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方浩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直播间，手指在鼠标上颤抖。

屏幕里的女人正对着镜头甜美地笑着，"感谢’夜空中最亮的星’打赏的火箭，谢谢宝贝们的支持。"

那张脸，他看了三年，做梦都能画出轮廓。

苏晴雨。

他的前女友，现在网名叫"小雨点点"，是这个平台排名前十的知名主播。

三年前她说要去外地发展，从此音信全无。三年后他意外点进这个直播间，发现她正穿着价值不菲的礼服，在装修豪华的房间里对着几万观众撒娇卖萌。

"宝贝们，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小雨要去睡美容觉了，明天晚上八点还是老时间见哦。"

屏幕黑了。

方浩看着反射出自己憔悴面容的显示器，苦笑一声。三年了，他还在这个三线小城市做着月薪五千的文员工作，而她已经在大城市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室友钱小康的微信。

"浩哥，你又熬夜看直播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睡了。"方浩回复。

刚要关电脑，一条弹幕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个观众刚才说："小雨，你男朋友今晚怎么没来接你？"

苏晴雨当时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说："什么男朋友呀，人家单身呢。"

但方浩记得很清楚，就在那一秒的停顿里，她的眼神闪躲了。

第二天上班，方浩心不在焉。坐在办公室格子间里，他一遍遍回想着昨晚的直播内容。三年前分手时，苏晴雨说她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想被这个小城市束缚。当时他理解她的选择，毕竟以他的条件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方浩，老板叫你。"同事李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板王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圆得像怀了双胞胎。"小方啊，公司要派人去省城参加展会，你去一趟吧。"

"什么时候？"

"明天就走，住三天。"王建国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合作方的联系方式，到了直接找他们就行。"

方浩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星耀传媒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他想了想，忽然想起在苏晴雨的直播资料里看到过，她签约的公司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老板，我能问一下，这家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网络直播啊，现在这行挺火的。咱们公司想投资搞个直播基地，先去考察考察。"王建国挥挥手，"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早班飞机。"

走出办公室，方浩握着那张名片，心跳开始加速。这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方浩打开苏晴雨的直播间。今天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正在跟观众聊天。

"小雨，你住在哪个城市啊？"有观众问。

"这个嘛，保密哦，不过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苏晴雨眨眨眼睛，"说不定哪天能跟大家线下见面呢。"

方浩注意到她身后的背景，那扇落地窗外的夜景看起来确实很漂亮，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小雨点点，我想送你一个贵重的礼物，"一个ID叫"商界精英"的观众发言，"你能私聊一下吗？"

苏晴雨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谢谢这位大哥的好意，不过小雨暂时不接受线下礼物哦。"

方浩皱起眉头。这个"商界精英"最近经常在她直播间出现，每次都打赏不少钱，而且言辞间总有一种暧昧的意味。更重要的是，苏晴雨面对其他观众时都很自然，但面对这个人时明显有些不自在。

直播结束后，方浩在网上搜索"星耀传媒"，发现这确实是省城一家知名的网络娱乐公司，旗下签约了不少知名主播。公司老板叫赵立群，四十多岁，据说很有背景。

看着赵立群的照片，方浩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眼神中透着精明和贪婪。

凌晨一点，方浩正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响了。

是苏晴雨的电话。

三年了，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方浩，是我。"声音还是那么熟悉，但听起来有些疲惫。

"晴雨？"方浩的心脏狂跳，"你怎么会......"

"我知道你看我直播。"苏晴雨的声音很轻，"你明天是不是要来省城？"

方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苏晴雨停顿了一下，"方浩，我想见你一面，但是......"

"但是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挂了。"

"等等！"方浩急忙喊道，但电话已经断了。

他拨回去，显示关机。

整个晚上，方浩都没睡着。苏晴雨的电话说明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他要去省城？她想见他，但为什么又犹豫？

第二天上午，方浩坐上了飞往省城的航班。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这个他从未来过的城市。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小伙子第一次来省城吧？这里发展得快，机会多，很多年轻人都往这里跑。"

"是啊。"方浩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情复杂。

"你是来打工的？还是旅游？"

"出差。"方浩说，"对了，师傅，你知道星耀传媒这家公司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知道啊，挺有名的。不过你要小心，那个老板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说？"

"我拉过几个从那里出来的小姑娘，都是哭着走的。听说签了合同后就身不由己了，想走都走不了。"司机压低声音，"而且那个赵立群，专门盯着漂亮的女主播下手，明面上是老板，暗地里......你懂的。"

方浩的心一沉。

到了酒店，方浩放下行李就直奔星耀传媒的办公地址。这是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公司占据了整个二十八层。

电梯打开，方浩看到了豪华的装修和忙碌的员工。前台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来谈合作的，王建国介绍的。"方浩递上名片。

"请稍等。"前台女孩拨了个内线，"好的，我带您过去。"

走过长长的走廊，方浩透过玻璃看到了几个直播间，里面有主播正在录制节目。他努力寻找苏晴雨的身影，但没有看到。

"赵总办公室到了。"前台女孩敲门，"赵总，客人到了。"

"请进。"

方浩推门而入，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正是他昨晚在网上看到的赵立群。

"方先生是吧？欢迎欢迎。"赵立群站起来握手，"王老板在电话里提到了合作的事，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意向。"

两人坐下聊了半个小时，主要是赵立群在介绍公司的业务模式和盈利情况。方浩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想的都是苏晴雨。

"方先生似乎心事重重啊？"赵立群忽然问道。

"没有，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还在消化信息。"方浩勉强笑笑。

"理解理解。"赵立群站起来，"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顺便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公司的实力。我们有几个顶级主播，正好今晚有个聚会。"

方浩心头一跳，"什么聚会？"

"就是庆祝我们公司一个主播突破百万粉丝啊。"赵立群笑得很神秘，"她叫小雨点点，你可能听说过，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招牌。"

晚上七点，方浩跟着赵立群来到市中心一家高档会所。

这里装修豪华，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礼服，看起来像是那种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地方。赵立群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赵总，包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

"好，人都到了吗？"

"除了小雨还没到，其他人都在。"

方浩的心跳加速。马上就要见到苏晴雨了，但这种场合让他感到不安。

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已经有七八个人在座，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着暴露，看起来都很年轻漂亮。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先生，来自外地的合作伙伴。"赵立群拍拍方浩的肩膀，"方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公司的当红主播。"

几个女孩对方浩礼貌地点头微笑，但方浩能感觉到她们眼中的疲惫和勉强。这种笑容太职业化了，像是戴着面具。

"小雨怎么还没来？"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问道。

"她刚结束直播，马上就到。"赵立群看了看手表，"先开始吧，不等她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高档食材。赵立群举起酒杯，"今天我们庆祝小雨点点突破百万粉丝，也欢迎方先生的到来。来，干杯！"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但方浩注意到，那几个女主播虽然在笑，但眼神都很空洞。

"方先生，你觉得直播行业怎么样？"坐在方浩旁边的一个女孩问道。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化着浓妆，声音有些嘶哑。

"还在了解中。"方浩回答，"你们平时工作辛苦吗？"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还好吧，有赵总照顾我们。"

这时包间门开了，苏晴雨走了进来。

三年不见，她变化很大。以前的她喜欢素颜，穿简单的衣服，看起来清纯可爱。现在的她浓妆艳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礼服，头发做成了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妩媚。

但方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苏晴雨进门时眼神扫过全场，当看到方浩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直播有点超时。"她向大家道歉，然后在赵立群旁边坐下。

"没关系，我们刚开始。"赵立群的手自然地搭在苏晴雨的肩膀上，"小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先生，我们的合作伙伴。"

苏晴雨看向方浩，表情很自然，"您好，方先生。"

就像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

方浩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点头回应，"苏小姐好。"

接下来的晚餐，方浩如坐针毡。他看着苏晴雨跟赵立群有说有笑，看着赵立群的手时不时地碰她的胳膊，看着她脸上那种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笑容。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晴雨吗？

"小雨，明天有个商业活动，你记得准备一下。"赵立群说。

"什么活动？"

"一个房地产公司的开盘典礼，邀请了几个网红去站台。"赵立群压低声音，"老板是我朋友，你懂的。"

苏晴雨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明天晚上有直播......"

"直播可以调整时间嘛。"赵立群的语气变得强硬，"这种机会难得，对你的发展有好处。"

苏晴雨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

饭局进行到一半，有几个主播陆续告辞了。理由都很相似，要准备第二天的直播，或者身体不舒服。方浩注意到，她们离开时眼神都很匆忙，像是在逃避什么。

"方先生，你觉得我们公司的主播怎么样？"赵立群问，"质量都很高吧？"

"确实很专业。"方浩违心地回答。

"那是当然，我们的选拔标准很严格。"赵立群得意地笑，"而且签约后我们会提供全方位的包装和培训，保证她们能在最短时间内走红。"

"如果她们想解约呢？"方浩忽然问道。

赵立群的笑容瞬间收敛，"解约？为什么要解约？我们给她们这么好的平台，这么多的资源，她们应该感激才对。"

"我只是随便问问。"方浩说。

"合同都是签五年的，中途违约要赔偿巨额违约金。"赵立群恢复了笑容，但语气中透着威胁，"一般来说，没人会这么傻。"

苏晴雨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晚上十点多，饭局结束。赵立群有事要处理，让苏晴雨送方浩回酒店。

走出会所，夜风吹来，苏晴雨终于卸下了面具，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的车呢？"方浩问。

"没开车，打车吧。"苏晴雨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两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有说话。三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你还好吗？"方浩终于开口。

苏晴雨看了他一眼，"挺好的，你看到了，现在是网红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苏晴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公司派我来谈合作。"方浩停顿了一下，"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是吗？"苏晴雨苦笑，"还是那么巧呢。"

网约车到了，司机按了两声喇叭。苏晴雨走向车子，忽然回头看着方浩。

"方浩，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晴雨拉开车门，"上车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里只有司机放的音乐声。苏晴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到了酒店楼下，方浩下车时，苏晴雨忽然叫住他。

"方浩，明天你就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苏晴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车子开走了，方浩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房间，方浩打开苏晴雨的直播间回放，仔细观察她今晚的表现。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当那个"商界精英"打赏时，苏晴雨虽然表面上在道谢，但手指一直在桌子下面紧张地敲击着。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方浩很熟悉。

他忽然意识到，苏晴雨可能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想到今晚赵立群的话，想到那些主播眼中的恐惧，想到苏晴雨最后说的话，方浩决定不走了。

无论如何，他要弄清楚苏晴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