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我睁开眼，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头。墙壁是灰白色的，墙漆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头。头顶的灯管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子铁锈味。

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的医院。我不是在加班吗？还在公司P图呢。怎么一眨眼就到这儿了。

一个金属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格楞格楞的。由远及近。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一个打扮得像大学生的女孩，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体力工人的大哥。他们脸上的表情比我还懵。“这……这是哪儿？

”女孩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西装胖子推了推眼镜，强装镇定：“别慌，可能是恶作劇，或者是什么沉浸式体验……”他的话没说完。走廊尽头，黑暗里，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推着一辆老旧的医用推车。车轮子就是那个声音的来源。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随着她走近，灯光闪烁，我们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的脑袋，以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整个扭到了后背上。脸是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可身子却在直直地朝我们走来。推车上，放着一把超过半米长的骨锯。锯齿上，还挂着暗红色的、黏糊糊的碎屑。“啊——！”我旁边的女孩，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她转身就跑。那个工人大哥也白了脸，跟着就往我们出现的反方向跑。西装胖子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那块儿，迅速湿了一片。我也想跑。真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跑，也不是害怕。而是一句弹幕。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我的动作比脑子快。我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个扭头护士，嘴里发出了声音。“你，站住。”那个扭头护士，真的就站住了。推车轮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停在原地。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逃跑的女孩和大哥也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脸的不敢相信。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念出了脑子里那句台词。“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说完这句话，我没忍住，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那个扭头护士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她那颗一直朝着后方的脑袋，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咯咯咯”地猛地转了回来。她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光滑的皮肤。可就在下一秒，那张光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越咧越大，直接咧到了耳根。一张嘴。一张只有嘴的脸。然后，她发出了穿透力极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她一边笑，整个身体一边抖。抖得像筛糠。她笑着笑着，身体就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开始往下掉灰。一片一片的。最后，噗的一声，散成了一地灰尘。走廊里，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推车。推车上的骨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束红色的塑料玫瑰花。整个走廊，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震惊，还有一丝……看神经病的困惑。

2“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跑了一半的工人大哥，结结巴巴地问。

西装胖子还瘫在地上，指着我，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说了句台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普通。再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很普通。我叫柯乐，一个平平无奇的广告公司社畜，日常工作就是P图和面对甲方的各种奇葩要求。最大的爱好，就是上班摸鱼，上网冲浪。

脑子里存的梗，比我银行卡里的余额还多。“我……我也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她慢慢走回来，离我三米远，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特殊能力？

我的特殊能力就是能把甲方logoP得更大更亮。可刚才那一幕，没法解释。那个护士，绝对不是人。这地方，也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现场。我能感觉到，刚才那玩意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爆梗成真”系统已激活。

新手教程：当宿主在恐惧氛围浓郁的场景中，说出或做出与当前氛围具有极大“反差感”的梗时，系统将强制扭曲小范围内的现实，使该梗成为真实。反差感越强，效果越好。注意：同一副本内，同一梗第二次使用，效果将大幅减弱。过度使用会消耗精神力。我愣住了。系统？金手指？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优秀青年，熟读各类网文，这玩意儿我熟啊。闹了半天，是我的梗起了作用。“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这句话出自电影《美人鱼》，本身就是个喜剧桥段。用在这么个恐怖场景里，反差感直接拉满。于是，那个恐怖的护士，就真的被“笑”死了。我想明白了，心里顿时有了点底。求生欲，谁都有。既然有了这么个离谱的能力，那说不定真能活下去。

“那个……可能吧。”我含糊地回答了女孩的问题。这时候，我们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除了这条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有小窗，但都被黑色的东西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走廊尽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我们现在怎么办？”工人大哥问，他下意识地向我靠了过来，显然是把我当成了主心骨。我能怎么办，我也第一次来。

我想了想，指着那堆灰烬旁边的塑料玫瑰花：“要不，先看看这个？

”西装胖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扶着墙，离我远远的，眼神戒备。女孩走过去，把那束玫瑰花捡了起来。花是假的，做工很粗糙。但花束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女孩把卡片抽出来，念道：“任务目标：找到并净化污染源——‘院长’的办公室。

”净化污染源？听起来就像游戏任务。“院长办公室……”西装胖子喃喃自语，“这地方这么大，去哪儿找？”我看着这条深不见底的走廊，心里也犯嘀咕。

这要是挨个房间找，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更不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鬼东西。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的黑暗里，又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轮子声。是脚步声。很多。很乱。

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拖拽声，像是有人拖着一袋米在地上走。“又有东西过来了！

”女孩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心里一紧。新的怪物？这次，我得主动出击了。我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那片黑暗，深吸一口气。“前面的朋友，麻烦让一让，让一让！”我扯着嗓子喊，“麻烦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我们尊贵的VIP玩家！”3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那片黑暗里的脚步声，停了。那几个新人玩家，又一次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西装胖子的嘴张成了O形，半天没合上。“你……你又在干什么？”他哆哆嗦嗦地问。

“测试一下。”我说。黑暗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一个嘶哑、阴冷，像是用破锣磨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VIP……是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嘿，还带智能问答的。我脑子飞快地转。VIP，贵宾。在这种地方，什么才算贵宾？

我立刻接话：“VIP就是……就是能享受专属通道，不用排队，还有专人服务的贵客！

”我说得理直气壮。黑暗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那些杂乱的脚步声，真的开始朝两边移动。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墙壁在挪动。

一条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黑漆漆的通道，就这么在走廊中间被“让”了出来。

“卧槽……”工人大哥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成了！我心里一阵狂喜。

这个“爆梗成真”系统，比我想象的还好用。它的判定逻辑，似乎不是单纯的复现梗，而是会根据梗的“核心意思”来扭曲现实。我说要VIP通道，它就真的给我弄出个VIP通道。“走吧。”我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三人说。“走？走哪里？

”女孩有点害怕。“当然是走VIP通道了。”我一指前面那条黑黢黢的路，“专人服务，别浪费了。”说完，我第一个迈开步子，朝那条“让”出来的路走去。

虽然两边还是黑咕隆咚的，但我能感觉到，黑暗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阴冷，粘稠，充满了恶意。可它们就是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老虎。你知道它很危险，但它伤不到你。其他三个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着牙跟了上来。毕竟，跟着一个能让怪物让路的神经病，总比自己瞎跑要安全。

我们排成一列，走在这条诡异的通道里。走了大概几十米，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站着一个“人”。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它虽然穿着白大褂，像个医生，但它的脖子比长颈鹿还长，顶着一颗小小的脑袋，脑袋上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怪异。它看到我们，居然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

“尊敬的……VIP客人，”它开口了，声音就是刚才那个破锣嗓子，“请问，需要向导服务吗？”我看着它，心里有点发毛，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需要。

带我们去院长办公室。”我直接说出了任务目标。“好的。”长脖子医生转过身，用那双不成比例的细长腿，在前面带路。它走的姿势很奇怪，一步一顿。我们跟在它后面。

西装胖子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个能力……是天生的？

”“算是吧。”我随口胡扯。总不能说我是个网瘾少年吧。我们跟着长脖子医生，拐了几个弯。一路上，我看到很多病房的门都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影子在晃动。但它们看到带路的长脖子医生，都缩了回去。看来，这个“专人服务”还挺到位。很快，我们来到一扇双开的、看起来很气派的大门前。

门上挂着一个黄铜牌子，上面写着：院长办公室。长脖子医生停下脚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VIP客人，目的地到了。”它说完，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像一尊雕像。我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种比走廊里更深沉的寒意。我知道，这个副本的BOSS，就在里面。女孩和工人大哥都紧张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4门没锁。我轻轻一推，沉重的木门就发出“吱呀”一声，向里打开。

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血肉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很大。

装修是那种老派的欧式风格，红木办公桌，皮质沙发，墙上还挂着几幅看不清内容的油画。

唯一的光源，来自办公桌上的一盏绿色台灯。灯光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坐在巨大的老板椅上。椅子背对着我们，很高，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体。

我们只能看到一颗花白的头颅，和一只搭在扶手上的、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

他似乎在听一盘老旧的唱片。留声机里，正播放着断断续续、走了调的古典音乐。“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们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敢动。

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背影上传来，让人喘不过气。这应该就是BOSS了。

所谓的“污染源”。“外面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没给客人们添麻烦吧？”他慢悠悠地问。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我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西装胖子吓得腿又开始抖了。

我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还好。就是服务态度有点僵硬，回头记得给个差评。

”我的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音乐，停了。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干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瞬间又降了好几度。“呵呵呵……”院长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然后，那张巨大的老板椅，开始缓缓地转过来。咯吱——咯吱——每转动一下，都像是踩在我们的心脏上。我身后的三个人，呼吸都屏住了。我死死盯着那张椅子。我知道，等他完全转过来，恐怕就是一场恶战。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用什么梗？

这种装逼范儿十足的BOSS，最吃哪一套？是“食我大dio啦”？不行，太粗俗。

是“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力度不够。就在椅子即将完全转过来，露出他正脸的那一刻，我有了主意。我抢在他前面，大喊一声：“等一下！”椅子停住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然，手机是没信号的，只是个摆设，真正的系统在我脑子里。

我装模作样地划开屏幕，对着他，摆出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喂？王总啊？对对对，我柯乐。

”“哎，我跟你说个事。我这儿遇到个客户，派头特别大，排场也足，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对，我想把他挖到我们公司来。你觉得，给他开个什么职位比较好？”我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那个即将转过来的院长，彻底僵住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市场总监？不行不行，格局小了。人家的气场，起码得是副总裁级别。”“哎，你说的对！直接当合伙人！让他当我们公司的品牌代言人！

”“你想想，海报就用他刚才那个转椅子的造型，配上一句广告词——‘成功，从转身开始’！多霸气！”我说得唾沫横飞，激情澎湃。身后三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神经病，升级到了看一个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生物。那个院长，似乎也被我这套骚操作给整不会了。他的椅子，就那么卡在一半的位置。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极度恐怖，变得极度诡异。5“你……在说什么？

”院长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困惑。他那恐怖的气场，也被我这通电话打断，出现了一丝裂缝。我放下手机，一脸诚恳地看着他。“院长是吧？你好你好，我是‘沙雕广告’的金牌客户经理，柯乐。”我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索。

当然什么都摸不到。但我还是装模作样地做出一个递名片的动作。“这是我的名片。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院长的椅子，又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继续转过来。

我立刻说：“院长，你先别动！对，就保持这个角度！侧面四十五度，光影效果最好，最有神秘感！”“我跟你说，我们公司现在正缺一个像您这样，有资历、有气场、有神秘感的灵魂人物来镇场子。”“您考虑一下？待遇好商量。五险一金？

那是必须的！年终奖十八薪起步！还有海外旅游！马尔代夫去不去？

”我开启了我的社畜本能——忽悠。以前跟甲方吹牛逼的本事，全用上了。院长的气场，彻底乱了。他似乎正在努力理解我说的“五险一金”和“马尔代夫”是什么东西。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让人绝望的恐惧能量，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CPU快要烧了的混乱感。我看到机会来了，立刻乘胜追击。“院长，你别看我们公司叫‘沙雕广告’，但我们做的可都是大项目！上一个客户，就是那个扭头护士，已经被我们成功包装成了网红，现在正在巡回演出，出场费可高了！

”“还有门口那个长脖子医生，我们准备把他打造成‘最佳服务之星’，专门负责接待贵宾。

”“您要是加入了我们，那就是我们公司的台柱子！是我们的镇司之宝！”我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是个金牌猎头。“镇……司之宝？”院长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椅子，终于，完全转了过来。我们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布满了尸斑和缝合线的脸。

一只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另一只眼睛浑浊不堪。他的嘴唇干裂，紧紧抿着。这副尊容，要是放在刚才，绝对能把人吓死。但现在，配上他脸上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迷茫表情，竟然……有那么一丝滑稽。

“怎么样，院长？”我热情地发出邀请，“加入我们，一起创造辉煌！

我们的口号是——只要思想够沙雕，客户追着我们跑！”院长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数据流一样的东西在飞速闪过。显然，他的逻辑系统正在被我创造的这些“公司”、“职位”、“年终奖”等概念疯狂冲击。

“广告……公司……”他嘴里吐出几个字。然后，他猛地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指向我。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要攻击了。结果，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的……肖像权……要另外……算钱……”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猛地一僵。随即，整个人连带着那身白大褂，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堆发光的蓝色数据碎片。碎片在空中飞舞，最后汇聚成一把银色的钥匙，掉在了办公桌上。办公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副本“第一疯人院”已通关。通关评价：S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奖励结算中……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也坐到地上去。刚才看着轻松，其实我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点。那三个新人，已经彻底傻了。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神。6银色的钥匙静静地躺在红木办公桌上。

整个办公室，随着院长的消失，变得明亮起来。窗外的黑暗退去，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就……结束了？”工人大哥一脸不敢相信。女孩也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西装胖子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戒备变成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大佬……你绝对是大佬！”他冲过来，想抱我的大腿，被我嫌弃地躲开了。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把钥匙。钥匙入手冰凉。

获得物品：空间之钥。作用：可开启通往“惊悚回廊”中转站的传送门。“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