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柳如烟吗？怎么，现在改行送外卖了？”

一道尖锐又带着十足优越感的声音，刺破了星芒科技大厅的嘈杂。

柳如烟抬起头。

她手上还提着两大盒包装精美的定制月饼，手腕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眼前站着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是她三年前的前男友，张伟。

那个因为嫌她穷，嫌她没前途，转头就跟一个富家女跑了的男人。

真是冤家路窄。

柳如烟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跟你有关？”她淡淡开口。

张伟仿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反而变本加厉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这身打扮，配上她手上提着的两个大盒子，确实很像一个来送东西的。

张伟眼里的鄙夷更浓了。

“怎么跟我没关？好歹我们也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引得周围来往的员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老同学一场嘛。”

他刻意避开了“前男女友”这个词，只说是老同学。

真是虚伪。

柳如烟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想往里走。

“哎，你站住！”张伟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送外卖的不能从正门进，不知道规矩吗？”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台和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前台那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原本还带着职业微笑，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这位女士，如果您是来送餐的，请从那边侧门进去，到货运电梯登记。”

她的手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柳如烟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今天来，是想在中秋节前，把亲手挑选的月饼送给公司的员工们。

这家星芒科技，是她三年前用全部身家创办的。

只是她一向低调，从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也从没在公司露过面，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所以，整个公司，除了最高层的几个人，没人认识她这个幕后老板。

没想到，第一次心血来潮过来看看，就碰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张伟见柳如烟不说话，只当她是理亏心虚，更加得意起来。

“柳如烟啊柳如烟，我当初跟你分手，真是太明智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送个外卖都这么落魄。当初我还劝你上进一点，找个正经工作，你就是不听。”

“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

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一个审判者。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事，对着柳如烟指指点点。

“这谁啊？张经理认识的人？”

“听着像是前女友，混得不怎么样啊，都来送外卖了。”

“啧啧，你看张经理现在的女朋友，那可是市场部的女神，开保时捷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一字不漏地传进柳如烟的耳朵里。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着张伟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忽然开口。

“你在这里上班？”

张伟一愣，随即挺起了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

“当然。我现在是项目二部的部门经理。”

“星芒科技，你知道吗？这可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能进来的都是精英。”

他生怕柳如烟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厉害，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柳如烟点点头。

“项目二部，经理，张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张伟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职位给镇住了，脸上的得意更甚。

“怎么？现在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了？”

“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注定是要往上走的，而你，只会待在原地，不，是越来越往下。”

他指了指柳如-烟手里的月饼盒。

“送一单这个，能赚多少钱？五十？还是一百？”

“够你吃一顿好的吗？”

柳如烟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家公司，就是你所谓的上流世界？”

张伟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什么叫我所谓的？这本来就是！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

“赶紧从侧门进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影响公司形象！”

他开始不耐烦地驱赶她，好像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柳如烟垂下眼帘，看了看手里的月饼。

这可是她特意找了香港的老字号，定制的流心奶黄月饼，每一盒都价值不菲。

本来是给员工的福利。

现在看来，有些人，确实不配吃。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张伟，看向前台。

“我找你们人事部的陈总监。”

前台小姐皱了皱眉，语气很是不耐。

“陈总监很忙的，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我们陈总监谁都不能见。”

张伟在旁边嗤笑一声。

“柳如烟，你别搞笑了。陈总监是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总负责人，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一个送外卖的，找她干嘛？想来我们公司应聘保洁吗？”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们公司保洁都要大学文凭的！”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柳如烟没有笑。

她只是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小陈，我在公司楼下大厅。”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被人拦住了，你下来一趟。”

张伟看着柳如烟打电话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还“小陈”？

她以为她是谁？

陈总监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铁娘子，四十多岁，行事雷厉风行，谁见她不尊称一声“陈总”？

一个送外卖的，也敢这么大言不惭？

“装，你接着装。”张伟双臂环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把谁叫下来。”

前台小姐也翻了个白眼，显然不相信柳如烟真的认识陈总监。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柳如烟指指点点，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柳如烟挂了电话，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越是这样淡定，张伟心里就越是烦躁。

他讨厌她这副样子。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永远一副波澜不惊，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死人脸。

他就是受不了她这种“与世无争”的穷酸样，才果断分了手。

一个女人，没有野心，没有追求，注定一辈子就是社会底层。

他张伟，可是要成为人上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步履匆匆的身影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人事总监，陈静。

“陈总监！”

“陈总好！”

看到陈静，周围的员工立刻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张伟也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陈总，您怎么下来了？这点小事，我处理就行了。”

他说着，还得意地瞥了柳如烟一眼。

然而，陈静却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那一瞬间，陈静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脸上的焦急和严肃，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慌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静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柳如烟面前。

“柳……柳董！”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腰也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柳董？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被他们当成外卖员的女孩。

张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他听到了什么？

柳董？

陈总监叫她……柳董？

这怎么可能！

“陈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张伟干笑着，试图挽回局面。

“她叫柳如烟，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就是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是……”

“闭嘴！”

陈静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她看张伟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张伟！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陈静是真的快要被吓死了。

这位柳董，是公司最大的股东，真正的幕后老板。

虽然她从不露面，但公司所有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她的同意。

陈静作为公司元老，是少数几个知道柳如-烟身份的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老板第一次来公司，竟然会被自己的员工当成外卖员一样羞辱！

这要是追究起来，她这个人事总监也难辞其咎！

陈静越想越怕，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再次对着柳如烟深深鞠了一躬。

“柳董，对不起！是我管理不严，让您受委屈了！”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真的是星芒科技的董事长！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她真的是我们老板？”

“我的妈呀，董事长这么年轻？”

“完了完了，刚才我还嘲笑她来着……”

那些刚刚还在看热闹、说风凉话的员工，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台小姐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她的脸比纸还要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张伟。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柳如烟……是星芒科技的董事长？

他引以为傲的公司，他炫耀资本的平台，竟然是……她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荒谬，可笑，又让他无地自容。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说她落魄，说她一辈子都是底层。

他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啊，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老板。

一个是在泥潭之中，沾沾自喜的打工仔。

他引以为傲的部门经理职位，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柳如烟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也没有看已经面无人色的张伟。

她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月饼盒递给了陈静。

“给员工们的中秋福利，你拿去分一下。”

然后，她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另一盒。

“这一盒，就算了。”

她说着，转身走到大厅的垃圾桶旁，松开手。

“砰”的一声。

那盒包装精美、价值不菲的定制月饼，被她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个动作，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柳如-烟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扔了一件垃圾。

她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张伟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她缓缓开口，“叫张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