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顾祈川白手起家。他成了顾总，我还是宋工。庆功宴当晚，他喝的尽兴。我站在门口，包厢内传来一阵起哄：“川哥，你真打算跟那个抹灰的过一辈子啊？”“是啊小顾，不赶紧甩了，以后少不得给你丢人。”“正好舒儿刚离婚，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顾祈川沉默不语，良久吐出一句：“再说。”我看着手中的两条杠，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1电话铃不合时宜的响起。包厢众人面色尴尬，看见了满身是灰的我。我刚从工地赶来，没来得及收拾自己。顾祈川脸色难看：“你来干什么？

”我举着手里的药盒：“来给你送胃药。”他早年应酬太拼落下了病根，一喝酒就胃痛。

看见药盒他神色微微怔松，席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他缓和的神情立马收敛，呵斥道：“好歹换身衣服打扮一下，算了，以后这种场合你不用来了。

”说玩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我认得她，顾祈川的初恋齐舒儿。

当初他太穷被盛父盛母讽刺挖苦，才狠下心来创业。我没嫌他穷，看准了他往上爬的狠劲，毅然决定嫁给他。这些年，我装修的每一笔钱都尽数给了他。他永远光鲜亮丽，我永远灰头土脸。他说我是陪他吃苦的女孩，永远都不会辜负我。看我站在门口不动，他拧眉：“药放下走吧，这种场合不适合你。”不适合我？我胸中一阵委屈，扔下药盒指着齐舒儿道：“那她就适合吗？全场就她一个女人，就适合了吗？”“啪！

”药盒被打落在地。疼痛感来的迟缓，等我反应过来，手已经肿了。

离我最近的男人正嫌恶的擦手。“东子！”顾祈川呵斥道。男人见他脸色暗沉，一个哆嗦酒醒了。顾祈川缓缓开口：“东子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也算你侮辱舒儿的惩罚了。

”齐舒儿咬着下唇，推开顾祈川为她夹菜的手：“川哥哥别这样，嫂子会吃醋的。

”顾祈川慢条斯理的捏住她的手：“你乖，多吃点，肚子里的孩子还饿着呢。

”将我忽视了个彻底，还不如那坨没成型的肉团。她娇嗔的横了顾祈川一眼，小口的慢慢吃起来。低头时她轻瞥了我一眼，眉目间满是挑衅。

我脱口而出：“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吗？”顾祈川夹菜的手一顿，烦躁道：“无理取闹。

今晚是庆功宴，你别在这扫兴。”陈东嗤笑道：“下等人就乖乖缩回自己的下水道，别看见点阳光就想往上舔，恶心。”他在骂我，顾祈川视若无睹。齐舒儿眉目含笑，每个人都投来轻视带着鄙夷的目光。我成了席间的做戏小丑，灰扑扑的，滑稽又可悲。

顾祈川慢悠悠的解释：“他开玩笑呢，你别介意。”我再温柔也有了脾气：“顾祈川，你就任由他侮辱我吗？”顾祈川拿起酒杯摔在我脚下，不耐烦道：“宋沅你有完没完，我今晚不回了，你反省好了再来求我。”裤腿杯酒溅湿，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人似乎蒙了层雾。被按断的电话又一次响起，我接了：“宋工，有顾客说墙面不平整，在咱闹事呢。”陈东猛地把我往外一推：“快去抹灰吧宋工。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紧张的扶住小腹，惊出一身冷汗。2没时间为自己讨个公道，我转身就走。这是表哥的公司，看我日子过得苦才招了我一个女工，公司的口碑不能砸。

我眼光好，干活又仔细，慢慢有了自己的小团队。客户越来越多，收入也慢慢提高。

但顾祈川的公司有困难，我二话不说把钱全给了他，帮他度过数次危机。他每次拿到钱时，在床上都格外凶狠，哭着说对不起我，求我别离开他。我抖着手为他轻轻抹去眼泪，说着不离不弃的情话。想起刚才的事，我微扬的嘴角耷拉下来。

我不信顾祈川一夕之间变化这么大，也许他有别的苦衷。

未进门就看见一伙人在公司前大喊大叫。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是刚刚完工的那家。

验房时他们明明拿着手电筒仔细找平，一寸一寸十分仔细。“哎，现在奸懒馋滑的人太多了，拿了钱办不好事的一大堆。”团队里的小伙伴忍不住想回嘴，我拦住他们，马上要结束了，没必要和客户起争执。忍着阴阳和挖苦等她验完房，已经过去四个小时，身上的水泥都干透了。原以为终于不用再见这家人，没想到又闹到了公司。见我下车，那群人一愣，居然都朝我围了过来。手上拿着油漆桶，还剩下一半，另一半全泼在了公司玻璃门上。“哗啦”红色的雨兜头而下。我想后退躲一下，司机怕被殃及池鱼，油门一踩窜出去老远，我吃了一嘴灰。还是没能躲开，红油漆沿着发丝、衣角淅淅沥沥流下，粘稠又刺鼻。恶心的我一直干呕，那家人还不罢休，想上前推我。团队的小伙伴终于赶来，拉着我就跑。跑着跑着，我眼前景色慢慢扭曲、模糊。

身旁小周惊慌的呼喊，天旋地转，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死了，灵魂飘在半空，看顾祈川和齐舒儿举行了婚礼。比我的隆重数倍，还有了个孩子。

孩子被齐舒儿惯的无法无天，人嫌狗厌。最后终于触犯了法律，被抓进去。孩子的眉眼放大，却与我颇为相似。齐舒儿站在一个墓碑前笑的得意，墓碑上头的名字是：宋沅。猛地惊醒，心脏快要跳出来，额头沁出冷汗。手背却陡然一疼，我没忍住一个哆嗦，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别动！扎歪了可别怪我。”我眯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和身旁的护士。

我看出她脸上的嫌弃，动了动脑袋，一阵塑料声哗啦啦响起。手一摸，头上套上了塑料袋，闷得油漆味更重，我又想吐了。护士尖叫起来：“你干什么，臭死了别拿下来！”“就是，可别熏着了别人。”齐舒儿和顾祈川从门口走进来。顾祈川皱着眉头，失望道：“宋沅，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想让我心疼吗？”“是客户……”我猛地坐起来，没人要他的心疼。

“行了，我不想听。宋沅，我劝你别玩这些玩这种小把戏，很没品。

”说着扇了扇鼻子前方的空气，满脸嫌恶的走出门。

3“我身上的衣服……”我有些局促的看向顾祈川的背影。“哼，你想什么呢？

该不会以为是川哥哥换的吧？”齐舒儿停下脚步，回过身来，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

拖长了声音，娇声道：“满身臭油漆，只有保安大哥不嫌弃，你还没谢谢人家呢。

”我脸色霎时更加苍白，那个黝黑绿豆眼，常色眯眯打量女患者的保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干呕起来。齐舒儿娇俏的笑声伴着男士皮鞋声渐渐远去。“川哥哥，陪我去做美甲嘛~”“好。”“没事了就赶紧出院，别浪费公共资源。

”这是顾祈川来了医院后说的第三句话，也是最后一句，无比刺耳，衬得这些年的情意像个天大的笑话。小周发来信息：宋姐你先好好休息，公司这边有我们。

我揉揉钝痛的心脏，坚持出了院。回了家，我在浴室待了很久。用了半瓶洗发露，狠狠搓洗打缕粘腻的发梢，还是洗不掉。胸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眼眶烫的发红。

一转眼，看见了一边的剪刀。眼神微闪，我轻柔抚摸着已经不再顺滑光亮的长发。

轻声道：“再见了。”抓起剪刀，眼泪随着发丝簌簌掉落。镜中短发的人飒爽明媚，我怔神许久，恍如隔世。以前我偏爱短发，顾祈川说长发好看，我便蓄起了长发。

精心护理侍弄，终于得到他的几句赞扬。工作时也会用发帽包住头发，防止脏污落在发丝上。

见了齐舒儿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还有什么不明白。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一个仿冒者。

楼下有些动静，我连忙出了浴室，倚在栏杆朝楼下看。娇媚的女声正咯咯直笑：“您说真的？

这房子真值300w吗？”男人兴奋道：“那当然，这设计真是绝了！”场面沉默了瞬，顾祈川冷淡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妇人的瞎胡闹罢了，不用顾忌我的面子。”“可是这设计本来就……”“林先生！”顾祈川重重的话音落下，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那位林先生一愣，随口说了几句敷衍过去。

齐舒儿惊讶道：“呀，宋姐姐你回来啦？”顾祈川闻言抬头，看见我的短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二人的亲密姿态让我厌烦，我冷淡道：“我不能回来吗？”齐舒儿一噎，没想到我敢当着顾祈川的面顶嘴。委屈的瘪瘪嘴，轻轻晃了晃顾祈川的胳膊。

顾祈川眼神恢复无波，通知我：“舒儿喜欢这个房子，你搬出去吧，郊外有个……”“不用了。”我打断顾祈川的话。4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最讨厌有人打断他讲话。“顾先生，我们离婚后，这房子你爱给谁住给谁住，我都管不着。

”我缓缓走下楼梯，压下心里的酸涩，这是我第二次提出离婚。顾祈川一愣，随即冷嗤：“别用这套威胁我，没用，离了我你能去哪儿？”“不劳你操心，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准备，希望到时候顾先生能利落的签字。”忽略他眼里的那抹惊讶，我走到林先生面前笑道：“您的眼光很不错。”顾祈川愤怒的攥住我的手腕：“宋沅，是个男人你就行吗？”我冷静看着他发怒到涨红的眼，狠狠甩开他的手，用尽全力扇上去。

顾祈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手掌震得发麻，他脸皮真的很厚。

齐舒儿心疼的摸着他的脸，顾祈川愤怒上头，猛地推开她死死盯着我。

他脸色扭曲的质问：“你竟然打我？！”“顾祈川，你的情妹妹被你推到地上了。

”顾祈川一下回神，看向齐舒儿。她正不可置信的坐在地上，望着顾祈川双眼噙泪。

顾祈川慌忙将她扶起来，不停道歉。齐舒儿抹着眼泪委屈的跑走，顾祈川紧跟着追出去。

只剩下我和林先生面面相觑，他磕磕巴巴的问我：“房子，还、还卖吗？”“卖。

”这房子我看着也恶心，一想到在这里和顾祈川发生过什么，就想吐。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我摸了摸稍鼓起的小腹，露出抹笑：“对不起了宝宝，谁让你有他的一半基因呢？

”这孩子生下来，对我来说是耻辱，他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经多么下贱。预约了手术，我开始收拾行李。他送我的项链，从银、18K金到足金、玉石，价值越来越高，爱意却越来越少。将东西都留下，只那条纯银的蝴蝶项链，我多看了两眼。

那是公司项目第一次盈利，他兴奋的捂住我的眼睛，要给我一个惊喜。那时的蝴蝶，比往后的每一串项链都要珍贵。走出大门，却看见两个碍眼的人在拉拉扯扯。我不想掺和，靠紧路边匆匆往前走。齐舒儿眼尖，看见我的身影大喊：“宋姐姐！”我浑身一僵，拉了拉帽檐脚下不停。一只手臂却拦住了我的去路：“沅沅，你要打胎？”场面突然安静，落针可闻。我诧异抬头，看见了江封宴吊儿郎当的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是我的邻居，一个不太正经的富二代。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过，偏要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俩从小不对付，对于我嫁给顾祈川这件事，他骂了我一年。我看见他就头疼，推开他的胳膊，却被人捏住手腕。转头看见了顾祈川欣喜若狂的脸：“你、你真怀孕了？

”我冷淡的看着他：“没有。”顾祈川没料到我会不承认，僵了瞬又弯起眉眼：“别开玩笑，这是好事。”我冷哼一声：“你的孩子，和你一样让人恶心。”捏着我手腕的手骤然收紧，我疼的嘶一声。“顾总，她说恶心，你听不见吗？”5江封宴上前，打掉他的手：“不哄你的小三了？”顾祈川目色暗沉：“你与我夫人什么关系？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把出轨的帽子扣我头上？“顾祈川，我们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你这些年有多少心思花在我身上，真的没数吗？甚至我让你帮忙浇的发财树，你都给我浇死了。”“什么，那是宋姐姐养的吗？对不起我不知道。”齐舒儿也不哭了，挽着顾祈川的胳膊一脸歉意：“对不起，我只是没经验……”我失望的看着顾祈川：“你居然早就把她带回家了。

”顾祈川慌张拉住我的手：“她实在没地方去了，我只是带她回来住一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我抽出手：“她不会住酒店吗？”他神情一僵：“客房来不及打扫。

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使劲推开他：“不重要了，我们离婚吧。”他呼吸不稳，捏着我的肩膀眼眶发红，大吼道：“离开我你还能去哪，你早就计划着离婚了是吧？

”我卯足力气狠狠扇过去，他被打的偏过头。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两边倒是对称。

他朋友把我的手打肿，我把他的脸打肿，很公平。爱一个人多卑微，死心后就有多决绝。

我眼里的冷漠刺痛了顾祈川，他踉跄者祈求道：“别离婚行吗？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孩子？

怪不得态度大变，原来是为了孩子。我现在才看清这个男人，自私自利，冷漠虚伪。

前一秒说着深爱齐舒儿，下一秒就求我不要离开。

我直直盯着他：“她怀的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他浑身一僵，避开我的眼神，沉默不语。

我笑了，婚内出轨还有了私生子，甚至还想两个都要，顾祈川，真有你的。“江封宴，拦住他。”江封宴哼笑一声：“还是求到小爷了吧？”我趁机快速离开，不顾身后男人的挽留。顾祈川已经知道了怀孕的事，必不会善罢甘休，手术得提前了。

我是被一阵碎碎念烦醒的。江封宴在我床边走来走去，嘴里唠叨个不停。“你怎么在这儿？

”他正色道：“给你做手术的是我朋友，他告诉我的。你现在感觉还好吧？

”我动动胳膊：“如你所见，还活着。”他舒了口气，弹我的额头：“哎，早就说不要嫁给周砚之，现在受苦了吧。”“哎呀，宋姐姐你真把孩子打了呀，怎么能不问问川哥哥就私自决定呢。”齐舒儿嗔怪的声音响起，她身后站着顾祈川。

“川哥哥只是陪我来产检，没想到碰见你……”后面的话她没说，眼神里却是谴责。

顾祈川脸色很难看，看上去好像要掐死我。声音嘶哑又愤怒：“宋沅，你真打掉了我的孩子？

”我冷漠看向他：“难道要他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么？”6周砚之眼眶猩红，冲着我怒吼：“我说了不离婚，是你非要一意孤行！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一个装修工可配不上你周大总裁，现在孩子也没了，该离婚了吧？”“宋沅！你满脑子除了离婚还知道别的吗！

”随即矛头一转指向江封宴：“都是他，都是为了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