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巷口的“煞神”民国十七年，江城的雨总下得黏腻。青石巷的青石板被泡得发黑，墙根的苔藓绿得渗人，像极了盘踞在巷口的张猛。张猛是这一带的“煞神”。

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人高马大，左眉骨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劈到颧骨，笑起来像条吐信的蛇。

他原是军阀手下的兵，队伍散了后就带着几个弟兄在青石巷占了地盘，收保护费、抢商户，连巷尾卖糖人的老王头都被他抢过三次糖稀。这天傍晚，雨丝斜斜地织着。

张猛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巷口。

他的几个弟兄蹲在旁边，手里把玩着石头，时不时往路过的姑娘媳妇身上瞟。“猛哥，看，那是谁家的？”一个瘦猴似的弟兄捅了捅张猛的胳膊，下巴往巷口歪了歪。张猛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从巷口慢慢走进来。

女人的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插着一支银簪，旗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沿搭着块蓝布，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不大，却像踩在人的心上。“新来的？”张猛眯起眼，狗尾巴草从嘴角掉了下来。

他在青石巷混了三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不是那种风尘女子的艳，是像巷尾那口老井里的水，清得透，凉得沁人。女人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径直往前走。

走到张猛面前时，她微微侧了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站住。

”张猛的声音像块石头砸在地上，硬邦邦的。女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却没什么温度。“这位先生，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张猛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哪家的？

以前没见过你。”“我是刚搬来的，住在巷尾的老李家。”女人淡淡地说，手里的油纸伞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张猛的视线。“老李家？”张猛挑了挑眉，“就是那个欠了我三个月保护费，跑了的老李？”女人点了点头：“他是我远房表哥，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帮他看房子。”“看房子？”张猛笑了，刀疤在脸上扭了扭，“行啊，既然你替他看房子，那他欠我的保护费，就得你还了。”女人抬起眼，看着张猛：“他欠了你多少？”“不多，五十块大洋。”张猛伸出五个手指，在女人眼前晃了晃，“限你三天内凑齐，不然，这房子可就不是你的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说完，她提着竹篮，继续往前走。

张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不像其他女人那样一见到他就吓得发抖，也不像那些商户那样哭哭啼啼地求饶。她就像一块凉玉，摸起来冰，却让人想揣在怀里捂热。

“猛哥，这女人有点傲啊。”瘦猴凑过来说。张猛踹了他一脚：“傲？再傲的女人，到了我手里也得服软。三天后，看我怎么收拾她。”第二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三天后，张猛带着弟兄们准时来到巷尾的老李家。门是虚掩着的。张猛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地上的青石板被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艳。

女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书，站起身。“你们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招待客人。张猛愣了一下。他以为女人会像上次那样害怕，或者哭着求饶，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给他们倒了茶。“钱呢？”张猛没接茶杯，直接问。女人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布包：“都在这儿了。”张猛走过去，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十块大洋，闪着银白色的光。

他有点意外——他原以为女人会凑不齐钱，或者哭着求他宽限几天，没想到她真的拿出了五十块大洋。“算你识相。”张猛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想走。

“等一下。”女人突然说。张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还有事？”女人走到他面前，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张猛：“这是借条。”张猛接过借条，皱着眉看了看。

上面写着：今借到张猛先生五十块大洋，用于偿还表哥老李所欠保护费，约定三个月后还清，利息按月息一分计算。借款人：苏晚。“你什么意思？”张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收保护费从来不需要借条，更不需要利息。这个女人，竟然把他当成放高利贷的了？

“没什么意思。”苏晚淡淡地说，“这五十块大洋是我向你借的，不是替我表哥还的。

我表哥欠你的钱，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要。我只是帮他看房子，没有义务替他还债。

”张猛愣住了。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拿捏她，可现在，却被她绕进了圈子里。“你耍我？

”张猛的声音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苏晚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没有耍你。

我只是按照规矩办事。你借钱给我，我给你写借条，付利息，天经地义。

如果你不想要这借条，也可以把钱还给我，我再想别的办法。”张猛看着苏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有平静和坚定。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就像一根软刺，看起来不伤人，可一旦碰了，就会扎得人疼。“好，借条我收下。

”张猛把借条揣进怀里，“三个月后，我会来要账。如果你还不上，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苏晚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会把钱准备好的。”张猛带着弟兄们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猛哥，这女人有点邪门啊。”瘦猴凑过来说。张猛皱着眉，没说话。

他觉得苏晚就像一个谜，让他看不透，也摸不着。他原本想把她当成猎物，可现在，却觉得自己变成了她的猎物。第三章 她的“软肋”从那以后，张猛就经常往巷尾的老李家跑。有时候，他会以“催债”的名义去，可每次去了，苏晚都会给他倒茶，陪他聊天，却绝口不提还钱的事。有时候，他会故意在巷口等苏晚，想和她“偶遇”，可苏晚每次都会礼貌地和他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开，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张猛觉得自己快要被苏晚逼疯了。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胆小，有的泼辣，可他从来没见过像苏晚这样的女人——她不贪财，不好色，不胆小，也不泼辣，就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也摸不着。这天，张猛又去了老李家。苏晚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张先生来了，快请坐。”张猛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浇花壶：“你喜欢养花？”“嗯。”苏晚点了点头，“养花可以修身养性。

”张猛看着她认真浇花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觉得苏晚这个样子很好看，比她平时那种平静的样子要生动得多。“苏晚，”张猛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还不上钱，我会对你做什么？”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张先生想对我做什么？”张猛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想说“我会把你抢回家当压寨夫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会把你的房子卖了抵债。”苏晚笑了笑：“那你就卖吧。这房子不是我的，是我表哥的。你卖了它，我正好可以搬去别的地方住。”张猛愣住了。

他原以为房子是苏晚的软肋，可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张猛忍不住问。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乎的东西，你拿不走。”张猛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很挫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苏晚面前表演着自己的凶狠和霸道，可她却根本不放在眼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张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苏晚摇了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可笑。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样活着。”“我应该怎么活着？”张猛看着她，眼里充满了迷茫。

他从小就没人管，后来当了兵，见惯了生死，觉得只有拳头硬才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活。苏晚看着他，轻声说：“你可以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好好过日子。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张猛笑了笑，笑得很自嘲：“正经工作？

谁会要我这样的人？我双手沾满了血，身上背着几条人命，除了打打杀杀，我什么都不会。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张猛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乱世，像张猛这样的人，想要回头很难。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苏晚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张猛看着苏晚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苏晚的眼睛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

他突然想为了苏晚，试着改变自己。第四章 他的“温柔”从那以后，张猛变了。

他不再去收保护费，也不再和弟兄们一起打架斗殴。他每天都会去巷口的码头找活干，虽然很累，可他却觉得很充实。苏晚知道后，很高兴。她每天都会给张猛准备好饭菜，等他回来吃。有时候，张猛回来晚了，她会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盏灯笼。

张猛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苏晚了。他喜欢看苏晚做饭的样子，喜欢听苏晚说话的声音，喜欢苏晚看着他时眼里的温柔。他觉得苏晚就是他的救赎，是他黑暗人生里的一束光。

这天晚上，张猛从码头回来，身上沾满了汗水和灰尘。苏晚赶紧给他打了一盆热水，让他洗脸。“今天累不累？”苏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不累。”张猛笑了笑，“比以前打打杀杀轻松多了。”苏晚笑了笑，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