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年之痒，痒错了地方我叫张澄。今年三十有二。结婚整整七年了。人家说七年之痒。

我这不叫痒。我这叫旱。旱得土地龟裂，寸草不生。我的青春，就像开盖忘了喝的汽水。

噗嗤一下，气儿全跑光了。只剩下甜得发腻，却毫无波澜的糖水。我老公，叫李默。

人如其名，沉默是金。尤其在床上，那是金口难开。他是程序员。头发还挺茂盛，但别的地方蔫了。我俩是大学同学。当年他也是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诗也写得酸。

追我的时候，浪漫细胞还是有的。现在嘛。他的浪漫都献给代码了。

他的激情都消耗在调试bug上了。回到家，往沙发一瘫。手机是他的原配。我是那个意外。

我们的夫妻生活。怎么说呢。频率低得堪比流星雨。质量差得就像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每次我有点想法。刚蹭过去。他就一脸正气。“老婆，累。”“明天要早起。”“腰不舒服。

”借口比我的口红颜色还多。我试过很多方法。烛光晚餐。他光顾着拍菜发朋友圈。

性感内衣。他问我是不是空调开太大冷。甚至买了小电影想学习。他看了五分钟。

认真点评：“这情节不合理。”我差点把电脑砸了。闺蜜赵小丽常劝我。“澄啊，要不你出去找个？”“你这跟守活寡有啥区别？”我瞪她。“我是那种人吗？

”心里却酸溜溜的。看着别人家夫妻手牵手。看着别人家孩子满街跑。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我不是欲女。我只是个正常女人。我想要正常的夫妻生活。有错吗？这种压抑，持续了七年。

直到上个星期六晚上。我决定不再忍了。那晚，我下了血本。买了件死贵的情趣内衣。

布料少得可怜。几乎就是几根绳。我喷了斩男香水。躺床上看一本言情小说。封面火辣，内容更火辣。李默洗完澡进来。穿着他那件起球的旧睡衣。他看了我一眼。真的，就一眼。

然后目光就移开了。他走到床边。不是扑上来。而是拿起空调遥控器。“澄澄，温度调高点。

”“别感冒了。”我他妈……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怒火。轰一声，炸了。

七年的忍耐到了极限。我猛地坐起来。把小说摔在地上。“李默！”他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我。“我们离婚吧。”我说得很平静。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愣住了。

眼镜滑到鼻尖。“你……你说什么？”“离婚。”我重复一遍，“我受够了。”“这七年，我过得像尼姑。”“你还当我是不是你老婆？”李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

手指绞在一起。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真的……非要这样吗？”“是。”我斩钉截铁。“没有挽回余地了？”“没有。

”他又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算法。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你决定了，我尊重你。”“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他顿了顿，抬起头。

“明天晚上，我们去东贝吃顿饭吧。”“就当是散伙饭。”“有始有终。

”东贝是我们家附近的饭馆。谈恋爱时常去。价格便宜，量足。他提这个地方。

让我心里刺了一下。还算有点良心。没提议去什么高级餐厅。不然我得更生气。第二天晚上。

我精心打扮了一下。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告别过去，总要有点仪式感。李默还是老样子。

格子衬衫，牛仔裤。一副没睡醒的表情。东贝饭馆依旧热闹。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我们选了角落的卡座。气氛尴尬得要命。点的菜上来了。糖醋里脊，地三鲜，水煮鱼。

都是以前爱吃的。现在吃在嘴里。如同嚼蜡。李默试图找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嗯。

”“你工作怎么样？”“还行。”“我们公司楼下咖啡机坏了。”“哦。

”对话进行得像便秘。无比艰难。我看着他努力的样子。突然有点心酸。

也许他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天生冷淡？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为自己活一次。我放下筷子。准备做最后陈述。“李默，其实……”“其实都怪我！

”他抢过话头，一脸沉痛。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可能我天生就对那事没兴趣。

耽误你七年青春。对不起。他说得挺诚恳。我倒不好发火了。心里堵得慌。委屈，无奈，还有点可怜他。我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七年了！

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吗？我看着别人恩爱。看着别人有孩子。我心里什么滋味？

李默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靠近。是服务员王大姐。

她在这店干了十几年。胖胖的，很爱笑。她拿着茶壶。假装给我们添水。脑袋却凑近我。

用极低的声音说。大妹子，吵架呢？我没吭声，默认了。她眼睛瞟了瞟李默。又凑近些。

声音像蚊子叫。姐是过来人。瞧你老公这面相。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我脸瞬间红透。

这大姐眼睛太毒了！这都能看出来？王大姐见我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露出神秘微笑。

听姐一句劝。别急着离！看见招牌菜没？东贝炖牛大骨！祖传秘方！专治你老公这病！

药补不如食补！让他使劲吃！一口气吃七八根！保证有奇效！信姐的！姐在这店见的人多了！

好使！我目瞪口呆。炖牛大骨？专治不行？这偏方也太偏了吧！比电线杆老中医还离谱！

我本能想拒绝。太荒唐了！可转念一想。婚都要离了。死马当活马医呗？万一呢？就算没用。

也就是多啃几根骨头。还能比现在更糟？我深吸一口气。对李默说。

那个……再来八根炖牛大骨。李默正蔫着。闻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鸡蛋。八……八根？

澄澄，咱俩吃不了吧？而且这玩意腻得很……让你点你就点！散伙饭！我想吃不行吗？

我就要吃！我拿出最后威严。李默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妥协。讷讷地举手。服务员，加……八根牛大骨。王大姐在一旁。脸上笑开花。大声应和。好嘞！八根招牌炖牛大骨！

马上来！保管您吃了还想吃！还冲我挤挤眼。过了一会儿。八大根牛骨端上来。酱红色，油光锃亮。堆得像小山。香气扑鼻。隔壁桌都好奇看我们。吃！我命令李默。都吃完！

一根不许剩！李默看着肉山。咽了口唾沫。脸皱成苦瓜。但可能出于愧疚。

也可能是最后一顿饭。他没反驳。默默拿起一根。埋头苦干起来。那晚。

李默啃骨头啃得专注。腮帮子都酸了。满手满嘴都是油。我一边心不在焉吃菜。

一边偷偷观察他。除了撑得直打嗝。好像……没啥变化？果然。偏方就是偏方。

童话都是骗人的。算了。认命吧。明天去民政局。结账走人。李默肚子圆得像球。

走路慢吞吞。我跟在后面。心里空落落的。到了家门口。楼道灯有点暗。李默摸钥匙。

掏了半天。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相伴七年。却如同室友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门终于开了。他侧身让我先进。就在我擦过他身边时。黑暗里。他忽然抓住我手腕。

我浑身一颤。七年了。他很少主动碰我。楼道安静极了。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我听见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老婆……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他顿了顿。握紧我的手。声音颤抖却清晰。老婆……我爱你。轰！

像惊雷劈中我！七年了！他第一次主动说这三个字！不是在婚礼上。不是在短信里。

而是在这离婚前夜！黑暗的楼道里！我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靠过来。带着浓烈的酱肉香。

把我抵在门上。他的吻。急切，热烈，甚至粗暴。像要把七年亏欠都补回来。我懵了，傻了。

但身体里熄灭的火。噌地一下。燃起熊熊烈焰。那天晚上。我们家那张床。

睡了七年都没啥动静。终于发出了。久违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吱嘎声。潮红爬上我的脸颊。

汗水浸湿我的衣襟。积攒七年的压抑和渴望。像火山一样喷发。幸福。那种久违的，让人眩晕的幸福。它真的回来了！而这一切。居然是因为。东贝饭馆。那八根炖牛大骨！

王大姐！你是我亲姐！不！你是我再生父母！2 多子多福，福祸相依从那晚起。

我和李默的生活。彻底变了天。以前是寂静岭。现在是花果山。热闹得让人头晕。李默同志。

仿佛被打开了某个神秘开关。从省电模式切换到高性能模式。精力旺盛得吓人。

以前下班回家喊累。现在下班回家。眼神冒绿光。跟饿狼似的。我有点慌。也有点喜。

慌的是怕他身体垮了。喜的是……咳咳。你懂的。我们成了东贝的VIP。不对。

是VVVIP。王大姐见我们就笑。那种深藏功与名的笑。每周至少去一次。牛大骨必点。

跟打卡上班一样。李默每次都能干掉好几根。眼都不带眨的。一个月后。

我发现自己没来例假。心里咯噔一下。买来验孕棒。两条杠。红得刺眼。我手抖着给李默看。

他正在修电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砰一声。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爬起来第一句话。“东贝……牛大骨……这么灵？”我们去了医院。官方确认。怀孕六周。

李默拿着B超单。手一直在抖。傻笑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他跑去东贝。

给王大姐包了个大红包。王大姐死活不要。“看见你们好，姐就高兴！”最后硬塞给她了。

十月怀胎。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哭声震天响。取名李一鸣。希望他一鸣惊人。

李默抱着儿子。眼泪汪汪。“我当爸爸了……”然后扭头看我。“老婆，辛苦了。

”接着凑近我耳朵。小声说。“等出了月子……”“咱再去吃牛大骨？”我瞪他一眼。

心里却甜丝丝的。儿子满月酒。就在东贝办的。王大姐是上宾。抱着孩子不撒手。

“瞧这大胖小子！”“多亏咱家牛骨汤！”宾客们不明所以。纷纷打听牛骨汤啥功效。

我和李默相视苦笑。这事儿没法解释。儿子一岁生日刚过。我又感觉不对劲。恶心，乏力。

熟悉的症状。又去买验孕棒。又是两条杠。李默这次没摔跤。他扶着墙。喃喃自语。

“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老二是个女儿。取名李一菲。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儿女双全。本是好事。可我心里开始打鼓。这节奏。有点吓人啊。果然。女儿半岁时。

我又中了。李默看着验孕棒。表情复杂。“老婆……”“咱家……要开幼儿园了？

”老三落地。又是个儿子。取名李一诺。希望他信守承诺。别像他爹以前那样。光说不练。

此时。我们家已经有点挤了。三室一厅。瞬间感觉小了。婴儿哭声此起彼伏。跟交响乐似的。

李默更拼了。加班加点赚钱。他说要换大房子。让我和孩子过好日子。他很累。但眼里有光。

那是以前没有的。责任感。和父爱。老三一岁时。老四报道。还是个女儿。取名李一依。

希望她小鸟依人。别太闹腾。可惜事与愿违。这丫头哭声最大。四个孩子。家里彻底乱套。

奶粉罐堆成山。尿不湿要用卡车拉。我和李默。每天像打仗。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但看着孩子们笑脸。觉得一切都值。夫妻感情也更好了。经历过风雨。更懂珍惜。

偶尔我们还会二人世界。当然。首选东贝。牛大骨照旧。王大姐成了干妈。

经常来家里看孩子。每次来都带骨头汤。孩子们都爱喝。老四过完周岁生日。我悄悄去医院。

上了节育环。真不敢再生了。养不起啊。李默知道后。松了一大口气。“老婆英明！

”我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虽然忙碌。但幸福美满。直到那天。

老大李一鸣上小学了。戴上了红领巾。我们全家去东贝庆祝。孩子们吵吵闹闹。

点了满满一桌菜。当然少不了牛大骨。李默啃得欢。孩子们也抢着吃。气氛温馨。吃完饭。

结账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老大胸前的红领巾。格外鲜艳。我看着孩子们嬉闹。

心里满足。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我扶住门口电线杆。干呕起来。李默赶紧过来拍我背。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王大姐送我们出来。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抓起我手腕。

三根手指搭上去。眯着眼。表情严肃。孩子们围过来。紧张地看着。李默也屏住呼吸。片刻。

王大姐睁眼。脸上笑成菊花。大声宣布。“恭喜恭喜！”“张妹子，李老弟！

”“这次是龙凤胎！”“咱们东贝的牛大骨！”“就是这么给力！”我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龙凤胎？节育环白上了？李默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王大姐……”“您没搞错吧？”“我老婆上了环的！”王大姐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