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的心脏 “咚咚” 狂跳起来。1965 年，他二十四岁，还没被秦怀如那女人迷了心窍，还没抛弃等着跟他定亲的罗小娥，更没落到被秦怀如一家扔在雪地里等死的下场。

前世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往脑子里涌：大雪天里，他发着高烧，被秦怀如的儿子秦淮一脚踹出家门，“老不死的，吃我们家这么多年饭，现在没用了还占地方！”；他养了十年的继女秦兰，站在门口冷冷看着，没说一句话；秦怀如裹着他买的新棉袄，倚着门框说 “何宇柱，我当初跟你，就是看你能挣钱养家，现在你病了，还怎么养我们娘仨？”；最后他快冻僵时，是罗小娥踩着雪跑过来，把他往怀里护，哭着说 “柱子，你怎么这么傻……”想到罗小娥，何宇柱猛地坐起身，鞋都没顾上穿就往门口跑。他记得，就是今天，罗小娥因为听说他跟秦怀如走得近，心灰意冷要回乡下老家。

前世他那会儿正被秦怀如的温柔乡勾着，罗小娥来跟他告别，他连门都没开，还放话说 “你走就走，别再来烦我”。推开房门，院子里积着一层薄雪，西厢房的门帘动了动，罗小娥拎着一个旧帆布行李袋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圈还是红的 —— 显然是昨晚哭过。“小娥！” 何宇柱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罗小娥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她看了何宇柱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一丝没藏住的期待，可最后还是慢慢低下头，拎紧了行李袋：“我…… 我回老家。”何宇柱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前世的悔恨和今生的庆幸混在一块儿，让他鼻子发酸。他想冲过去拉住她，想跟她说 “我错了，你别走”，可话到嘴边，却看见罗小娥已经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院门口走。她是真的被伤透了，连多跟他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何宇柱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啪” 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脸颊瞬间麻了，紧接着就是火烧火燎的疼。这一巴掌，是打前世那个糊涂蛋，也是打现在这个想挽回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自己。“柱子！你干啥呢？

” 院门口传来王大爷的声音。王大爷是隔壁邻居，一大早起来扫雪，正好看见这一幕，赶紧放下扫帚跑过来，“好端端的打自己干啥？脸都红了！”张婶也从隔壁探出头，看见何宇柱捂着脸，罗小娥拎着行李要走，赶紧过来拉着罗小娥：“小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是不是柱子欺负你了？”何宇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冲动，邻居都看着呢。他揉了揉脸颊，尴尬地笑了笑：“没…… 没干啥，刚看见个蚊子，想拍死它，没留神拍到脸了。”“嘿，你这孩子！” 王大爷乐了，“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你怕不是睡糊涂了！”张婶也跟着笑，伸手要去拉罗小娥的行李：“小娥别理他，这柱子就是个愣头青，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走。”罗小娥轻轻挣开张婶的手，摇了摇头：“张婶，我就是想回老家看看我娘，不是因为柱子。” 她说着，又看了何宇柱一眼，眼神复杂，最后还是咬了咬唇，往院门口走。何宇柱急了，正要追上去，兜里的饭盒 “哐当” 响了一声。那是他今早特意从食堂带回来的红烧肉，原本是想给罗小娥赔罪的 —— 他知道罗小娥爱吃肉，以前总攒着票给她买。这一响，倒把王大爷和张婶的注意力引过去了。王大爷抽了抽鼻子：“哎？这啥味儿啊？这么香！

”何宇柱这才想起饭盒，赶紧从怀里掏出来。那是个铝制的饭盒，外面裹着棉布，打开盖子，里面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上面撒着一把葱花，香味瞬间飘了满院。“好家伙！

红烧肉啊！” 张婶眼睛都亮了，“柱子，你这是从食堂带回来的？

你这大厨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以前何宇柱带肉回来，十回有九回是给秦怀如送过去的。

秦怀如男人走得早，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何宇柱总觉得她可怜，有好吃的都想着她。

邻居们也都看在眼里，常说 “柱子对怀如真是没话说”。果然，张婶刚说完，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怀如的儿子秦淮，十岁出头，瘦小的身子裹着件不合身的棉袄，颠颠地跑了进来。他一闻到肉香味，眼睛就直了，看见王大爷正盯着饭盒看，以为是要分肉，立马冲过去，伸手就把王大爷往旁边推：“你别碰！这是我家的肉！”王大爷没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柴火垛。张婶赶紧扶住王大爷：“秦淮！你这孩子咋这么没规矩？

王大爷是长辈！”秦淮却不管，眼睛直勾勾盯着饭盒，冲何宇柱嚷嚷：“柱叔，快把肉给我！

我妈还等着呢！”前世，何宇柱就是被这孩子一口一个 “柱叔” 叫得心软，有肉先给他吃，有新衣服先给他穿，结果最后，这孩子亲手把他踹出了家门。想到这儿，何宇柱心里的火 “噌” 地就上来了。他没等秦淮伸手，抬脚就往秦淮大腿上踹了一下。

“哎哟！” 秦淮疼得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眼泪立马就下来了，“你敢踹我！

我告诉我妈去！让我妈再也不理你！”“不理就不理！” 何宇柱冷冷地说，眼神里的寒意让秦淮都愣了愣，“你记好了，以后少来我这儿蹭吃蹭喝，再敢对长辈没规矩，我打得更狠！”秦淮从没见过何宇柱这么凶的样子，以前何宇柱对他总是笑眯眯的，他要啥给啥。他愣了几秒，哭得更凶了：“你是坏人！我妈说你最喜欢我了，你现在居然打我！”“柱子，你咋还打孩子呢？” 张婶有点急了，“怀如知道了该不高兴了。”何宇柱还没说话，院门口就传来秦怀如的声音：“何宇柱！

你凭啥打我儿子？”秦怀如快步走了进来，她穿了件花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头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一看见坐在雪地里哭的秦淮，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拍着他身上的雪，心疼得不行：“秦淮，哪儿疼？让妈看看！

”“妈，他踹我！” 秦淮指着何宇柱，哭得更委屈了，“他还说不给我肉吃！

”秦怀如抬头瞪着何宇柱，语气带着指责：“何宇柱，你疯了？秦淮招你惹你了？

你以前不是最疼他吗？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她话音刚落，两个小姑娘从后面跑了进来，是秦怀如的大女儿秦兰和小女儿秦梅。秦兰八岁，秦梅六岁，姐妹俩都瘦瘦的，闻着肉香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宇柱手里的饭盒。

秦兰拉了拉秦怀如的衣角：“妈，我想吃肉……”秦梅也跟着点头，小声说：“柱叔以前总给我们肉吃的……”秦怀如看了一眼两个女儿，又看向何宇柱，语气软了点，但还是带着点命令的意思：“柱子，我知道你可能心情不好，但孩子是无辜的。

你把肉给孩子们，这事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前世，何宇柱早就把肉递过去了，可现在，他看着秦怀如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只有厌恶。他没理秦怀如，转身走到王大爷面前，把饭盒递了过去：“王大爷，您年纪大了，身子骨弱，这肉您拿回去，跟王大娘一起补补。

”王大爷愣了：“柱子，这…… 这不好吧？这是你带回来的……”“您就拿着吧！

” 何宇柱把饭盒塞到王大爷手里，“以前我不懂事，总让您操心，这肉就算我给您赔个不是。”秦怀如没想到何宇柱会把肉给别人，脸一下子就沉了：“何宇柱！你什么意思？你宁愿把肉给外人，也不给我家孩子吃？

你忘了以前是谁总陪着你？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我没忘。” 何宇柱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但我更没忘，谁把我当傻子耍，谁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秦怀如，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跟你家，两清了。”说完，他没再看秦怀如一家的脸色，转身就往院门口跑 —— 罗小娥刚才趁着混乱，已经走出院子了，再晚一步，说不定就追不上了。秦怀如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秦淮还在哭，秦兰和秦梅看着王大爷手里的饭盒，也跟着掉眼泪。邻居们都围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让秦怀如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咬着牙，心里恨得不行：“何宇柱，你给我等着！你早晚还得回来求我！”何宇柱跑出院子，顺着村口的小路往南追。

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晰，罗小娥的脚印小而浅，一直往村口的汽车站方向延伸。他跑得飞快，棉袄都被汗浸湿了，风刮在脸上，疼得厉害，可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想着快点追上罗小娥。

村口的汽车站就一个木头牌子，旁边有个避风的土坡。罗小娥正站在土坡后面，手里拎着行李，看着远处的路 —— 去往县城的班车还没来。“小娥！

” 何宇柱喘着粗气，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好半天才缓过来。

罗小娥看见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你…… 你怎么来了？”“我不让你走。

” 何宇柱抬起头，眼神坚定，“小娥，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被秦怀如骗了，对你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这辈子，肯定好好对你，再也不糊涂了。

”罗小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雪粒沾在鞋面上，慢慢融化成水。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柱子，你以前也跟我说过，会好好对我。可你后来呢？你天天往秦怀如家里跑，给她送吃的，给她孩子买衣服，我去找你，你都不愿意见我。”“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 何宇柱急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又怕她躲开，只能停在半空中，“小娥，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那时候觉得秦怀如可怜，就想帮她，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还伤了你的心。你相信我，这一次不一样，我……”他想说自己是重生的，想说前世的惨状，可这话太离谱，说出来罗小娥也不会信。他只能换个说法：“我这几天想明白了，秦怀如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她就是想让我帮她养家。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的。小娥，