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我正在审阅新一季的设计稿。"江女士，您女儿在艺术中心和同学起了点冲突，麻烦您过来一趟。"电话那头是女儿的辅导老师。

我皱眉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直奔艺术中心。江暮雨从小学画，今年刚考进市里最好的艺术高中。这孩子随我，性格倔强，但从不无故惹事。

能让老师专门打电话，怕是遇上了难缠的人。推开教室门，就看见我家姑娘端坐在画架前，神色淡漠地擦拭着画笔。她身边站着个梨花带雨的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有个男老师在旁边劝解，满脸为难。"江女士来了。"男老师见我进门，如释重负般站起身，"您先坐，我们等另一位家长。"我扫了眼那个哭泣的女生，总觉得那张脸莫名眼熟。五分钟后，教室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时，整个人僵住了。顾霄。十六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这张脸了。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娶我的男人，在我怀孕三个月时，转身娶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他说我一个设计系的穷学生配不上他的前途，说他需要的是能帮他事业的妻子，不是只会画画的累赘。他走得干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父母的责骂和邻居的闲言碎语。那时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三夜，想过无数次放弃那个孩子。但最终还是咬牙生下了江暮雨，发誓这辈子再不碰感情。

我站起身，冷冷盯着顾霄。他显然也认出了我，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镇定，在离我两米远的位置坐下。"咳，两位家长都到齐了。"男老师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二位来，是因为两个孩子在课堂上发生了冲突。"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艺术中心要举办学生作品展，每个班级推选三名学生参展。

江暮雨的油画作品在初选中获得第一，但那个叫顾雪的女生不服气，当众指责江暮雨抄袭她的创意。江暮雨拿出创作草图自证清白，顾雪却哭着说江暮雨提前偷看了她的构思。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惊动了老师。

"我看过两幅画，风格确实相似，但江暮雨同学的作品完成度更高。"男老师斟酌着用词，"不过顾雪同学坚持说自己才是原创，这事儿比较难办。"我看了眼顾霄，他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暮雨。"我女儿从不说谎。"我冷声道，"如果顾同学有证据，尽管拿出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顾霄突然开口："江女士，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大人不要掺和太多。"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我听说，有些人为了让孩子出人头地，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腾地站起来："顾霄，你说谁？

""我没指名道姓。"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江女士何必对号入座？

"江暮雨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闭嘴！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她声音不大，但那股狠劲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顾雪哭得更大声了："老师，您看，她们母女俩就是这么蛮不讲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和顾霄这种人争执毫无意义，我只想赶紧带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老师，我女儿的创作过程都有记录，从草图到完稿，每一步都拍了照片存档。"我拿出手机，调出相册，"这是时间戳，可以证明一切。

"男老师接过手机，仔细查看了照片，脸色逐渐缓和。"确实，这些照片的时间比顾雪同学提交作品的时间早了一周。"顾霄的脸色变了变。

顾雪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拉起江暮雨的手："老师，既然事情清楚了，我们就先走了。

"走出教室，江暮雨突然抱住我："妈，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我摸摸她的头，"记住，永远不要向恶意低头。"回到车上，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十六年了，顾霄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可他不知道，当年那个任他欺负的小姑娘，早就不在了。

我现在是"晚星"品牌的创始人，在全国开了三十家连锁店，年营业额过亿。

我的设计作品被收藏在美术馆，我的名字出现在商业杂志的封面。更重要的是，我有一双优秀的儿女。江暮雨继承了我的艺术天赋，年仅十六岁就拿过国际青少年绘画大赛的金奖。而我的儿子江澄，是金融圈冉冉升起的新星，在投资公司做分析师，经手的项目个个成功。顾霄，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好欺负的小姑娘吗？你错了。大错特错。二那天之后，我以为不会再和顾霄有任何交集。但命运似乎喜欢开玩笑。三天后，江暮雨放学回家，闷闷不乐地窝在沙发里。"怎么了？"我在厨房探头问。"妈，我可能要换学校了。

"她咬着嘴唇，"顾雪的妈妈今天来学校闹了一场，说我欺负她女儿，要校长给个说法。

"我放下手里的菜刀："她妈妈说什么了？""说我仗着家里有钱就欺负同学，还说我抄袭成性，品行有问题。"江暮雨眼眶红了，"校长让我这几天在家自习，等调查清楚再说。"我脱下围裙，拿起手机就要打给校长。江暮雨拉住我："妈，算了吧。

顾雪她爸好像是什么集团的副总，学校不敢得罪他们。""所以就要委屈我女儿？"我冷笑，"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了？"正说着，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顾霄站在门外。

他居然找到了我家。"你来干什么？"我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江晚星，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比在学校时温和了许多，"关于孩子的事情。""没什么好谈的。"我就要关门。

他却突然伸手抵住门框："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滚。

"我打断他，"我过得好不好，不需要你来关心。""江暮雨是我的孩子吧。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我的心脏猛地收紧。"胡说八道！"我压低声音，"江暮雨是我一个人的女儿，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霄却露出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我算过时间，她今年十六岁，正好是我们分手那年出生的。""所以呢？"我冷冷看着他，"你想做什么？认女儿？

还是给点补偿费打发我们？""我想弥补。"他说得很诚恳，"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吃了太多苦，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笑出声："顾霄,你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的事……"他叹了口气，"我是被逼的。周家威胁我，如果不娶周婉婷，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我当时年轻，没办法，只能……""只能抛弃我和孩子？

"我打断他，"顾霄，你真恶心。"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温和："我知道你恨我，但江暮雨是无辜的。她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照顾她。""你想怎么照顾？

""学校的事情我会解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这些年欠你们的。以后每个月，我会再给你转五万生活费。"我盯着那张卡，突然觉得好笑。二十万。他以为二十万就能打发我？我去年光是分红就拿了五千万。

我名下的房产价值过亿。我给江暮雨买的画材，一套就要十几万。二十万，还不够我买一个包。但我没有把这些说出来。我接过那张卡，冷冷道："顾霄，你走吧。

这张卡我收下了，就当是你这些年欠我们的利息。""但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

""她不需要你这个父亲。"顾霄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砰地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离开。江暮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妈，他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很小，"他是我爸爸？"我转身抱住她："暮雨,听妈妈说。

""你爸爸早就死了。""从十六年前开始，他就已经死了。"三江暮雨回学校那天，我接到了儿子江澄的电话。"妈，顾氏集团最近在做一个投资项目，我们公司也在跟。

"他的声音有些凝重，"我查了一下，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叫顾霄。"我的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出来。"你查他干什么？""因为他最近总是打听您的消息。"江澄顿了顿，"妈，他是不是……""是。"我打断他，"但这不重要。""重要。

"江澄的语气严肃起来，"妈，我查到一些东西，顾氏集团这个项目有问题。""什么问题？

""财务数据不对。他们对外宣称投资了五个亿，但实际到账的资金只有三个亿。

剩下的两个亿去向不明。"我坐直身体："你确定？""我让人核查过，没错。"江澄说，"而且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就是顾霄。妈，我怀疑他在做假账。"我沉默了几秒钟。假账，挪用资金，这在商界是大忌。一旦被发现，不仅要承担法律责任，整个职业生涯都会毁于一旦。"继续查。"我说，"把所有证据都收集起来。""妈，您是想……""他当年怎么对我的，我要让他加倍偿还。"挂断电话，我盯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霄，你的报应来了。接下来的一周，顾霄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会在我公司楼下等我下班,说是顺路送我回家。

他会在江暮雨的学校门口等她放学，给她买各种昂贵的礼物。他甚至托人给我送了一束玫瑰，卡片上写着："这些年辛苦你了，让我来照顾你。"我把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但顾霄似乎铁了心要纠缠我。那天晚上，他又堵在了我家楼下。"江晚星，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我知道错了，我想弥补。""弥补？

"我冷笑，"你拿什么弥补？拿你那二十万，还是拿你的虚情假意？""我是真心的。

"他上前一步，"婉婷她不理解我，整天只知道花钱和打牌。你不一样，你懂我，我们当年那么相爱……""打住。"我抬手制止他，"顾霄，你搞清楚,当年抛弃我的是你，不是我甩了你。""现在又来说什么相爱，你不觉得恶心吗？"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一笔钱？

"顾霄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查我？""不是我查你，是你自己蠢。"我嘲讽道，"挪用公款去赌，输了几千万，现在想从我这里捞钱补窟窿？""顾霄，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江晚星，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威胁道，"我现在可是顾氏集团的副总，跺跺脚这个城市都要抖三抖。

""你一个开服装店的，也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的店全部关门？

"我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顾霄，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啊，你要是有本事，就来试试。""我等着。"说完，我转身走进了楼栋。

留下顾霄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回到家，我立刻打给江澄。

"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江澄说，"妈，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快了。

"我看着窗外，"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四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江女士，我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对方礼貌地说，"下周六我们有一场高端艺术品拍卖会，想邀请您参加。""拍卖会？"我有些疑惑，"我没有报名啊。""是这样的，有位贵宾指定要邀请您。"工作人员顿了顿，"这位贵宾说,您一定会感兴趣的。"我问是谁，对方说保密，只告诉我拍卖会在市中心的金融大厦举行。挂断电话，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但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我倒想看看，是谁在搞鬼。周六晚上，我穿着一袭黑色礼服裙出席拍卖会。走进会场，我一眼就看见了顾霄。

他今天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正和几个商界人士谈笑风生。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来。"江晚星，你来了。"他递给我一杯香槟，"今天这场拍卖会，有一件拍品你一定会喜欢。"我没接他的酒杯："是你叫人邀请我来的？""对。

"他也不否认，"我知道你喜欢艺术品，所以特意……""顾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打断他，"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纠缠我有意思吗？""我只是想对你好。

"他叹了口气，"江晚星，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误会，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等等。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说有一件拍品我会喜欢，是什么？

"顾霄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拍卖会开始。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些名家字画和古董瓷器，我没什么兴趣。直到拍卖师拿出第七件拍品。

那是一幅油画。画面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画架前作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整个画面温暖而宁静。我的心脏猛地收紧。这是我十几年前画的自画像。

当年我还在上大学,这幅画是我的毕业作品。后来因为缺钱，我把它卖给了一个收藏家。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它。"这幅画叫《追光者》，是新锐设计师江晚星早年的作品。

"拍卖师介绍道，"起拍价五十万。"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六十万。""八十万。

""一百万。"价格一路飙升。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这幅画，突然想起当年画它的时候，顾霄就站在我身后，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画。他说等我们结婚了，他要把这幅画挂在家里，每天看着它。可现在，这幅画要被拍卖了。而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陪我画画的人了。

"两百万。"顾霄突然举牌。所有人都看向他。"两百万一次。"拍卖师高声道，"还有人出价吗？""两百万两次。""三百万。"我举起了手中的号牌。顾霄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三百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激动起来，"还有人出价吗？

""五百万。"顾霄咬牙道。"一千万。"我面无表情地再次举牌。全场哗然。

一千万买一幅新人画家的早期作品，这简直是疯了。但我不在乎。这是我的画，我要把它买回来。顾霄脸色铁青，最终放弃了竞价。"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拍卖师落槌，"成交！恭喜三十五号贵宾。"我站起身，准备去办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