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言坐在曦和仙阙的玉霄殿中央。殿外有仙鹤穿梭，瑞气升腾。我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这是我成为仙班之首的第三年。窗外，仙子素衍又送来了一篮子晨露花，花瓣带着晶莹。她的笑意总是那么纯粹。我常常觉得，这曦和仙阙的一切都纯粹得有些过分。

旁边的玉案上，堆叠着天帝景明批阅过的仙务。其中有三份特意加注了“朔言卿亲启”的字样。景明对我的信任，就像这仙阙的云雾一般，浓郁得让我感到窒息。我将素衍的花篮推远一点。香气太盛，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我又将那三份奏折压在最底层。景明越是器重，我这心就越是悬着。

我不是真的仙班之首。我的真实身份是魔界顶尖卧底。我的任务是潜伏，是制造混乱，是窃取情报。可这三年下来，我制造的混乱总是阴差阳错地成了贡献，窃取的情报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甚至怀疑，魔尊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我更关心一份加密的魔界情报。按照约定，那情报会以一道特殊的光束形式，在每天子时穿透曦和仙阙的结界，直接投射到我的书案上。这种直接而粗暴的通讯方式，是魔尊墟烨的风格。他总是如此，不拘一格，却又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扫了一眼殿中央的沙漏，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我需要抓紧时间。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这符箓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是魔界最精密的加密工具。我将今日收集到的“情报”刻入其中。今天的“情报”是什么呢？哦，是关于仙琼露的产量预测，以及素衍仙子最新研究的仙花品种。

这些东西，在我看来，毫无价值。魔尊要这些做什么？是想改良魔界的花卉？还是想把仙琼露作为魔界美酒的基底？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不能有丝毫懈怠。即使是无用的情报，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传递回去。这是卧底的素养。

我将符箓藏于衣袖。殿外，夜色渐浓，星河璀璨。曦和仙阙的夜，比白日更加静谧，也更加深邃。我的心境却无法随之宁静。我总觉得，这种平静只是表象。暴风雨随时可能来临。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缓缓落下。子时已到。一道幽暗的光束，无声无息地穿透殿顶，精准地落在我的书案中央。我眼疾手快，将符箓置于光束之下。符箓瞬间亮起，光束与符箓交织，形成一道扭曲的漩涡。不到片刻，漩涡消失，符箓也黯淡下去。魔界的信息，就这样安全送达。

我松了口气。这是我每日最紧张的时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的“摸鱼式”卧底生涯就此终结。更怕的是，魔尊会亲自降临，把我揪回渊寂界。那时，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我不仅没能破坏仙界，反而成了仙班之首？

我起身，走到窗边。冷冽的夜风吹拂过我的脸庞。我的目光穿透云海，望向远方，那里是渊寂界的所在。魔尊墟烨，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把我安插在这里，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成为这副模样？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被抛出的棋子，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这种荒诞感，日复一日地侵蚀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