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玉“我不嫁！凭什么？！明明与镇国公世子有婚约的是我！是我顾明珠！

”精致的琉璃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开来，映出我扭曲而绝望的脸。满堂的喜庆红色，像灼烧我眼睛的火焰。端坐在主位上的，是我的父亲，永昌侯顾晏。他面色铁青，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半分慈爱，只有冰冷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胡闹！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在此放肆！明玉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与世子正是良配！你如此善妒跋扈，怎堪为世子妇？”“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我几乎要笑出眼泪，指着旁边那个穿着一身崭新桃红衣裙，低着头，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子——我的庶姐，顾明玉。“她一个庶女，也配抢我的婚约？父亲！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才是你的嫡女！我母亲才是你的原配正妻！”“住口！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侯府千金的气度！

嫁妆之事，你姐姐母亲早逝，多给她一些添妆也是应当，你身为嫡妹，竟如此斤斤计较！

”应当？我母亲留下的，本属于我的十里红妆，如今大半都要抬进顾明玉的聘礼单子，这叫应当？我的生母，早逝的永昌侯夫人，留下的嫁妆丰厚无比，曾是京城艳羡的谈资。

那是她留给我的底气，是我未来在夫家的依仗。可现在，父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把它们送给这个妾室所出的姐姐？“父亲！你偏心！”我哭喊着，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自从林姨娘进门，自从有了她顾明玉，你的眼里何尝还有过我？什么好的都是她的！现在连我的夫君，我的嫁妆，你们都要抢走吗？

！”一直沉默的祖母，此刻也拄着拐杖，重重一顿：“明珠！你太不懂事了！

明玉也是你的姐姐，侯府的女儿一荣俱荣。世子爷亲口说更属意明玉的温柔，你在此纠缠，只会让侯府蒙羞！让你父亲和我蒙羞！”蒙羞？我争取自己的东西，竟成了让侯府蒙羞？

我看着满堂的“亲人”——我敬重的父亲，我依赖的祖母，还有那些平日里对我笑脸相迎的叔伯婶娘，此刻他们的眼神，都像冰冷的钉子，将我钉在“不懂事”、“善妒”、“跋扈”的耻辱柱上。而顾明玉，她适时地抬起头，眼中含泪，欲落未落，声音哽咽如同风中柳絮：“妹妹，你别怪父亲和祖母，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嫁了，姐姐这就去回了世子爷……”“明玉！

”父亲立刻心疼地喝止她，转而对我怒目而视，“你看看！你姐姐如此顾全大局，你却……来人！二小姐失心疯了，把她带回房里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毫不客气地架住了我。我挣扎，哭喊，咒骂，用尽全身力气，却撼动不了分毫。我被拖离了那个让我心寒的大堂，路过顾明玉身边时，我清晰地看到她低头瞬间，嘴角那一抹飞快掠过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一刻，我的心，比地上的碎琉璃，凉得更彻底。第二章 荒芜我被送出了京城，送往了远离繁华的乡下庄子。名义上是“静养”，实则是放逐。

父亲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祖母也只是在我被押上马车时，隔着帘子说了一句：“明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知道错了，家里自然会接你回来。

”想通？错？我何错之有？庄子很偏僻，条件简陋。管事妈妈姓王，是个眉眼精明的妇人，得了府里的暗示，对我这个“失势”的二小姐并不上心。分给我的是最偏僻潮湿的小院，饭菜是冷的、馊的，衣物是粗布的，连洗漱的热水都时有时无。跟我来的，只有从小跟着我的，性子有些怯懦的丫鬟春桃。“小姐，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春桃看着破败的屋子，红着眼眶。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荒芜的田埂和远处光秃秃的山丘。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曾经，我是永昌侯府千娇百宠的嫡女，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婚约、嫁妆、父亲的宠爱、祖母的怜惜……全都成了顾明玉的垫脚石。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嫡女，明明我才是该拥有这一切的人！为什么我最亲的人，都要向着那个庶出的姐姐？难道就因为她会装柔弱，会掉眼泪吗？最初的几天，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怒里，不吃不喝，只是望着京城的方向流泪。王妈妈来看过两次，眼神讥诮，言语刻薄：“二小姐，还当自己是侯府里的金枝玉叶呢？到了这地方，就得守这地方的规矩。您啊，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吧。”认清现实？不。我心底有一股火在烧。

我不认！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让那些欺辱我、背叛我的人得意！

我强迫自己咽下那些粗糙的食物，学着适应冰冷的环境。我开始自己动手打扫屋子，整理荒废的小院。我的手，曾经只抚琴绣花，如今却要沾染泥土和灰尘。春桃一开始很害怕，但看到我的改变，也渐渐鼓起勇气，跟着我一起劳作。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来临。

庄子上炭火不足，我和春桃只能紧紧偎依在薄薄的被子里取暖。手上的冻疮好了又犯，犯了又好。我学会了看王妈妈的脸色，学会了用身上仅存的一点不值钱的首饰，去换一些必要的物资。我甚至开始向庄子上一个孤寡的老农妇学习辨认野菜，如何在后院开辟一小块地种些容易存活的菜蔬。痛苦和磨难磨砺着我的身体，却也一点点淬炼着我的意志。那些曾经想不通的“为什么”，在生存面前，似乎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我只是活着，艰难地，却又顽强地活着。偶尔，能从路过歇脚的行商口中，听到一丝来自京城的消息。

镇国公世子与永昌侯府大小姐的婚期定了，场面极为盛大。世子对大小姐极为爱重，亲自为她搜罗奇珍异宝。……每听到一次，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下。但奇怪的是，那疼痛不再像最初那样撕心裂肺，反而变得麻木。仿佛那些繁华和恩爱，已经离我极其遥远，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我依旧恨，依旧不甘，但这份恨意，不再仅仅是情绪的发泄，而是渐渐沉淀为一种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量。我要活着，我要好好活着。哪怕像野草一样，我也要在这片荒芜之地，扎根，生长。第三章 惊梦时间在庄子的清苦与孤寂中缓缓流淌，转眼已是次年深秋。我在后院开辟的菜地已经能收获一些简单的蔬菜，偶尔还能用多余的菜蔬跟附近的农户换几个鸡蛋。我的手不再细腻，皮肤也粗糙了些，但眼神却比在侯府时，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昨天，是顾明玉与镇国公世子大婚的正日子。

即便远在荒僻庄子，我也能想象到京城是如何的喧闹繁华。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锣鼓喧天，宾客盈门……那本该是属于我的。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王妈妈倒是难得的“开恩”，没有指派活计，只是那眼神里的怜悯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晚上，我早早躺下，却辗转难眠。窗外秋风萧瑟，吹得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后，我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那不是寻常的梦。我像一个局外人，又像是亲身经历者，快速地翻阅着一本书，一本书名叫做《锦绣良缘》的话本子。

话本里的主角，正是我的庶姐顾明玉，和那个本该是我夫君的镇国公世子，萧煜。而我，顾明珠，个愚蠢、恶毒、不断作死、专门用来衬托女主善良美好、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垫脚石女配。

书里写着，我刁蛮任性，仗着嫡女身份欺压庶姐。书里写着，我嫉妒顾明玉得了世子的青眼，多次设计陷害，却每次都弄巧成拙，反而让世子更加怜惜顾明玉。书里写着，父亲和祖母之所以“偏心”，是因为顾明玉是“天命之女”，气运所钟，所有阻碍她的人都会倒霉，所有帮助她的人都会得益。他们是在顺应“天命”。书里写着，我那丰厚的嫁妆，是顾明玉未来帮助世子稳固地位、结交权贵的重要资本，所以“必须”是她的。书里写着，我大闹婚礼前的行为，是“恶毒女配的垂死挣扎”，是情节需要，是为了让男女主的结合更显得“众望所归”、“冲破阻碍”。书里写着，我被送到庄子，是“罪有应得”，是“下线领盒饭”。在原本的“情节”里，我会在庄子上郁郁而终，或者在某一次“意外”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成为男女主幸福生活中，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不和谐音符。原来如此。原来，我不是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话本子里，注定要被牺牲、被践踏的配角！所有的“为什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不是我不够好，不是顾明玉真的有多完美，而是有一条名为“情节”或者说“命运”的绳子，在强行拉着所有人，为男女主让路！

我的父亲，我的祖母，他们或许有自己的私心，但在那无形的“天命”影响下，他们的选择都被扭曲、被放大，最终齐齐倒向了顾明玉！我不是输给了顾明玉，我是输给了这既定的、荒谬的“命运”！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在梦中挣扎，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天光微亮，我才猛地从这场惊心动魄的“阅读”中惊醒。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窗外，晨曦初露，驱散了夜的黑暗。我的心，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后，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是因为不恨了，而是因为，我找到了所有痛苦的根源。那条束缚着我，也束缚着所有人的“命运之绳”，随着昨天男女主的大婚，礼成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