“多云，晴天，你们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以后就是成年人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夏晴天和夏多云都停下了筷子，看向夏明远。“我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兄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一家人。”夏明远的声音很严肃，“以后你们要注意分寸，不能越过那条线，知道吗？”夏晴天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她偷偷看了一眼夏多云，发现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夏晴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父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夏多云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妹之情。从那个雨天他骑车来接她开始，从他给她热牛奶开始，从他对着她笑开始，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可是他们是兄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障碍。夏多云也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他早就知道自己对夏晴天的感情不一般，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着他。可是他不能说，他是她的哥哥，他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困扰，更不能让夏明远失望。填报志愿的时候，夏晴天原本想跟夏多云报同一个城市，可是想起父亲的话，她还是犹豫了。

最后她报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而夏多云则报了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两个城市，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夏晴天和夏多云都没有说话。

夏晴天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看着夏多云，眼睛里含着泪水：“哥，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很少能见面了？”夏多云的喉咙哽咽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傻丫头，想见面的时候，随时都能见面。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知道吗？”夏晴天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还有心里的。3开学那天，夏明远送他们去火车站。

夏晴天和夏多云站在站台边，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夏多云看着夏晴天，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说了句：“保重。”夏晴天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你也是，哥。”火车开动了，夏多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他知道，这一分别，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就再也无法拉近了。大学四年，夏晴天和夏多云很少联系。

偶尔会发几条短信，问问彼此的近况，却再也没有提过以前的事情。

夏晴天在大学里努力学习，参加各种社团活动，身边也有过追求者，可是她都拒绝了，因为她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一个她不能喜欢的人。夏多云在大学里也很优秀，成绩优异，还参加了很多科研项目，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他身边也有很多女生示好，可是他都不为所动，因为他心里也装着一个人，一个他不能靠近的人。毕业那年，夏晴天回到了家乡，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工作。夏多云则留在了北方，进了一家知名的科研机构。夏明远看着两个孩子都有了不错的归宿，心里很欣慰，只是偶尔会看着他们的照片，叹气说：“要是你们能一直这么好就好了。”夏晴天工作后，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平淡而充实。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夏多云，想起十七岁那年的梅雨季，想起那个雨天他骑车来接她的场景，想起他给她热的那杯牛奶。

每次想起这些，她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楚。直到三年后的一个冬天，夏晴天接到了夏明远的电话，说夏多云回来了，要在家里住几天。

夏晴天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么多年没见，他是不是变了？

他们之间，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回到家的时候，夏晴天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夏多云比以前更高了，也更成熟了，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看见夏晴天，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晴天，你回来了。”“哥。”夏晴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他，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夏明远看着两个孩子，笑着说：“好了，人都到齐了，我去做饭，今天我们好好聚聚。”吃饭的时候，夏明远不停地给夏多云夹菜，问他在北方的生活怎么样，工作顺利不顺利。夏多云一一回答，语气很平静，偶尔会看向夏晴天，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吃完饭，夏明远去洗碗，客厅里只剩下夏晴天和夏多云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夏多云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挺好的，你呢？”夏晴天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挺好的。”夏多云笑了笑，“听说你工作挺顺利的，叔叔都跟我说了。

”“嗯。”夏晴天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