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赵天健认识庄琇莹那年，她正值碧玉年华，琴棋书画，女工手作样样精通加上朱唇皓齿，能言善道，春华的世家公子没有一个不垂涎于她的才貌。

那时他还不叫赵天健，而是一个名为绿竹的十三岁贵族少年。他的母亲是秦王姜武的嫡长女，父亲是镇南大将军。和见过她的贵族少年一样，赵天健一见到庄琇莹就彻底痴迷上她。

他喜欢围棋，拜在高敬成先生的门下学习。某个细雨朦胧的早晨，他和她相遇了。

赵天健看到庄琇莹推开木门，慌了神，心脏狂跳，脸颊通红，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棋子滑落在棋盘上，发出破坏了一片寂静的不和谐之声。“咚！

”白色的棋子撞击方格棋盘后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上下起伏摆动。

高敬成见赵天健看庄琇莹的美貌看得出神，右手拿起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赵天健连忙捂着头顶，但是他却宛如忘却了疼痛一般，目光依旧不肯从庄琇莹身上离开。

“唉，你这小子，那可是你的师姐庄琇莹！”赵天健这才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道，“什、什么？师姐……”他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却只敢表现出惊讶。

所有的贵族少年都久仰庄琇莹的大名，反正真正见过她的人实际上却是屈指可数的，因此庄琇莹在他们心中就像是神女一样望不可及。高敬成原本屈腿跪坐在赵天健的对面，庄琇莹推开木门走进来后，他就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她。“莹儿，你来和这小子下一局吧！

看看他火候如何？”高敬成说完后在赵天健的左手边坐下。“是，师父。

”赵天健的目光随着庄琇莹坐下向下移动，直到与她平视。“开始吧！

”庄琇莹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捡起后放回圆形的木制棋盒里。赵天健盯着她看，乌黑如瀑长发被她精心的用玉簪子挽起，形成一髻，眉如弯月，桃花眼，紧抿的双唇如鲜血一般的颜色，雪白的肌肤，苍白的细颈。“你在看什么？”庄琇莹问道，声音里听得出来有点不悦。“没、没看什么？我在看你身后庭院里的小鸟呢！

”赵天健随口胡说一番，试图糊弄过去。他见她已经把白子都挑出来，于是用左手拿着棋盒，右手把棋盘上的黑子扫进盒子里递了过去。庄琇莹莞尔而笑，正襟危坐，随时准备开始。

赵天健不停地设下陷阱，庄琇莹不慌不忙巧妙地避开所有的陷阱，反倒是赵天健被她以守为攻，一步步地被逼上死路，无法挽回败局。“唉……惨败给女生，而且还是春华最漂亮的女生……”心里想着，他没有说出口，竭力留住自尊。

对弈的结果是赵天健连续三局惨败。但是在那个下着细雨飘着薄雾的早上，庄琇莹偷走了赵天健的心，偷走了他对女子的美好想象，他原本以为世上只有江南烟雨城的女子最为动人。十岁那年，他看过王宫里从江南请来表演舞蹈给春华王看的江南舞女，她们身穿绯色丝绸衣裳，跳着烟雨城独特风格的舞蹈，像是一朵朵在大地上绽放开来的鲜花。“师姐，我认输了。

”赵天健有些丧气地说道，他瘫坐在地上，全然忘记了起身行礼。庄琇莹起身的瞬间，赵天健闻到和她坐下时同样的气味，茉莉花的淡淡的清香。

她转过身走到木门前手扶着门的边缘，停下来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才说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赵天健慌忙起身作揖答道，“在下赵绿竹。”“赵绿竹。

”庄琇莹轻声细语，像是要记住他的名字，所以重复念了一遍，之后辞别师徒二人离去。

她走在长廊上，赵天健赶紧跟了出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十分不舍地回到屋子里。他弯下身子，捡起庄琇莹遗落在地上的白色绣花手帕。高敬成因为他们的对局实在是差距太大，无聊得打起了盹，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等到赵天健进入屋子发出声响，醒过来才发现庄琇莹已经离开了。“对局如何呀？绿竹。”高敬成伸了伸懒腰，用拳头各自捶了捶两边的肩膀。“回师父，徒儿不敌师姐，接连三局惨败。”赵天健答道。

“臭小子，莫非不是看莹儿看得出神才大败的吧！”“不是的，实在是师姐她棋高一着啊！

”不知为何，俩人总是会遇到彼此。教授赵天健水墨画和书法的先生也是庄琇莹的师父，每次赵天健都会被迫与她展开对决。结果可想而知，他一败涂地，但是他却在心里安慰自己，能见到她就足够了。三个月后，赵天健再次见到庄琇莹，是在庄家府上的某处墙头。

当日临近乞巧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两个世家公子为了争论庄琇莹嫁给谁更加合适，在庄府由争辩到动了起手。庄老爷没有办法，只能两边劝说，并且和他们解释庄琇莹留下一个棋局，只有解开的人才有资格迎娶她。

两人骂骂咧咧地争着前去看棋局，最后却失望而归。赵天健路过庄府，见路边行人议论纷纷就上前询问。他问了以后心里觉得不安，就想着偷偷地溜进庄府探听虚实，却被庄府的守卫拦下来，苦无没有带腰牌证明自己的身份无法进入庄府，无奈之下他只好从一条人少的巷子里翻墙进去。正当赵天健爬上墙头，庄琇莹从房里出来，一副侍女模样的打扮。她看到他以后，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赵绿竹？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说道。赵天健双手抓紧墙头，尴尬地说：“师姐……我是……”“你是怕我嫁给那两个草包中的一个吧！放心吧，没人能够解开我设下的棋局。”庄琇莹微笑着说。

赵天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这倒是没错，那两个人我都认识，他们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所以……”“所以你怕我受委屈。你小心些退回去。

”庄琇莹让赵天健退回墙外，赵天健以为她是在赶他离开，没想到她竟然身手矫健地翻越围墙过去找他。她戴上淡紫色的面纱，挡住自己的脸，不让旁人看清。两人一起在街上逛了几圈，直到傍晚才各回各家。

赵天健得知她把自己的婚姻大事赌在棋局上后，告诉她还是别胡来，赶紧撤回这个决定。

“你就不怕到时候有个老头子想把你娶去当小妾么？”“解开棋局只是一个前提，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没有人能够做到的。”“哈？什么要求？

啃了还是把棋子都给吞下去……”庄琇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能不能别胡思乱想，我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干出那种对不起围棋的事情呢！你个笨蛋……”四年后，庄琇莹二十岁，赵天健十七岁。这四年里，不断有人想要挑战庄琇莹的棋局，却没有一个人成功。赵天健经常去找庄琇莹，连续几次后守卫们也就认识了他，不再把他挡在门外。有了高敬成这个当师父的作为掩护，庄家人没有对赵天健的意图产生怀疑。赵天健从见到庄琇莹的那天起，就深深地痴迷她，他无时不刻地想着如何向她表达自己的感情，可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有时庄老爷不让她出去，她就会装扮成侍女模样，戴上面纱，翻过高墙跑出去，并且让侍女萍儿假装成她待在房间里。上元节那天，赵天健去庄府找庄琇莹。

守卫们却告诉他，庄琇莹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所有的人都在找她。“在下赵绿竹，想找你们家大小姐庄琇莹。”赵天健跟守卫说。其中一个守卫说，“我们家大小姐从昨天起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呢！公子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逃走？”赵天健焦急地问道。“唉，我们家老爷打算把大小姐嫁给世袭将军之子尚华，结果她说什么都不答应，于是就逃跑了。

”“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到底，官员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呢！

”赵天健在大街上四处寻找庄琇莹，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她，心里十分恐慌和焦急，害怕她会出什么事情。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当初就是因为被他的父亲逼迫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于是就在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莹儿师姐……你在哪里？”赵天健在街上飞快地奔跑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不久，庄琇莹不再让他叫自己师姐，可他叫习惯一直都改不了口，折中之后，庄琇莹让他有旁人在的时候叫自己莹儿师姐，没有旁人的时候就叫她莹儿。

赵天健从傍晚找到天黑，街上一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因为人们要庆祝上元节。

但是在他看来，没有庄琇莹的在他身边这一切都是空虚寂寞的。

尽管年轻漂亮的民间少女们在灯火辉煌的地方载歌载舞，气氛活跃，也燃烧不起他生命中的灯火。“我喜欢她，是真的喜欢她……我喜欢莹儿师姐……可是她不在了……”赵天健跑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大声地喊出自己心里爱的那个人。“笨蛋……说得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我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