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路李三陈九新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骨路(李三陈九)
第一章 沙里埋骨黄沙漫过脚踝时,陈九听见骨节摩擦的声响。
不是他的 —— 他的腿早在三个月前被羌人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如今虽已结痂,却连弯曲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断不会有这般细碎的 “咔嗒” 声。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有人提着一袋断骨在沙地上拖拽,每走一步,便有几截骨头从袋口漏出来,在滚烫的沙粒上滚出浅浅的印子。陈九猛地回头,韦州路的尽头只有翻涌的黄雾,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却连一丝暖意都透不下来,反倒让那些稀疏的沙棘影子拉得老长,像插在地上的白骨。他攥紧了怀里的布包,布包里裹着两封家书,一封是他娘去年托人捎来的,字歪歪扭扭,只说 “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另一封是李三的,那小子死前把信塞给他,血糊糊的手抓着他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九哥,帮我带给俺媳妇…… 说俺没逃,俺是战死的……”李三的尸体大概还躺在青铜峡的某个岩缝里。上个月那场仗打得昏天黑地,羌人的箭像暴雨似的落下来,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将军在高台上喊 “杀”,喊到最后,声音也被风沙吞了。陈九是趁乱逃出来的,他看见李三被三支箭钉在沙地上,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伸手够掉在旁边的弓。那时候他想回头拉一把,可身后的人潮推着他跑,跑着跑着,就只剩他一个了。“咔嗒 ——”声响又近了些,这次像是就在耳边。陈九的后颈一阵发麻,他摸出腰间的短刀 —— 那是他从死人身上捡的,刀鞘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 —— 手却抖得厉害。他想起出发前村里老人说的话,韦州路是条死路,十去九不回,埋在沙里的骨头比沙粒还多,夜里会顺着风爬起来,找那些没给家里捎信的人。他以前是不信这些的。他是陈九,是村里最能打的后生,从军那年娘把护身符塞给他,说 “俺儿命硬,肯定能活着回来”。可现在,他连自己能不能走到下一个驿站都不知道。沙地上忽然多了几道痕迹,不是风刮的,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划过的印记,从他的脚边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黄雾里。陈九咽了口唾沫,慢慢转过身,看见雾里钻出一截惨白的东西,是人的小腿骨,骨头上还挂着些烂掉的布条,正一蹦一蹦地朝他过来。“谁?”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韦州路上飘着,连个回音都没有。小腿骨蹦到他面前,停住了。紧接着,黄雾里又钻出几截骨头,有胳膊骨,有肋骨,还有一颗骷髅头,眼眶黑洞洞的,朝着他的方向。那些骨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慢慢凑到一起,拼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人骨架,少了一条腿,肋骨断了两根,却还能 “站” 在沙地上,朝着他晃了晃骷髅头。陈九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沙地上。
他想起李三,李三死的时候,腿就是被箭射穿的,会不会……“九哥……”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骷髅头里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风沙的沙哑。陈九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这声音,是李三的!“九哥,你咋不等俺……” 骷髅头的眼眶里似乎有黑色的东西在动,像是眼泪,又像是别的什么,“俺还没把信给俺媳妇…… 你咋就跑了……”陈九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他低头一看,是一只腐烂的手,手指上还戴着个铜戒指 —— 那是他娘给李三媳妇的聘礼,李三一直戴在手上。
“俺找了你好久……” 骨架朝着他挪了一步,断了的肋骨 “咔嗒” 响了一声,“韦州路的沙子好冷…… 俺睡不着…… 九哥,你带俺回家好不好……”陈九突然觉得怀里的布包烫得厉害,像是有火在烧。

他猛地把布包扔在地上,想转身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沙地上,动弹不得。骨架慢慢走过来,骷髅头凑到他的脸前,他能闻到一股腐朽的腥气,从骷髅头的眼眶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里。“九哥,你看……” 骨架抬起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向他的身后,“好多人都在找你呢……”陈九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身后的黄雾里冒出了无数的骨头,一截截,一片片,从沙地里钻出来,拼成一个又一个残缺的骨架,密密麻麻的,从韦州路的这头一直排到那头。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有黑色的东西在动,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他。“他们都是西征的弟兄……” 李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他们都没回家…… 都没给家里捎信…… 九哥,你为啥能逃?
你为啥不带上俺们……”骨架伸出手,骨头指尖碰到了陈九的胳膊,冰凉的触感像是冰锥,扎得他生疼。陈九突然爆发出来,猛地推开骨架,捡起地上的短刀,朝着骨架砍过去:“别过来!你不是李三!李三已经死了!”刀砍在肋骨上,发出 “咔嚓” 一声脆响,肋骨断成了两截,掉在沙地上。可骨架像是没感觉似的,依旧朝着他扑过来,骷髅头里的黑色东西流了出来,滴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印子。
“俺是李三…… 俺就是李三……”陈九转身就跑,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无数 “咔嗒” 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的骨架在跟着他跑。
风里传来更多的声音,有老的,有少的,有哭的,有骂的,都在喊着 “带俺回家”“俺要见俺娘”“俺媳妇还在等俺”。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肺里像要炸开一样,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枯掉的沙棘树喘气。身后的声响消失了,黄雾也散了些,沙地上只剩下他刚才跑过的脚印,还有那两封掉在地上的家书,被风沙吹得翻卷起来。陈九走过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两封信都还在,只是李三的那封信上,多了几滴黑色的印子,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把布包重新裹紧,揣进怀里,这一次,他不敢再扔了。前面就是青铜峡了,远远地能看见峡谷的影子,像一道裂开的伤疤,横在沙漠里。他想起诗里写的 “青铜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以前他不懂,现在才明白,这哪里是路,这分明是埋骨场。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得走下去,他要把李三的信带给她媳妇,也要回家看看他娘。
就算那些骨头真的会跟着他,他也不能停下。风沙又大了起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听见峡谷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风在哭,又像是无数的亡魂在哀嚎。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一步一步,朝着青铜峡走去。他不知道,这一去,他再也没能回来。
第二章 峡中鬼影青铜峡的风是横着刮的,裹挟着沙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陈九缩着脖子,沿着峡谷边缘的小路往前走,脚下是松动的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掉进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峡谷里很静,除了风声,听不到别的声音。可越是安静,陈九心里就越慌。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从峡谷的阴影里,从那些突出的岩石后面,或者从脚下的黑暗里,一直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想起白天遇到的那些骨架,李三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九哥,你带俺回家好不好”。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可越想忘,记得越清楚。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李三的信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封信的温度,像是李三的手,还在抓着他的胳膊。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风沙半掩着,黑乎乎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嘴。陈九犹豫了一下,他实在走不动了,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而且天快黑了,要是在峡谷里过夜,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东西。他握着短刀,慢慢走进山洞。山洞里很干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像是有人来过。他松了口气,看来这山洞以前有人住过,应该是安全的。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把布包放在身边,然后拿出火石,想点燃枯枝取暖。火石打了好几下,才冒出一点火星,点燃了一根枯枝。
火光跳动起来,照亮了山洞的一角,他看见墙上有一些刻痕,像是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刻得很深。他凑过去看,第一个名字是 “王二”,下面刻着 “宣和三年,战死”;第二个是 “赵五”,“宣和三年,战死”;第三个是 “孙六”,“宣和三年,战死”…… 全都是西征军的名字,下面都刻着 “战死” 两个字。他一直看下去,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最后一个名字,是 “李三”,下面刻着 “宣和三年,战死”,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没刻完的字。陈九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李三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是死在韦州路的沙地上,怎么会有人把他的名字刻在青铜峡的山洞里?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刻痕,像是个 “九” 字,只刻了一半。他的后背一阵发凉,难道是有人想刻他的名字?“咔嗒。”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陈九猛地回头,火光下,山洞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脸。“谁?” 他握紧短刀,声音有些发颤。人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陈九慢慢站起来,朝着人影走过去,火光越来越亮,他能看清人影的轮廓,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裙,头发很长,披在肩上。“你是谁?” 陈九又问了一遍。
女人慢慢转过身,火光照亮了她的脸。陈九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很大,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两个黑洞。她的嘴角向上翘着,像是在笑,可那笑容看起来却格外诡异。“你是来给李三送信的吧?”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在空气里,没有一点重量。陈九愣住了,她怎么知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女人朝着他走了一步,她的脚没有沾地,是飘着的。
陈九这才发现,她的裙子下面是空的,没有腿。“我等了你好久了。” 女人的笑容更浓了,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怀里的布包,“李三的信,给我吧。”陈九猛地后退一步,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女人不是人,是鬼!他想起李三说过,他媳妇叫春桃,是个很文静的姑娘,可眼前这个女人,哪里有半点文静的样子,分明是个索命的厉鬼!
“你不是春桃!” 陈九喊了一声,举起短刀,“你别过来!”女人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漆黑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水,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地面。“我是春桃啊……”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李三死了,我也死了…… 我一直在等他的信,等了好久好久…… 你为什么不给我?
”“你胡说!” 陈九摇着头,“李三的媳妇还在村里,我见过她!你是鬼,你想骗我!
”“我没骗你……” 女人飘到他面前,他能闻到一股腐朽的腥气,和白天李三骨架上的气味一样,“村里的那个春桃,是假的…… 是他们用草人做的,骗大家说我还活着…… 其实我早就死了,在李三走后的第三个月,就病死了…… 我死前一直在等他的信,可他一直没给我寄……”女人的手伸了过来,她的手也是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指甲很长,乌黑乌黑的。陈九想躲开,可身体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女人的手碰到了他怀里的布包,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给我吧……”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把李三的信给我…… 我只要信……”陈九突然想起李三死前的样子,他抓着自己的胳膊,说 “帮我带给俺媳妇…… 说俺没逃,俺是战死的……” 他不能让李三的信落在这个女鬼手里,他要亲手交给春桃,不管村里的那个是不是真的。他猛地用力,挣脱了女人的束缚,转身就往洞外跑。
女人在后面喊着 “别跑”,声音里带着怨恨,还有哭腔。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像是女人在追他。跑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峡谷里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能沿着小路往前跑,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疼,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流出血来,染红了裤腿。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女人就在他身后,那股腐朽的腥气也越来越浓。他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短刀掉在了一边。
他想爬起来,可女人已经飘到了他面前,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跑不掉的。” 女人的手伸向他的怀里,“把信给我。”陈九闭上眼睛,心想这次死定了。可就在这时,峡谷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的喊声:“前面是谁?
”女人的身体一震,像是很害怕,她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陈九,然后猛地转身,飘进了峡谷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陈九睁开眼睛,看见远处有几个人骑着马过来,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是驿站的驿卒。他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驿卒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浑身是血,吓了一跳:“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陈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刚一开口,就晕了过去。第三章 望乡台怨陈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腿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碗水。他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腿,还是很疼。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女鬼,还有驿卒,像是一场噩梦,可怀里的布包还在,提醒他那不是梦。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驿卒服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你醒了?先喝点粥吧。”陈九接过粥,说了声 “谢谢”。
他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让他舒服了不少。“你是谁啊?
怎么会在青铜峡的峡谷里?” 中年男人坐在桌子旁,看着他。“我叫陈九,是西征军的士兵,军队覆没了,我想回家。” 陈九低着头,不敢看中年男人的眼睛。
他是逃兵,他怕被人认出来。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可怜人。
这西征军,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陈九想起那个女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遇到一个女人,她…… 她没有腿,飘着的,还说她是我战友的媳妇,想要我战友的信。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遇到的是望乡台的怨鬼吧?”“望乡台?” 陈九疑惑地看着他。“嗯,”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青铜峡的山顶上有个望乡台,传说是以前西征的士兵建的,他们在那里望家乡,可后来,好多士兵死在了这里,他们的怨气就聚集在望乡台上,变成了怨鬼。那些怨鬼都在找自己的亲人,或者找能给他们捎信的人,要是被他们缠上,就很难脱身了。”陈九的心里一沉,他想起诗里写的 “将军休上望乡台”,原来不是因为想家,是因为望乡台上有怨鬼!“那…… 那个女人,真的是我战友的媳妇吗?
” 陈九问。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好说。望乡台的怨鬼会变成你熟悉的人的样子,骗你把信给他们,或者让你带他们回家。你可千万别信他们的话,要是把信给了他们,你就会被他们的怨气缠上,永远也走不出青铜峡了。”陈九握紧了怀里的布包,还好他昨天没把信给那个女鬼。“对了,” 中年男人又说,“你要回家,可不能走青铜峡的小路,那条路太危险了,经常有怨鬼出没。你还是等明天,跟我们驿站的商队一起走大路吧,大路虽然远一点,但是安全。”陈九点了点头,他现在也不敢再走小路了。第二天一早,陈九就跟着商队出发了。商队里有十几个人,都是些跑买卖的商人,他们牵着骆驼,驮着货物,走在大路上。陈九跟在后面,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总觉得那个女鬼还在跟着他,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怀里的布包。走了大概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山顶上有一个石台,远远地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碑。“那就是望乡台。” 一个商人指着石台,对陈九说,“你看,上面是不是有个人影?”陈九抬头看去,望乡台上果然有一个人影,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裙,头发很长,披在肩上,正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女鬼!女鬼也看见了他,她朝着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陈九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别跟她对视,” 商人说,“望乡台的怨鬼会勾人的魂,你一看她,魂就被她勾走了。
”陈九点了点头,加快脚步,想离望乡台远一点。可他越想走,越觉得脚步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的腿,让他往望乡台的方向走。
“九哥……”李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从望乡台的方向传来,带着哭腔:“九哥,俺在这儿…… 你上来啊,俺带你回家……”陈九的头开始疼起来,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见李三站在望乡台上,朝着他招手,李三的身体是完整的,没有受伤,也没有变成骨架。
“九哥,快上来啊……” 李三的声音越来越近,“俺娘在下面等俺们呢,还有春桃,她也在……”陈九的脚步慢慢停住了,他想上去,想看看李三,想看看他娘。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怨鬼在勾他,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脚一步步朝着望乡台的方向走去。
“陈九,别过去!” 商队的头领喊了一声,跑过来拉住他,“那是怨鬼的幻境,你过去就完了!”头领的手很有力,拉着他往回走。陈九挣扎着,想挣脱头领的手:“放开我!李三在上面!我要去找他!”“那不是李三!是怨鬼变的!
” 头领用力拽着他,“你醒醒!你要是过去,就会像那些士兵一样,死在上面,变成怨鬼的一部分!”头领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陈九的头上。他清醒了一点,眼前的幻觉消失了,望乡台上的人影还是那个女鬼,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死死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女鬼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哭腔和怨恨,“为什么……”陈九不再挣扎了,他跟着头领回到商队,继续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望乡台,女鬼还站在上面,像一个孤独的影子,在风里飘着。
他心里有些难过,不管她是不是春桃,她都是个可怜人,被困在望乡台上,永远也等不到她想等的人,永远也回不了家。商队继续往前走,望乡台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陈九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李三的信还在。他在心里说,李三,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家,但是我会把你的信带给春桃,我会告诉她,你没逃,你是战死的,你一直想着她。他不知道,这只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怨鬼,后面的路,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韦州路的白骨,青铜峡的怨鬼,只是这场噩梦的开始,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第四章 骨村商队走了三天,终于离开了青铜峡的范围,进入了一片荒原。荒原上没有多少植被,只有零星的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在地上,像是一个个绝望的人影。陈九的腿好了一些,能正常走路了。这些天,他一直跟着商队,没有再遇到怨鬼,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在荒原的深处,在那些枯树的后面,一直盯着他们,像是在等待机会,随时准备扑上来。这天傍晚,商队走到一个村子附近。村子很小,只有十几间土房,看起来很破旧,像是很久没人住了。商队的头领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水和食物,毕竟他们带的水已经不多了。陈九跟着头领走进村子,村子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连狗叫都没有。土房的门大多是开着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旧的家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人吗?” 头领喊了一声,声音在村子里飘着,没有一点回音。陈九走进一间土房,里面有一张破床,床上铺着些烂掉的稻草,墙角有一个破陶罐,里面空空的。他又走到另一间土房,里面的情况差不多,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旧的东西。“奇怪,这村子怎么没人?
” 一个商人疑惑地说,“看起来不像是被遗弃很久的样子,门口还有刚晒过的衣服呢。
”陈九顺着商人指的方向看去,村口的绳子上果然挂着几件衣服,只是衣服已经变得很破旧,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像是挂在那里很久了。他走到衣服旁边,摸了摸,衣服很干,像是被风吹了很久。他突然发现,衣服的布料很熟悉,和他娘给他做的衣服是同一种布料。
他心里一紧,难道这个村子和他的家乡有关?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 “咔嗒” 声,和他在韦州路听到的声音一样。他猛地回头,看见村子的另一头,有几截白骨从一间土房里钻出来,慢慢拼成了一个骨架,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不好!是白骨!” 陈九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商队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