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溪月，一个脑子里只装着黄金和钞票的前资本家小姐，为了保命，嫁给了一个穷得只剩下理想的科学家，沈星回。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

新房里除了两张木板床和一张掉漆的书桌，再无他物，风一吹，糊窗的报纸都哗哗作响。

他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眼神清亮，带着一丝腼腆，郑重地递给我一本书，书皮崭新，墨香扑鼻。

“溪月，这是我最近的一些思考，送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论原子能的和平利用与未来展望》。

我沉默了片刻，从我为数不多的嫁妆箱子里，也掏出了一本书，回赠给他。

他好奇地接过，读出封面上的字：“《论……母猪的产后护理》？”

我点点头，语气和他一样郑重：“这是我们家农场管事的毕生心血，送给你，多一门手艺，总饿不死。”

那一晚，他抱着他的原子能，我抱着我的养猪经，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名叫“现实”。

沈星回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母猪产后护理》，脸上那点因新婚而起的微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迷茫和荒诞的苍白。

“溪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做学术报告时的严谨，仿佛在探讨一个极其复杂的科学难题。

我把他的《原子能展望》随手放在枕头边，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爆炸的反应堆。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沈研究员，你和我，我们都不是因为爱情才结的婚，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这桩婚事，是组织上安排的。

我家成分不好，当年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纺织大王。

风向一变，家产充公，父母被下放，只留我一个人在城里，顶着“资本家小姐”的帽子，过得战战兢兢。

而沈星回，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天纵奇才的青年科学家，国家重点培养对象。

但他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三十岁了还没个家，生活上更是糊涂得一塌糊涂，组织上担心他把自己“研究”没了，急着给他找个人照顾。

于是，我这个需要“被改造”的落魄小姐，就和他这个需要“被照顾”的科学天才，凑成了一对。

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组织和生活，我需要一个“贫农”成分的丈夫当护身符。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我知道，”沈星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结婚是人生大事，我们应该……互相尊重，共同进步。”

“我非常尊重你。”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这可是我们家最赚钱的项目之一，我把发家致富的秘诀都给你了，还不够尊重吗？”

“沈星回，”我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开，“你的理想是星辰大海，是原子和光年。而我的理想，很实际，就是吃饱穿暖，然后想办法搞点钱，过上好日子。比如，养几头猪。”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将那本《母猪产后护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上，和我那本《原子能展望》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使者，尴尬地进行着第一次会晤。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去研究所。”

我自顾自地脱下外衣，躺在了其中一张木板床上。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我能听到他略显笨拙的脱衣声，然后是另一张床板的“嘎吱”声。

黑暗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溪月，养猪……真的那么赚钱吗？”

我闭着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当然，”我懒洋洋地回答，“比你的原子能，离我们家的饭桌要近得多。”

看来，这位科学家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