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是怎么对你说的，在高三阶段，不要早恋不要早恋，早恋会毁了你的前程的！

城第一高级中学高二3班班主任高老师第一次对她始终看好的郑直同学发了这么大的火。

郑直同学笑着回答：“高老师，您放心，我们就是早恋了，也不会影响高考的。

”高老师一听这话，仍气呼呼地，“不行，这事我一定要告诉你父母！

”一省城宁阳的秋天总来得急，头天还穿着单衣晃悠，一场西北风刮过，路边的杨树叶子就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第一高级中学校门口外的烤地瓜摊支起来了，甜香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连带着日落都添了几分温柔，那太阳不像夏天那么扎眼，金红金红的，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染得透亮，晚风吹过操场，带着操场边野菊花的清苦。

高二学生郑直背着书包站在二楼走廊，眼瞅着郝春晓从校门口进来，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掀起个角，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他心里头那点雀跃，就像操场边蹦跶的麻雀无忧无虑地停不下来。谁都知道一中的规矩要求很死，高中三年不准早恋，高老师在班会课上唾沫星子横飞地讲：“你们现在是踩在独木桥上奔跑，早恋就是让你摔下独木桥，摔死你们都活该！” 可高二3班偏偏就出了“情种”，还是班长郑直和班花郝春晓。他们的事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飞遍了整个年级，连隔壁班扫走廊的大爷都知道：“尖子班那俩好学生，好上了！

”高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烫得卷很小的，总爱穿件藏青色外套，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胖大海。她教数学，眼睛毒得很，谁上课走神摸鱼，她一准儿能瞅见。郑直那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每天早上七点，郑直一准会第一个到教室。他先把自己的桌凳抹一遍，接着就绕到郝春晓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块新拆封的抹布，蘸着教室后门的温水，仔仔细细地擦桌子，连桌缝里的铅笔屑都要抠出来。擦完桌子擦椅子，椅背上的灰得顺着木纹擦，不然擦不干净。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早餐，通常是两个肉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杯热豆浆，有时候是郝春晓爱吃的糖糕，用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放在郝春晓的桌角。同学都瞅着稀奇，后排的王胖墩凑过来问：“郑哥，你这是要当郝春晓的专属保姆呢？”郑直只是笑，也不多说话，把郝春晓桌肚里昨天没带走的练习册拿出来，摊开在桌上，方便她早上一来就能写。有一次郝春晓来晚了，进教室的时候，郑直正帮她把钢笔灌满墨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连钢笔尖都闪着光。看到这儿，郝春晓的脸一下子红了，跟熟透的苹果似的，低着头走到座位上，小声说了句“谢谢”。郑直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客气啥，咱们是同学。”二这话传到高老师耳朵里，她的些生气得差点把保温杯里的胖大海水喷出来。“同学？同学用得着天天擦桌子送早餐？

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呢！”她把郑直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飘着粉笔灰和茶叶混合的味道，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郑直，你跟郝春晓到底咋回事？

别跟我扯什么纯友谊，我教了三十年书，阅人无数，你心里那点鬼主意，我闭着眼睛都能猜着！你是不是喜欢她了？”郑直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声音却很稳：“高老师，我跟春晓真就是纯洁的同班同学，她学习不太好，我得多多帮她解题。帮她擦桌子送早餐，就是觉得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没别的意思。”“你纯个鬼！

”高老师把手里的教案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当全班同学都是瞎的？

天天绕着她转，眼神都黏在她身上了！我告诉你郑直，你要是敢耽误学习，我第一个不饶你！

你可是尖子生，将来要考全国重点大学的，别在这节骨眼上犯浑！”郑直还是笑笑，没吱声。

他知道高老师是为他好，可他跟郝春晓之间的事，也不是“早恋”俩字能说清的。

他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那是郝春晓昨天给他的，橘子味的，他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心里却暖暖的。高老师见郑直油盐不进，气不打一处来。当天晚上，她就给郑直妈妈打了电话。郑直妈妈是个家庭主妇，平时就爱跟小区里的阿姨们唠嗑，一听儿子在学校“早恋”，气得手里的毛线针都掉在了地上。“高老师，您讲的都是真的，我家郑直平时可乖了，怎么会早恋呢？”“乖？他要是乖，能天天给女同学擦桌子送早餐？

”高老师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你赶紧查查他书包，说不定能查出点东西来。”三挂了电话，郑直妈妈心里七上八下的。等郑直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儿子房间，从书包里翻来翻去，还真翻出了一个蓝色封面的错题本，不是郑直的，郑直的错题本是黑色的。她翻开错题本，里面是郝春晓娟秀的字迹，每道错题下面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郝春晓刚写的，字迹还带着点墨香：“谢谢郑直哥哥，有你我真幸福。”郑直妈妈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把错题本“啪”地摔在桌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孩子，真是要气死我！”她越想越气，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就把错题本撕了，碎片扔了一地。第二天一早，她没等郑直起床，就揣着撕碎的错题本去了学校，堵在高二3班门口，一看见郝春晓，就冲了过去。

“郝春晓！”郑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举着撕碎的错题本，“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家郑直马上要考大学了，你别耽误他前程！你要是想谈恋爱，找别人去，别祸害我儿子行不？”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郝春晓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含着泪，却没作任何反驳。她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错题本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一起拼，手指被纸边划破了，渗出血珠，她也没在意。郑直赶来时，就看见这一幕。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走过去把妈妈拉开，“妈，你别在这闹，有话回家说。”然后他转向郝春晓，声音放得很柔，“春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郝春晓摇摇头，把错题本碎片拾起来说，小声说：“没事，就是错题本撕坏了，我再整理一遍就行。”当天下午，郑直就去了学校门边的书店买了一个新的错题本，天蓝色的封面，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他在第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甭管闲言碎语，我要和你一起考入全国重点大学。”放学的时候，他把错题本递给郝春晓，郝春晓接过本子，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的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四郑直妈妈回家后，越想越气，晚上就把这事告诉了郑直爸爸。郑直爸爸是市医院医务科的主任，平时话不多，火爆脾气也上来了。一听儿子不仅“早恋”，还送女同学东西，当时就火了，把郑直叫到客厅，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你个小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高中是关键时候，你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知道我和你妈有多担心你吗？

”郑直低着头，不说话。郑直爸爸更来气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听说你还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那个郝春晓买了支很贵的钢笔当生日礼物？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早恋乱花钱，耽误自己前程，到时你想一辈子后悔吗？”“不是的！

”郑直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郝春晓爸爸是消防员，几年前救火牺牲了！她说过，以前她每次生日那天，她爸总会给她买一支钢笔，说要让她好好学习，以后考个理想的大学。我给她买钢笔，就是想让她知道，还有人关心她！

”听了这话，郑直爸爸愣住了，半天没说话。郑直轻轻翻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是郝春晓和她爸爸的合影。照片上，郝春晓还是个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坐在她爸爸腿上，笑得特别甜。她爸爸穿着消防服，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满是宠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郝春晓的字迹：“爸爸，我向你保证，一定要考上一个自己理想的大学。”郑直爸爸拿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拍了拍郑直的肩膀，“儿子，是爸错怪你了。以后，你该怎么帮她，爸都支持你。”从那以后，郑直和郝春晓的关系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多了点默契。

他们总在晚自习后绕远路回家，沿着宁阳河走，河边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会谈论最近听的歌，说有一位他们共同喜欢的歌手要开演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