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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葵而生(陆海乔龙葵)在线阅读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向葵而生(陆海乔龙葵)

时间: 2025-10-10 18:00:52 

横店的夏夜,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白日未散的暑气、大排档弥漫的烧烤烟火气,与一种名为“梦想”的、廉价却足以麻醉神经的酒精味道混杂在一起。对于龙葵和她这群在影视城边缘挣扎的群演朋友而言,后者是支撑他们在这座庞大造梦工厂里日复一日坚持下去的微薄燃料,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光鲜的戏服。

但今晚不同。今晚的燃料纯度极高,足以点燃长久以来积压的沉闷与不甘。因为龙葵——他们这群人里最拼、最豁得出去,却也仿佛最看不见未来曙光的一个——竟然在一次看似寻常、几乎无人看好的试镜中,被那位以挑剔著称的导演一眼相中,破格拔擢为新戏《浮光掠影》的女一号!而一向比她更懂得人情世故、形象也更符合主流审美的甜美女孩沈竹心,则拿到了女二号。

消息传来时,他们正挤在常去的那家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烧烤摊。油腻的矮桌摆满了啤酒和烤串,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气味。

“让我们举杯!”沈竹心笑靥如花,声音清脆如风铃,率先举起了手中满是泡沫的啤酒杯,泡沫溢出,沾湿了她纤细的手指,“为了龙葵,我们未来的大明星!”她的喜悦看起来真心实意,眼底闪烁着激动与兴奋的光芒,至少,在那一刻心神激荡、被巨大惊喜冲击得有些晕眩的龙葵,是这么认为的。

“为了竹心!”龙葵也笑着应和,声音因激动和些许哽咽而沙哑不堪。九年的群演生涯,像一条漫长、灰暗且看不到尽头的隧道,充满了盒饭的冰冷、地板的坚硬、等待的焦灼和无数次被忽视的失落。她几乎已经习惯了其中的晦暗、磕绊与无人问津,此刻却骤然见到了出口那束强烈到不真实的光,刺眼得让她鼻腔发酸,眼眶发热,仿佛过去九年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仰起头,将杯中冰凉的、带着苦涩滋味的液体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酸胀的热意,以及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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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朋友们喧闹的起哄声、真诚或夹杂着微妙羡慕的祝福声,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她听来,像是命运终于为她敲响的胜利钟声,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希望。视线朦胧地掠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看见坐在稍远处角落的陆海乔。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在这种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的场合,显得格外干净清爽,也格格不入。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惯常的笑意,目光穿越喧嚣与烟雾,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她熟悉的、近乎纵容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她沸腾的喜悦泡沫。

陆海乔。这个名字在她心底轻轻滚过,带着复杂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京市大院里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如今是神经外科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来横店医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学术交流。他就像是她这片混乱、漂泊、充满不确定人生中一个稳定不变的坐标,无论她有意无意地逃到哪里,他似乎总能找到她,并以一种沉稳而不容拒绝的姿态,重新介入她的生活,带来属于“过去”和“那个她拼命想逃离的世界”的气息。

然而,下一秒,那抹温柔的笑意在她眼中骤然模糊、扭曲、旋转,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人猛地抽走了她脚下的地板,整个世界的声响——朋友的欢笑、酒杯的碰撞、远处的车鸣——瞬间褪去,变得隔着一层厚厚水膜般模糊不清。酒杯从骤然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嚓”一声脆响,在地上炸开一朵凄凉的、转瞬即逝的玻璃花,琥珀色的液体四溅。周围的喧嚣被急速拉远,变成混沌的背景噪音。她最后看到的,是陆海乔骤然变色、猛地站起身朝她冲来的身影,手臂急切地伸向她,以及旁边沈竹心那张写满惊愕与无措、瞬间失血的脸。

黑暗,如同温暖而粘稠的潮水,温柔却又残酷地,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是医院消毒水特有的、清冷而刺鼻的气味。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光,继而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得毫无生气天花板,以及坐在床边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下带着淡淡青黑,似乎一直寸步不离守着的陆海乔。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显凌乱。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温,指尖微凉,“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龙葵动了动干涩得几乎黏住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她想问关于剧组、关于合同、关于那个她视若性命、比她生命更重要的女一号角色,那是她挣扎九年才窥见的一线曙光,是她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可陆海乔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别急着说话,也别想太多。你先好好休息。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需要观察两天,确保没有其他问题。”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在他沉稳而略带压迫感的目光中,她咽回了到了嘴边的追问,心头却莫名地笼罩上一层不安的阴云,沉甸甸地压着,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接下来的两天,她在医院里接受了一系列繁琐到令人生疑的检查,抽血、CT、MRI……陆海乔以专业医生和家属的双重身份全程陪同,安排得周密妥帖,无微不至。但他的解释总是轻描淡写,归结于长期劳累过度、精神压力巨大加上低血糖引发的晕厥。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那检查的细致程度和医生凝重的表情,远远超出了普通晕厥的范畴,可她又抓不住任何实质的把柄,像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只能将那份不断滋长的不安强行压下,假装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出院那天,窗外阳光明媚,夏日的蝉鸣聒噪不已,她却觉得浑身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寒意,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几乎是用抢的,她从陆海乔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联系剧组副导演。电话接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王导,您好,我是龙葵,我出院了,想问一下剧组接下来的安排……”

电话那头,制片人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敷衍:“龙小姐,我们也很遗憾,但这是投资方和导演共同的决定。鉴于你的‘身体状况’,不符合剧组接下来高强度、连轴转的拍摄要求,为了对整部戏的投资和进度负责,女一号的角色……已经另有人选了。”

龙葵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是谁?”

“是沈竹心小姐。她形象符合,准备也很充分,导演组认为她是不错的选择。”

后面的话,龙葵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握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站在人来人往、喧嚣鼎沸的医院门口街口,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四肢冰冷麻木,连心跳都似乎停滞了。希望燃烧到最旺时被一脚狠狠踩灭,留下的不是灰烬,而是无数尖锐的冰棱,倒刺进心脏,冻僵了感官,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无声地痉挛、疼痛,那是一种钝重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绝望。

是陆海乔。一定是他!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调动医院的检查资源,也有这个动机——他一直不赞同她在演艺圈这条“不归路”上浪费生命,一直试图将她拉回那个她已无法融入、也不想融入的所谓“正轨”。九年前,她被亲生父母找到,以京市大学新生的身份重新回到那个早已陌生、规矩森严的高门大院时,是陆海乔第一个找到彷徨无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她,试图以他的方式,“保护”她,引导她。如今,他又一次,以保护为名,不容分说地掐灭了她好不容易在泥潭里挣扎九年才窥见的一线曙光,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将她打回原形。

而沈竹心……她视为姐妹、分享过无数秘密、梦想与卑微希望的最好朋友,在她倒下之后,毫不犹豫地、甚至可能暗自庆幸地,接过了原本属于她的王冠,戴在了自己头上。那顶王冠,此刻想必正熠熠生辉,衬托着沈竹心甜美的笑容,刺眼无比。双重背叛带来的剧痛,如同凶猛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恨意,像带着毒刺的藤蔓,在冰封的心土下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她跳动的心脏,越收越紧,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温暖。

接下来的半个月,龙葵把自己彻底封闭在租来的那间只有十平米、终年不见阳光、潮湿阴冷的小房间里。她不接电话,不回任何信息,拉紧厚重的窗帘,蜷缩在床角,像一只被利箭洞穿、濒死的野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无法愈合的伤口,任由绝望和愤怒在黑暗中无声地发酵、变质。直到一次无法推脱、由一位早年颇为照顾她的老群头组织的朋友聚会,她被迫现身。

席间,热闹依旧,推杯换盏,她却明显感觉到朋友们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悯、欲言又止的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看客心态,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终于,一个平时关系还算不错、心直口快的年轻化妆师小妹,趁着几分酒意,小心翼翼地拉着她走到角落无人处,压低声音:“葵姐,你也别太难过……角色没了还能再争取,身体要紧。说起来,陆医生也是为你好,你那个血管瘤……万一在剧组高强度拍摄下出事可怎么办……”

血管瘤?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晕倒前那段时间,她确实时常感到莫名的、一阵阵的、如同针扎般的头痛、短暂的眩晕,有时看东西会觉得眼前有飞蚊或小黑影闪过。她问过陆海乔,那时他是怎么说的?他只说是她太累,精神压力大,神经性头痛,并给她开了一些据说能安神补充能量的“营养药”,用漂亮的分装药盒装好,叮嘱她务必按时服用。她从未,也根本不会去怀疑他,那个从小守护她、她潜意识里最信赖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冰冷的线串联起来——突如其来的晕倒,过于详尽的全身检查,陆海乔意味深长的沉默和干预,角色的轻易丢失,沈竹心的顺势而上……原来如此!真相丑陋得让她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不仅失去了角色,被朋友背叛,还可能背负着一个可怕的不定时炸弹——脑部血管瘤!而她一直信任、依赖的陆海乔,竟然联合她最好的朋友沈竹心,将她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愤怒、恐惧、被至信之人欺骗的痛楚像压抑已久的火山,在她胸腔里猛烈地喷发、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猛地站起来,动作之大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在众人惊愕、错谔的目光中,她像是逃离什么瘟疫般,跌跌撞撞、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身后传来朋友们焦急的呼唤,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以及那三个字在脑中疯狂回荡——血管瘤!

她在深夜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发足狂奔,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带来刺痛感。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力气耗尽,喉咙里泛起腥甜,她才靠着一堵冰冷粗糙、布满涂鸦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离水的鱼。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与荒谬感,为自己可笑的信任,为这操蛋的命运。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冰冷的、坚硬的理智,和一片狼藉、布满裂痕的内心荒原。

她必须问清楚。无论如何,她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陆海乔的亲口确认。

第二天,龙葵直接去了横店医院。她脸色苍白如纸,一夜未眠的眼底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黑影,但眼神却有一种孤注一掷、近乎燃烧的冷静,像即将燃尽的蜡烛最后爆出的火花。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陆海乔所在的神经外科办公室,站在那扇虚掩的深色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消毒水和绝望的空气,用力推开了门。

果然,沈竹心也在。她正坐在陆海乔办公桌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忧心,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看到门口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的龙葵,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空气瞬间凝固。沈竹心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甜美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虚假脆弱的笑容:“小葵!你来了!我们正担心你,打你电话一直不接……”

“出去。”龙葵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如同浸过寒冰的刀刃。她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直直地射向始终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陆海乔,“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沈竹心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像是戴了一张拙劣的、即将碎裂的面具,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陆海乔,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和慌乱。陆海乔深邃的目光落在龙葵身上,带着复杂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此刻的状态和决心,几秒后,他对沈竹心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竹心,你先出去一下吧。”

沈竹心咬了咬饱满的下唇,眼神复杂地看了龙葵一眼,那其中有愧疚,有不安,或许还有一丝被驱逐的委屈和难堪,最终还是低头,快步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慌。龙葵走到陆海乔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冰冷的、光可鉴人的办公桌沿,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他,那双曾经灵动飞扬、充满生命力与倔强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疲惫、血丝和锐利如鹰隼般的审视,仿佛要剥开他所有的伪装。

“陆海乔,”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的颤抖,“你利用医生的身份,干涉剧组,不让我演那个角色,是不是因为,”她顿了顿,清晰地、用力地吐出那三个重若千钧的字,“我得了血管瘤?”

陆海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没有回避她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他英俊的脸上带着连日手术和担忧留下的明显倦意,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沉重,像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凌迟着龙葵紧绷的神经。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给出了一个简洁却足以摧毁她过去所有认知与信任的回答:“是。”

这一个字,像一颗投入早已冰封湖面的石子,没有激起狂澜骇浪,却让龙葵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动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确认。至少,他不是无缘无故、纯粹出于控制欲而摧毁她的梦想;至少,这背后有一个“为她好”的、冠冕堂皇却也可悲可笑的理由。恨意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确认而变得更加具体、刻骨,但它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停靠、理性分析的支点,不再那么盲目地、无序地灼烧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房间里所有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背叛味道的空气,然后缓缓直起身,在刚才沈竹心坐过的那张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和香水味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所有的激动和愤怒似乎都在昨夜那场疯狂的奔跑和刚才那耗尽全力的质问中消耗殆尽,此刻的她,异常冷静,冷静得近乎诡异,像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病情,“那么你告诉我,是恶性,还是良性?”

陆海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交握的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目前的影像学检查,提示有一些不好的特征,高度怀疑是恶性。但最终的确诊,金标准是需要做进一步的脑血管造影DSA和可能的病理活检才能确定。所以,目前还不能完全下定论。”他试图用专业的严谨来缓冲现实的残酷。

龙葵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枯燥的医学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说完,她甚至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种看透一切的、荒凉的洞悉。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良性,也有可能,是恶性,对吧?”她迎上他试图保持平静、却难掩担忧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般的冷静,“陆大医生,你不用想着怎么用专业术语搪塞我,我自己查过资料。良性血管瘤,受机体正常调控,生长缓慢,一般不会立刻要命;而恶性血管瘤,”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俗称血管肉瘤,治疗难度大,对传统的放化疗效果不佳,容易复发和远处转移,预后……”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很差。对吧?”

陆海乔的嘴唇动了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似乎想解释医学的复杂性和个体差异,想给她描绘一丝哪怕微弱的希望,却被龙葵抬起一只手,用一个果断而决绝的手势制止了。

“听我说完。”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是良性,既然不立刻危及生命,我选择不治疗。吃药、定期检查、担惊受怕地活着,像头顶时刻悬着一把剑,我受够了。我不想再为这具可能早就出问题的身体耗费任何不必要的精力,去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审判。”她顿了顿,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如磐石般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如果是恶性……”她清晰地、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回避,仿佛那只是两个普通的音节,“治疗过程极其痛苦,效果无法保证,还会面临复发和转移。我在这里九年,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为了治病倾家荡产、耗尽家财、最终人财两空、痛苦离世的例子。陆海乔,我龙葵活了二十七年,前六年活在蜜罐里,然后被人贩子扔进泥潭,好不容易自己爬出来,挣扎着看到点光亮,又失去了视若亲生的养父母。我挣扎了这么多年,真的累了。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我选择放弃治疗。”

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眼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看着他几乎要立刻出言反驳、试图用权威和情感扭转她这“荒唐”决定的神情,抢先一步,用更加冷硬、不留丝毫余地的语气说道:

“还有,警告你,我的事,不准你告诉我京市的爸妈,一个字都不准提。他们好不容易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没必要再为一个可能快要死了的女儿操心劳力,徒增悲伤。就当是……”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但迅速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冰冷的坚硬,“我最后求你了。”

说完这些,她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微风,不再看陆海乔那复杂、痛楚、充满了无力感和未说出口话语的目光一眼,转身,挺直了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却硬撑着一身傲骨的脊背,一步一步,极其稳定地走出了办公室,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那道凝视她的、沉重无比的目光,也仿佛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暖的、令人眷恋又憎恶的联结。

断线已然发生,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余音,在她空寂的、一片荒芜的内心世界里,反复回响,撞击着看不见的壁垒,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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