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回来了。”电话那头，是我妈。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姐姐？我哪个姐姐？我唯一的姐姐柳如月，三年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惨烈的车祸里。1我握着电话，指尖冰凉。“妈，你是不是糊涂了？

”“胡说什么！”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说你姐姐柳如月回来了！

活生生的！你赶紧回来！”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在耳边尖锐地响着，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我叫柳如烟。柳如月是我的双胞胎姐姐。三年前，我们一起遭遇车祸，她为了推开我，当场死亡。这是我亲眼所见。也是我这三年来，午夜梦回，怎么也挣脱不掉的梦魇。如今，我妈却告诉我，她回来了？荒唐。

我立刻抓起车钥匙冲出公司，一路狂飙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她看起来更瘦弱，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惊慌。我妈正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眼泪就没停过。

我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而我的丈夫，周言，正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

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那个眼神……是我从未在他看我的眼神里，见到过的炙热和失而复得。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三年前，周言是姐姐的男朋友。姐姐死后，是他陪我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他说，如烟，我们结婚吧，让我替如月照顾你。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原来，我只是个替代品。一个可笑的，姐姐的影子。所有人都沉浸在柳如月死而复生的巨大喜悦里，没有人注意到我回来了。我就像一个闯入别人幸福家庭的，多余的陌生人。

还是柳如月最先看到了我。她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往周言身后躲了躲。

“如烟……”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哭腔。这一声，终于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责备的神情。“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你姐姐都等你半天了！

”周言的目光也移了过来。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夫妻间的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歉意的决绝。他松开了柳如月的手，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如烟。

”他在我面前站定。“我们离婚吧。”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句的解释。仿佛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一个字。我说完，不仅是周言，连我爸妈和柳如月都愣住了。他们大概以为我会歇斯底里，会质问，会不甘。可我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当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柳如月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周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愧疚。“如烟，对不起。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我只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后的柳如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柳如月正怯怯地看着我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不用了。”我打断他。“周言，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记住，是你，不要我了。”说完，我转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柳如烟！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姐姐刚回来，你就给她甩脸子看！

你有没有良心！”良心？我的良心，早在三年前，就跟着我那个“为我而死”的姐姐，一起埋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我以为是“家”的地方。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手，挡在眼前。

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滑落。原来，我还是会哭的。2第二天一早，民政局门口。

我和周言，拿到了那本红色的离婚证。全程，我们没有一句话。快得像一场流程化的交易。

走出大门，周言叫住了我。“如烟。”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算是我的一点补偿。”我看着那张卡，觉得无比讽刺。“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推开他的手。“周言，你不用补偿我。这三年，就当我犯贱倒贴，是我自作多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如烟，你非要这样说话吗？”“不然呢？

”我冷笑，“要我祝福你和柳如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抱歉，我没那么大度。

”周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看不懂。有愧疚，有不忍，甚至还有一丝……痛苦？我懒得去分辨。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回到我和周言的“婚房”，我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们曾经生活的痕迹。玄关处我给他买的拖鞋，沙发上我最喜欢的抱枕，阳台上我们一起种的花。如今看来，都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我拉着行李箱，准备最后看一眼这个地方。目光扫过书房的时候，我停住了。书架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柳如月大学时的照片。笑容灿烂，明媚如光。

这是周言的宝贝，三年来，一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以前，我以为他是为了纪念。

现在才知道，他是为了思念。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想把它狠狠摔在地上。可就在举起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相框背后，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我好奇地翻过来。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我打开它。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时间，是在车祸发生前一个星期。缴费项目，是“人工流产手术”。缴费人，是柳如月。

而家属签字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周言。我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姐姐……在车祸前，打掉了周言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会不要这个孩子？

我死死地捏着那张缴费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生。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区。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是柳如烟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我有点关于你姐姐柳如月的事情，想和你谈谈。”我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男人顿了顿，“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姐姐的死，不是意外。”轰——我的世界，彻底崩塌。3咖啡馆里。

我见到了那个给我打电话的男人。他叫顾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顾先生。”我开门见山，“你说我姐姐的死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顾城没有直接回答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柳小姐，你先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有银行流水，有出入境记录，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公司文件。但所有的资料，都指向一个人。柳如月。

“这是……”我抬头看他，满心不解。“三年前，你姐姐并没有死。”顾城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炸开。“那场车祸，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金蝉脱壳。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我亲眼看到她……”“你看到的是什么？”顾城打断我，“你看到的是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一个属于你姐姐的钱包，对吗？”我愣住了。

确实。当时现场一片混乱，火势很大。我被撞晕了过去，醒来时，只看到消防员从驾驶座上抬下来一具焦尸。而警察，是在车子的残骸里，找到了姐姐的钱包和身份证。所以所有人都认定，死的人是她。“那具尸体，是柳如月提前找好的一个流浪汉。她给了对方家人一笔钱。”“车祸发生后，她用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去了国外。”“这三年，她一直活得很好。”顾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本就破碎的心。我看着那些银行流水。

有一笔五百万的巨款，是在车祸后第二天，从一个海外账户，转到了柳如月的卡上。

而那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是周言的公司。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周言……他也知道？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顾城摇头，“周言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这笔钱，是柳如月以投资的名义，从周言公司骗走的。”“她不仅骗了你们所有人的感情，还骗走了周言的钱。”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的姐姐。

那个在我心里，善良、美好，甚至为了我付出生命的姐姐。竟然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我喃喃地问。“为了钱，也为了……摆脱我。”顾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我更糊涂了。

“我是柳如月的未婚夫。”“是你们父母给她定下的，商业联姻的对象。”我彻底震惊了。

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爸妈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柳如月不愿意嫁给我，但又不敢反抗你父母。所以，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她带着周言给她的‘分手费’，也就是那五百万，远走高飞。”“至于为什么现在回来……”顾城冷笑一声。“因为，她把钱花光了。”“而且，她听说周言的公司这几年发展得很好，准备上市了。”“所以，她回来，准备继续骗他，继续从他身上捞钱。”我听着顾城的叙述，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姐吗？那个会温柔地给我讲故事，会偷偷给我零花钱，会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的姐姐？我不愿意相信。可是，证据就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那你……你找我，是想做什么？”我看着顾城。“我要揭穿她。

”顾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柳如烟，我要你和我合作。”“我要让柳如月，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4.我答应了顾城的合作。不是为了他口中的“代价”。

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想亲口问问柳如月，为什么。回到家，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柳如烟，你死哪去了！你姐姐身体不舒服，你还不赶紧过来看看！

”语气理所当然，充满了命令。我挂了电话，直接打车去了医院。病房里。柳如月躺在床上，脸色比白天更白了。我妈在一旁给她削苹果，周言则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好一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和谐”。我妈一看到我，就拉下脸。“你还知道来啊？你姐姐就是被你气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给你姐姐道歉！”我没有理她。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柳如月的脸上。“姐姐。

”我叫她。“三年前，你为什么要假死？”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我妈愣住了。周言也愣住了。柳如月的身体，更是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楚楚可怜，而是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如烟……你，你在胡说什么啊……”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

“我怎么会假死呢……我……”“是吗？”我从包里，拿出那份顾城给我的资料，甩在了她的病床上。“那这些，又是什么？”柳如月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这……这是……”她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妈也凑过去看。当她看到那些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时，也傻眼了。

“这……这怎么可能……如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言也站了起来。他拿起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笔五百万的转账记录上。“柳如月。”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笔钱，你不是说，是拿去投资一个慈善项目了吗？”柳如月彻底慌了。她一把抓住周言的胳膊，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阿言，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她！是柳如烟她伪造的！

她嫉妒我！她想害我！”她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哭喊。那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

我妈也立刻反应过来，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柳如烟！你这个白眼狼！

你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要这么害她吗？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说着，她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我没有躲。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然而，那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周言抓住了我妈的手腕。“阿姨，你冷静点。”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柳如月。“柳如月，我再问你一遍。”“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柳如月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她知道，她瞒不住了。

“哇”的一声，她扑到周言怀里，放声大哭。“阿言，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逼不得已啊……”“我爸妈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走投无路了，我才……”她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我妈也跟着哭，抱着她，心疼得不行。“我可怜的女儿啊……”只有周言，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任由柳如月抱着他哭，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轻轻推开了她。然后，他看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悔恨。“如烟。”他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他给我的所有伤害吗？

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周言。”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晚了。”说完，我转身就走。我不想再看这出令人作呕的闹剧。刚走到病房门口，身后突然传来柳如月的尖叫。“啊——”我回头。只见她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疯了一样地冲向窗户。“你们都逼我！你们都逼我！那我就再去死一次！”她一边喊，一边就要往窗外跳。周言和我妈都吓坏了，赶紧冲过去拉她。病房里，乱成一团。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又是这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柳如月，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顾城。“下楼。”他的声音很急。

“我找到那个当年帮你姐姐伪造死亡证明的人了。”5我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见到了顾城。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男人叫老三，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就是他。”顾城指着老三，“当年，就是他收了柳如月的钱，帮她搞定了一切。”老三一看到我，就跟见了鬼一样，腿肚子直哆嗦。

“柳……柳小姐……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你姐姐逼我做的……”“她给了我二十万，让我找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再买通火葬场的人，伪造一份死亡证明。

”“她说她只是想跟家里开个玩笑，过几天就回去了，我哪知道她一走就是三年啊……”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姐姐，真的，亲手策划了这一切。她不仅骗了我们，还利用了一条无辜的人命。“她现在回来了。”我冷冷地开口，“你就不怕她杀人灭口吗？

”老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不……不会吧……”“你觉得呢？”我反问。

一个能对自己亲妹妹下这种狠手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老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吓得差点瘫在地上。“柳小姐，你救救我！我什么都说！我愿意去作证！只求你保我一命啊！

”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厌恶地皱了皱眉。顾城上前，把他拉开。“放心，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有了顾城的保证，老三才算松了口气。

他把当年和柳如月交易的所有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她们交易的地点，时间，甚至柳如月当时穿的什么衣服，都记得一清二楚。他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线索。“对了，当时柳如月还让我帮她办了另一件事。”“她说她爷爷留下了一份遗嘱，把公司的一部分股份，留给了你。”“但是那份遗嘱，需要你年满二十五周岁才能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