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封后大典的血泊里。

心口插着利刃，我看到新帝萧景琰拥着我的庶妹沈月蓉，走上我用家族鲜血和智谋为他铺就的九十九级台阶。

他身上的龙袍，是我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

他眼里的深情，却给了我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

“姐姐，对不起，”沈月蓉依偎在他怀里，柔弱无骨，“是我和景琰哥哥情不自禁……你就安心去吧，你的皇后之位，我会替你坐好的。”

萧景琰怜惜地抚着她的发，声音冷得像冰：“沈清禾，你心肠歹毒，谋害月蓉腹中龙子，死有余辜。念在你沈家有功，朕赐你一个痛快。”

我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

原来，他们早已珠胎暗结。

原来，我十年辅佐，换来的只是一句“死有余辜”。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们在我渐渐冰冷的尸身旁，许下白首之约。

若有来生，萧景琰，沈月蓉，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猛地睁开眼，我发现自己正跪在金銮殿上。

明黄的圣旨摊在面前，耳边是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殿上，是还是太子的萧景琰，他穿着一身蟒袍，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父皇，儿臣心悦沈家嫡女沈清禾已久，恳请父皇赐婚。”

我恍惚了一瞬，随即心中涌起滔天狂喜。

我回来了。

回到了十年前，萧景琰向先帝求娶我的这一天。

前世，我满心欢喜，娇羞地叩头谢恩，从此一脚踏入为他筹谋算计、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一次，我不会了。

在我身后，庶妹沈月蓉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能感受到她攥紧的拳头，和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爱了萧景琰这么多年，凭什么最后是我这个嫡女坐享其成？

我懂她。

所以，我要成全她。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我抬起头，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臣女惶恐。”

萧景琰的笑容僵在脸上。

龙椅上的先帝也皱起了眉：“沈家丫头，你有何惶恐？”

我深深叩首，额头抵住冰冷的金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太子殿下龙章凤姿，乃人中龙凤。臣女自知才疏学浅，蒲柳之姿，实不敢高攀。倒是臣女的妹妹月蓉，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堪称天作之合。臣女恳请陛下，成全他们二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景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沈清禾，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身后，沈月蓉先是震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连忙跪下，却又假惺惺地开口：“姐姐，你别这样说，太子殿下喜欢的是你……”

那声音里的窃喜，真是藏都藏不住。

我懒得理会他们，只是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再次叩首。

“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我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强扭的瓜不甜，臣女心有所属，不愿耽误太子殿下。”

“你心有所属？”

萧景琰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是谁？本宫怎么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我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可。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陛下，臣女斗胆，另有一请。”

“说。”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女听闻七王爷身有残疾，幽居王府，至今未娶。臣女自幼学过些岐黄之术，愿嫁入七王叔府邸，侍奉王叔左右，为皇家分忧，为陛下尽孝。”

这一次，大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七王爷萧玄翊，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曾经惊才绝艳的战神。

可惜五年前一场大战，他废了双腿，从此性情大变，暴戾乖张，把自己锁在王府里，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废人。

满京城的贵女，谁不是避之唯恐不及。

我，沈家的嫡长女，未来的太子妃，竟然主动请旨，要嫁给一个残废的王爷？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沈清禾……你……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在他看来，我宁愿嫁给一个残废，也不愿嫁给他这个太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就是要羞辱他。

前世他让我死得那般惨烈，这点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沈月蓉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她大概也想不通，我为何会做出这等自毁前程的蠢事。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叩首：“陛下，姐姐定是糊涂了，求您不要怪罪她。姐姐若不愿嫁给太子，月蓉……月蓉愿代姐姐嫁入东宫，侍奉太子，以保全沈家颜面。”

瞧瞧，多会说话。

既表现了自己的“善良”，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皇帝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我、萧景琰和沈月蓉之间来回逡巡。

他是一国之君，最看重的就是皇家颜面。

我今日当众拒婚，已经让太子下不来台。

若他强行赐婚，只会沦为天下笑柄。

沈月蓉的提议，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台阶。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们。”

他看向萧景焉和沈月蓉：“太子萧景琰，沈氏月蓉，温柔贤淑，甚是匹配，朕赐婚于你二人，择日完婚。”

“谢陛下隆恩！”

沈月蓉欣喜若狂，声音都在颤抖。

萧景琰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咬着牙跪下谢恩。

接着，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复杂和惋惜：“沈氏清禾，你……可想好了？七王府并非良配。”

“臣女想好了。”

我语气坚定，“能侍奉七王叔，是臣女的福分。”

“好，好……”

皇帝叹了口气，“既是你自己求的，朕也允了。传朕旨意，册封沈氏清禾为静王妃，三日后，与太子大婚同日出嫁。”

“谢陛下。”

我平静地叩首，心如止水。

走出金銮殿时，萧景琰拦住了我。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为什么？沈清禾，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残废到底哪里比我好？”

我看着他这张曾让我痴迷、也让我殒命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太子殿下，”我微微屈膝，语气疏离，“你我缘分已尽，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您未来的太子妃还在等您，莫要失了身份。”

说完，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月蓉追了上来，脸上挂着胜利者得意的微笑，却又故作关切地拉住我的手。

“姐姐，你别怪我……我实在是太爱景琰哥哥了。你放心，以后我当了太子妃，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七王爷府上若缺了什么，只管跟我说。”

我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看着她：“不必了。我的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你还是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坐稳你的太子妃之位吧。”

说完，我不再看她那张瞬间变得僵硬的脸，径直向宫外走去。

我知道，她和萧景琰一定会以为我疯了，傻了，是出于嫉妒才自暴自弃。

这样最好。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把我当成威胁。

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们视作残废的七王爷萧玄翊，在不久的将来，会从轮椅上站起来，夺走他们视若珍宝的一切。

而我，将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